第393章 救不了她

　　那妇人不知瞧见了什么，小脸煞白煞白的，双手捂在胸口，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沈棠以为她知道些什么，但那妇人却说：“我，我不知道啊！就听他们说，有人掉那井里边去了！”
　　常大夫家里有口井，好像是他祖上的人挖的，常年都有水，就算天干时，河里的水都干了，她家井里的水却不干的。
　　之前村民们没水吃了，还上她家里来打水。
　　只后来常大夫娶的婆娘是个泼辣的，别说允许村里人上她家里来打水吃，只怕不小心沾了她家鸡拉的鸡屎，她都要骂上半日。
　　这会子虽不是多雨的季节，但那井里也有水，人若掉了进去，非死即伤！
　　沈棠听了妇人这话，又听着周围小孩儿的哭声，心里“咯噔”一声。
　　她正要挤进去看一看时，手臂就叫人拽了一下。
　　沈棠回头一看，才见是唐氏：“你怎么在这里？”
　　她大约也是听见了方才的话，这会子不知是不是跟沈棠想到了一处，小脸煞白煞白的。
　　“我听见这边喊，就过来了。”沈棠道，“你刚来？”
　　唐氏却摇了摇头，颤声道：“大约是比你早来一步……”
　　沈棠心里一沉，不等她细问，就听唐氏抖着声音道：“我、我刚才听他们说、说是素秋掉进去了……”
　　“不、不能吧。”唐氏咽了咽口水，眼圈有些发红，“方才她还在我家里跟我说话的，这前后才过去多久，她怎么可能掉、掉进去……”
　　她本身就是个敏感的人，再加上方才常素秋还在她家里跟她说话，这转眼的功夫，就听说她出事了，她一时又惊又怕，整个人都在不受控制的抖着。
　　沈棠看了眼挤在一处的人群，心里猜测只怕是真的了——常素秋真掉到了那井里去。
　　至于是自己失足掉进去的，还是其他原因掉下去的，只怕还有待商榷。
　　沈棠将唐氏拉到一旁，让常呦呦陪着她，自个又挤上前去。
　　常应先一步挤了进去，这会子见她也挤在人群里，便伸手将人拉到了身旁来，替她挡掉了周围推挤的人群。
　　“看清了吗？”沈棠抓着他的手臂，问道。
　　她自己都没察觉，语气有多紧张，连抓着常应的手臂都十分用力。
　　常应摇了摇头，没出声只往井口边指了指。
　　沈棠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一瞧，才发现那地上有一滩血迹，血迹一直蔓延到井口，然后消失在井水里了。
　　瞧那血迹的量，沈棠就知道里面的人只怕是凶多吉少的。
　　更不用说掉进去的是谁——当她看见守在井口边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那一双弟妹时，就什么都明白了。
　　不等她想清楚原因，就听得井里有人喊：“拉！”
　　围在井口边上的几个汉子，立即抓住绳子一头，用力往外拉！
　　不一会儿，一个硕大，又肥又壮，还浑身湿透，又绵软无力的人就被拉了出来……
　　那一双弟妹立即扑上去，又哭又喊，可人却半点没有反应。
　　边上有人提议去请沈棠来看看，沈棠已经上了前去，推开挡着的人道：“不用去请，我就在这里！”
　　她不知道凭自己的医术还能不能将人救回来，但眼下她还得想法子保住她一口气才行！
　　这样想着，沈棠又一面取出方才出门时就带在身上的银针，一面让人将常素秋放平，一针扎于她人中，两针扎在于她头顶两侧……
　　过了一会儿，常素秋就悠悠睁开了眼。
　　周围的人喜道：“醒了醒了……她醒了！”
　　沈棠忙将人半抱在怀里，轻轻喊了两声她的名字：“……醒醒。知道我是谁吗？还记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事？”
　　说话时，她察觉自己落在常素秋后脑勺，垫着她脑袋的那只手上，摸到一些滑腻。
　　她拿过来一看，发现竟沾了满手鲜血……
　　沈棠一颗心蓦地往下一沉，直接跌到了谷底！
　　常素秋明显还记得她是谁，忽而睁大双眼，用力抓着她的手，几乎是要将她的骨头都捏碎。
　　她目眦尽裂，满脸煞白，湿漉漉的头发紧贴在脸上，显得她的头格外的大，又用力瞪着眼，眼球都凸了起来。
　　周围人不妨，被吓得后退了好几步。
　　沈棠就看见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是说了什么。
　　她忙弯下腰来，将耳朵凑到她嘴边：“是她、是那个女人……我、我看见了……”
　　常素秋用尽最后的力气，死死哀求：“救、我、救救我……我不想死、不想死……”
　　她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死了，爹娘的仇还没报，她怎么能死呢？
　　还有弟妹，他们那样小……她要是走了，他们饿了怎么办，挨欺负了怎么办……
　　可是、可是她好像没时间了……
　　沈棠就觉她话没说完，抓着她手腕的那股力道，倏地就松了，脉象几乎探查不到……
　　她松开手，偏头看了看怀里的人，发现她张着嘴，睁着眼，眼尾挂着的泪，顺势就滑进了鬓发里，同她身上的水汽混在了一处。
　　沈棠没说话，沉默的捂住她的眼，将人放平在地。
　　村民见她这样，有不死心的，忙来问道：“怎么样？这孩子……”
　　话未说完，就见沈棠沉默地摇了摇头。
　　常素秋的弟妹看懂了，“哇”一声就哭了起来，扑到他们阿姐身边，一面摇晃着她，一面又喊着阿姐。
　　可阿姐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周围又传来几道哭声，都是细细的，压抑，还夹着几声唏嘘。
　　不知是谁问了一句：“她、她刚才跟你说什么呢？”
　　沈棠抬起头来，茫然地往人群里看了一眼，只觉人影恍惚，她一个都没看清是谁。
　　好一会儿，她才重新垂下眼来，轻轻道：“她让我救她，跟我说不想死，放不下她弟弟妹妹……我没用，救不了她。”
　　说话时，她语气轻而无力，飘飘忽忽的，若是不仔细听根本就听不清她说了什么。
　　这时，不知是谁说了一句：“你不是大夫吗？！你不是比她爹厉害吗？！怎么会救不了她呢！她那样惨，又那样可怜，你救救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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