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盛世马球三

“客官，恕我冒昧，”这人搓了搓手，小心翼翼地问道，“不知客官是何方人士，为何要打听奎勒细作的消息？”

“金吾卫，卢凌风。”卢凌风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此人浑身一震，猛地站起身，拱手躬身，脸上的谄媚尽数化为恭敬：“原来是卢大将军！失敬失敬！小人有眼不识泰山，还望将军恕罪。”

他重新坐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语气变得郑重：“卢将军，实不相瞒，奎勒细作潜入长安的消息，我确实知晓，可这消息，是从一个叫刘喜的中间人手中买来的。

干我们这行的，有规矩，不能泄露消息来源，还望将军海涵。”

卢凌风眉头微蹙，刚要开口，铺子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鬼市的喧嚣。

“不好！”卢凌风脸色一变，猛地站起身，身形一闪，冲出了铺子。

只见巷道中央，几个身着黑衣、面覆黑巾的神秘人，正手持利刃，围攻着一个中年男子。

那男子倒在地上，胸口插着一把匕首，鲜血汩汩流出，染红了身下的地面，早已没了气息——正是刘喜。

铺子门口，另一名黑衣人正挥刀刺向店主，刀光凛冽，直奔要害。

“薛环！”卢凌风低喝一声。

暗处，青年应声而出，手持双锤，如猛虎下山般冲了过来，正是卢凌风的徒弟薛环。

他剑一挥，挡住了黑衣人的刀锋。卢凌风身形如电，腰间短刀出鞘，寒光一闪，直扑围攻刘喜的黑衣人。

他的刀法凌厉迅猛，招招致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这是沙场厮杀练就的狠厉，绝非江湖戏耍可比。

黑衣人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死士，招式诡异，配合默契，可在卢凌风的攻势下，依旧节节败退。

卢凌风一刀劈出，逼退两人，反手一刀，刺穿了一名黑衣人的肩膀，黑衣人发出一声惨叫，倒在地上。

其余黑衣人见状，对视一眼，知道不敌，立刻虚晃一招，转身便逃，身形很快便消失在鬼市错综复杂的巷道中，不见踪影。

卢凌风没有追击，他快步走到消息通老板身边，扶住摇摇欲坠的他：“你怎么样？”

老板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着，咳出一口鲜血，脸色苍白如纸，他看着卢凌风，眼中满是感激：“多谢……多谢卢将军救命之恩。”

“刘喜死了。”卢凌风看向地上的尸体，眉头紧锁，“是谁派他们来的？”

摇了摇头，喘息道：“我不知道……他们下手极快，一看就是专业的死士。卢大将军，刘喜是我最好的兄弟，他死得冤啊！”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悲痛，看向卢凌风，语气坚定：“看在将军救命之恩，也为了大唐的安危，我破一次例！

奎勒细作，三日后黄昏，在大雁塔与代号‘苍狼’的人接头！届时，将军只要守株待兔，必能有所收获！”

卢凌风眼神一凛：“大雁塔？苍狼？”

“正是！”这老板点头，“将军务必小心，这苍狼，身手不凡，心思缜密，绝非易与之辈。”

卢凌风记下线索，扶起店主：“你先安心养伤，后续之事，我自会安排。”

安顿好店主，卢凌风与薛环离开了鬼市。夜色深沉，长安的街道上，行人稀少，只有巡夜的禁军，手持火把，缓缓走过。

卢凌风走在街道上，心中思绪万千。奎勒细作，苍狼，大雁塔，马球大赛……所有的线索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张无形的大网，而他，必须在这张网中，找到破局的关键。

他刚回到金吾卫大营，便收到了长公主的密令。密信上只有短短一行字：缉拿细作，无需审问，一概诛杀。

卢凌风捏着密信，眉头紧锁，心中疑惑丛生。母亲为何要下这样的命令？为何不让审问，直接诛杀？其中必有隐情。

他立刻动身，前往太平公主府，想要当面询问缘由。凝香阁内，太平公主端坐于软榻之上，见卢凌风前来，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与方才的冷厉判若两人：“凌风，你来了。”

“母亲，”卢凌风躬身行礼，“孩儿有一事不明，为何缉拿细作，无需审问，直接诛杀？留活口，方能追查幕后主使。”

太平公主放下手中的茶盏，目光温柔地看着他，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凌风，如今局势复杂，细作背后牵扯甚广，若留活口，恐节外生枝，引发朝堂动荡。

为了大唐江山稳固，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杀之，是最好的选择。”

卢凌风沉默了。他知道母亲的话，看似有理，实则暗藏玄机。可他身为臣子，身为儿子，无法直接反驳。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苏无名缓步走入。苏无名身着青色长衫，面容温润，眼神却清澈而深邃，他躬身行礼：“见过公主。”

太平公主看向苏无名，淡淡道：“苏少卿今日前来，有何要事？”

“回公主，”苏无名拱手，“下官身为大理寺少卿，职责所在，听闻奎勒细作作乱，特来请命，协助卢将军追查此案。”

太平公主摆了摆手：“不必了，苏无名你公务繁忙，此事交由卢凌风即可。你且退下吧。”

苏无名目光微转，看向卢凌风，两人目光交汇，瞬间便明白了彼此的心思。

苏无名躬身告退，走到门口时，脚步微顿，低声道：“卢将军，有些事，身不由己，却需坚守本心。”

卢凌风心中一震，看向苏无名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他知道，苏无名看出了其中的端倪。而他，也必须按照母亲的命令行事，却也要在暗中，守住自己的底线。

离开公主府，卢凌风找到苏无名。两人并肩走在长安的街道上，夜色微凉，晚风拂面。

“苏无名，”卢凌风开口，语气沉重，“公主的命令，你也听到了。”

苏无名点头，目光望向远处的大雁塔，轻声道：“公主此举，意在封口。奎勒细作背后，必然牵扯朝堂势力，公主不想让这些势力暴露在阳光之下。

可卢凌风，细作若死，线索便断，马球大赛的危机，便无法彻底解除。”

卢凌风沉默片刻，沉声道：“我明白。我会按命令行事，却也会暗中留下线索。只是我如今分身乏术，追查细作之事，还需苏兄相助。”

“我正有此意。”苏无名微微一笑，“只是我身为大理寺少卿，公务缠身，无法全程跟进，我推荐一人，必能助你一臂之力。”

“谁？”

“费鸡师。”

“老费！”

……

如今人手短缺，有些人用着也不放心，关键时刻还得自己人。

费鸡师的到来，总是带着一股药香与烟火气交织的味道。接到苏无名的传信，费鸡师二话不说，便动身前往奎勒人聚集的八方客栈。

八方客栈位于晋昌坊，靠近大雁塔，位置隐秘，平日里往来的多是西域胡商，鱼龙混杂，是奎勒细作潜伏的绝佳之地。

可当费鸡师赶到时，却发现客栈的一楼，早已被改造成了一家馄饨店，热气腾腾的馄饨香气，弥漫在空气中，掩盖了客栈原本的肃杀。

费鸡师站在馄饨店门口，搓了搓手，脸上堆起憨厚的笑容，推门走了进去。

店内不大，摆放着几张破旧的木桌，一个身着红衣、容貌艳丽的女子，正站在灶台前，包着馄饨，她便是老板娘三十六娘。

三十六娘的眉眼间带着一股风尘气，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硬，尤其是耳后，被发丝遮掩的地方，隐约能看到几道浅浅的伤疤。

费鸡师走到柜台前，嘿嘿一笑：“老板娘，生意兴隆啊！”

三十六娘抬眸，瞥了他一眼，语气冷淡：“客官吃馄饨？”

“不吃馄饨，”费鸡师摆了摆手，目光扫过店内闲置的一个角落，“我看老板娘这里有空位，想租下来，开个酥山店，卖些酥山点心，不知老板娘意下如何？”

三十六娘眉头一皱，语气坚决：“不行！我这小店地方小，容不下别的生意。”

费鸡师也不恼，依旧满脸堆笑，目光在三十六娘的脸上打转，语气带着几分油滑：“老板娘貌美如花，闭月羞花，沉鱼落雁，我这老头子，见了都心生欢喜。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跟岁数没关系，我虽是老头子，却是正人君子，喜欢归喜欢，绝不骚扰老板娘，只求一个角落，混口饭吃，老板娘就行行好，答应了吧？”

三十六娘被他说得一愣，看着他一脸真诚又带着几分无赖的模样，心中竟生不出厌恶，反而觉得有些好笑。

她沉默片刻，淡淡道：“罢了，既然你这么说，那就租给你吧。只是不许惹事，否则，立刻滚蛋。”

“多谢老板娘！多谢老板娘！”费鸡师喜出望外，连连道谢。就这样，费鸡师的酥山店，便在八方客栈的馄饨店内，安了家。

为了掩人耳目，费鸡师暗中叫来密探高手杨继，让他潜伏在店内，收集奎勒细作的情报。

杨继年轻机敏，嘴甜舌滑，最擅长察言观色，是打探消息的好手。

安顿好一切，费鸡师便将情况告知了苏无名与卢凌风。

此时的卢凌风，正根据线索，部署大雁塔的埋伏。他调集金吾卫精锐，乔装成百姓，潜伏在大雁塔周围的街巷、商铺、寺庙中，只等三日后黄昏，奎勒细作与苍狼接头，便一举拿下。

而苏无名，则在暗中调查与奎勒细作有关的人员。根据线索，细作潜入长安的消息，除了李庄与柳俊司马，无人知晓。

卢凌风手中无可用之人，裴喜君便自告奋勇，前去跟踪柳俊。

柳俊是雍州府的官员，文弱书生，平日里温文尔雅，看似毫无破绽。

裴喜君乔装成普通百姓，一路尾随，看着柳俊离开雍州府，并未回家，反而拐进了一条偏僻的小巷，走进了一家鱼铺。

鱼铺的老板是个身材粗壮的汉子，满脸横肉，看起来凶神恶煞。裴喜君躲在门口，屏住呼吸，悄悄偷听两人的对话。

“你的人，没能在鬼市杀了卢凌风，坏了大事！”鱼贩的声音低沉而阴冷，带着一丝怒意。

柳俊的声音带着慌乱：“我……我没想到卢凌风身手这么好，更没想到他会去鬼市！”

鱼贩冷笑，“我现在更关心的是，有没有人跟踪你？”

话音刚落，柳俊猛地转头，目光扫口，厉声喝道：“谁在那里？！”

喜君心中一惊，知道自己暴露了，刚要转身逃走，鱼贩已经如猛虎般冲了出来，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竟敢跟踪我？找死！”

鱼贩力大无穷，喜君奋力挣扎，却根本不是对手，很快便被鱼贩制服，用绳索捆住，吊在了鱼铺后院的房梁上。

喜君的脚下，是一个巨大的鱼池，池水中，一条条半人长的巨鱼，正甩动着尾巴，虎视眈眈地盯着吊在半空的她，散发着腥臭的气息。

鱼贩走到裴喜君面前，扯下脸上的伪装，露出一张棱角分明、带着异域风情的面容。

他冷笑一声：“没想到，卢凌风的人，这么快就找来了。正好，我可以用你，逼长公主与我们奎勒重新联盟。”

裴喜君怒目而视，咬牙道：“你是奎勒人！”

“不错，”鱼贩点头，语气嚣张，“我乃奎勒可汗娜莎麾下勇士，奉命潜伏长安，辅佐长公主，夺取大唐江山！

只可惜，长公主不识抬举，不愿与我们合作，那便只能用你，来逼她就范了！”

裴喜君心中一沉，知道自己落入了险境。她奋力挣扎，可绳索捆得太紧，根本无法挣脱，只能眼睁睁看着鱼池中的巨鱼，不断地向自己靠近。

而此时的金吾卫大营，卢凌风迟迟不见喜君归来，心中焦急万分。

他派人四处寻找，却毫无音讯。就在这时，他收到了长公主的密信，信中只有四个字喜君遇险。

卢凌风如遭雷击，浑身血液瞬间凝固。他猛地站起身，双目赤红，周身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

“备马！”卢凌风厉声喝道，“立刻去查柳俊的下落！”

金吾卫将士立刻行动，四处打探，很快便查到，楚柳司马平日里常与波斯馆的人往来。卢凌风立刻带人，直奔波斯馆。

波斯馆内，胡商云集，歌舞升平。卢凌风带人闯入，不顾众人的阻拦，四处搜查，很快便找到了躲在角落的柳俊。

卢凌风向来简单直接。他上前一步，攥紧拳头，对着柳俊便是一顿敲打，文弱的柳俊哪里经得起这般折腾，很快便哭爹喊娘，将裴喜君被关押在鱼铺的事情，全盘托出。

卢凌风得知消息，立刻带人，直奔鱼铺。此时的鱼铺后院，鱼贩正准备离开，他看着吊在半空的裴喜君，冷笑一声：“我要走了，这小娘子，就留给你们当美食吧！”

他挥手，示意鱼池中的巨鱼，准备享用“美食”。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院门被一脚踹开，卢凌风带着金吾卫将士，如神兵天降般冲了进来。

卢凌风双目赤红，周身的戾气几乎要将空气点燃，他看着吊在半空的裴喜君，又看着眼前的奎勒鱼贩，怒火中烧。

他没有多余的话语，身形一闪，直接冲了上去，手中的短刀，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直劈鱼贩。

鱼贩大惊，连忙挥刀抵挡，可他的身手，在盛怒的卢凌风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卢凌风的刀，快如闪电，狠如雷霆，几招之下，便将鱼贩以及他手下的奎勒细作斩杀。

卢凌风快步走到裴喜君面前，挥刀斩断绳索，将她紧紧抱在怀中，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喜君，你没事吧？”

裴喜君靠在他的怀中，感受着他温暖的怀抱，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泪水忍不住滑落：“我没事，卢凌风，我没事。”

卢凌风紧紧抱着她，心中后怕不已。若他晚来一步，后果不堪设想。

可他心中也清楚，这次虽然救下了喜君，却没能留下活口，鱼贩与手下的细作，都在打斗中被他失手斩杀，追查苍狼与六指男人的线索，再次中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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