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盛世马球六

与此同时，太平公主府，却是另一番景象。公主府的紫宸殿内，暖炉烧得正旺，熏香袅袅，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龙涎香气息。

殿内的陈设极尽奢华，紫檀木的桌椅，白玉雕成的摆件，墙上悬挂着吴道子的真迹，处处透着主人的尊贵与权势。

太平公主身着一袭绛红色的宫装，斜倚在软榻上。宫装上绣着凤凰于飞的图案，金线勾勒，珍珠点缀，愈发衬得她面容艳丽，气度雍容。

她手中端着一盏白玉茶盏，指尖捻着茶盖，轻轻刮着浮沫，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站在她面前的，正是熊千年。

太平公主轻轻抿了一口茶，茶汤清冽，香气悠长。她放下茶盏，目光落在熊千军身上，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冰冷的算计：“奎勒人的计划，你都清楚了？”

“属下清楚。”

熊千军连忙回道，“娜莎可汗打算在赛场之下埋下松油，以马球撞击龙珠为信号，引燃松油，制造爆炸，行刺天子与皇室宗亲，趁机挑起两国战火。”

“哼，一群不自量力的蛮夷。”太平公主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以为凭这点伎俩，就能颠覆我大唐江山？”

熊千军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疑惑：“公主，既然您已知晓他们的阴谋，为何不告知陛下？若真让他们得逞，大唐江山，恐遭劫难啊。”

太平公主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森然的寒意：“大唐江山？那是李隆基的江山，与我何干？”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皇城的方向，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有嫉妒，有不甘，有野心，也有一丝隐秘的期待。

“李隆基登基以来，处处打压我，削我兵权，夺我封地，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太平公主的声音带着一丝怨毒，“此次奎勒人的阴谋，倒是给了我一个机会。”

她转过身，看着熊千军，嘴角的笑容愈发冰冷：“明日，朕会亲临赛场。我要看看，这场由奎勒挑起，由我暗中推动的风波，究竟会将长安，推向何方。

若是李隆基死了，这大唐的江山，便该换个人坐了；若是他命大，能躲过此劫，也能让他见识见识，我太平公主，不是那么好惹的。”

熊千军心中一颤，连忙低头：“公主英明！”

“下去吧，明日看好戏便是。”太平公主挥了挥手，重新坐回软榻，拿起一旁的书卷，却再也看不进去。她的目光，望向远方的光宅坊，心中早已布好了一盘棋。

八方客栈内，早已没了往日的宁静。

杨继是苏无名安插在八方客栈的暗线，平日里以账房先生的身份作掩护，暗中收集情报。

此时，他正坐在柜台后，手中拿着算盘，看似在算账，实则目光紧紧盯着客栈内的一举一动。

从半个时辰前开始，客栈里便陆陆续续涌入了许多陌生的面孔。

这些人，有的身着商贾的锦缎长袍，有的扮作赶考的书生，有的则是市井小贩的模样，可他们的眼神，却都格外冷峻，与寻常客人截然不同。

更让杨继警惕的是，这些人腰间都鼓鼓囊囊的，显然暗藏着兵器。他们三三两两坐着，点了酒菜却不动，只是低声交谈着，目光时不时扫向窗外，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杨继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他悄悄放下算盘，借着去后厨取账本的名义，走进了客栈的后院。

后院的密室门口，两个身着黑衣的汉子正守在那里，神色警惕。杨继躲在廊柱后，屏住呼吸，眼睁睁看着几个汉子从密室内搬出一桶桶用黑布包裹的东西。

那东西圆滚滚的，散发着淡淡的松脂味。杨继心中一惊，立刻认出，那是松油！

一桶桶松油，被悄悄搬上停在客栈后门的马车。赶车的汉子，正是奎勒使团的人，杨继曾在西市见过他跟着娜莎可汗身边。

马车缓缓驶离，朝着光宅坊的方向而去。杨继再也不敢耽搁，立刻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他从床底掏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苏无名给他的密信筒。

他快速写了一张字条，写明八方客栈内混入奎勒细作，松油被运往马球场看台之下的消息，随后将字条塞进密信筒，吹了一声口哨。

一只信鸽从窗外飞入，落在他的肩头。杨继将密信筒绑在信鸽的腿上，轻轻抚摸了一下它的羽毛，低声道：“快去，交给苏少卿。”

信鸽扑腾着翅膀，飞出窗外，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大理寺的书房内，苏无名正对着一盏孤灯，翻阅着古籍。他身着青色官袍，面容清瘦，眉眼间带着几分儒雅，却又藏着一丝锐利。

“先生！”

一声轻唤，打破了书房的宁静。薛环推门而入，手中捧着一只信鸽，腿上还绑着密信筒。

苏无名放下古籍，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是杨继的消息？”

“是！”薛环将密信筒递给苏无名。

苏无名快速拆开，看完字条上的内容，脸色骤然大变。他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案几前，铺开一张长安的地图，指尖落在“光宅坊”三个字上，声音沉重：“奎勒人的野心，竟如此之大！

他们不仅要在马球里动手脚，还要在看台之下埋下松油，引燃龙珠，制造爆炸，行刺天子与皇室宗亲！”

薛环也吃了一惊，连忙道：“先生，我们该怎么办？要不要立刻派人去报信？”

“来不及了。”苏无名摇了摇头，目光锐利，“明日便是马球大赛，此时报信，恐难挽回。你赶紧去找你师父卢凌风，让他来大理寺商议对策！”

“喏！”薛环立刻领命，转身去备马。

不多时，卢凌风已经到了。

待薛环将信鸽的字条呈上，卢凌风看完后，脸色愈发阴沉。他将马球被动手脚的事情，也一并告知了苏无名。

两个大唐的能臣，此刻面对面坐着，帐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奎勒人的阴谋，环环相扣，既想行刺天子，又想挑起两国战火，用心何其歹毒！”苏无名沉声道，“太平公主暗中推波助澜，更是让局势雪上加霜。”

卢凌风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如今之计，唯有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哦？你有何计策？”苏无名看向他。

“第一，我立刻派心腹，暗中潜入光宅坊马球场，切断看台之下的松油引线，绝了他们引爆的可能。”

卢凌风伸出一根手指，语气坚定，“第二，那两枚被动手脚的马球，必须换掉。否则，即便爆炸不成，奎勒人也可能借马球做手脚，在赛场上暗算陛下。”

“可马球乃特制之物，一夜之间，如何能造出两枚一模一样的？”苏无名皱起眉头。

卢凌风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亮光：“唯有一人，能做到此事。”

“谁？”

“长公主。”

卢凌风道，“长公主府中，藏有一张七彩兽皮，此兽皮乃西域贡品，坚韧无比，又轻如鸿毛，与制作盛世马球的原料相得益彰。

只能辛苦喜君，连夜赶制，定能造出两枚一模一样的马球。”

苏无名点了点头，却又有几分担忧：“长公主与陛下素有间隙，她会应允吗？”

“她虽与陛下争斗，却也是大唐的长公主，断不会眼睁睁看着大唐江山，毁于奎勒蛮夷之手。”卢凌风语气笃定，“我亲自去见她！”

夜色渐深，一辆马车朝着长公主府驶去。

长公主府的书房内，太平正对着一盏孤灯，擦拭着一把宝剑。那宝剑名为“流云”，是太宗皇帝赐予她的，剑鞘上镶满了宝石，剑身寒光闪闪。

听到侍女通报，说卢凌风求见，她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道：“让他进来。”

卢凌风身着戎装，走进书房，对着长公主拱手行礼：“末将卢凌风，见过长公主。”

“我儿深夜前来，所为何事？”李令月放下宝剑，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卢凌风也不绕弯子，将奎勒人的阴谋，以及他与苏无名的计策，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最后，他躬身道：“儿臣斗胆，恳请长公主借出七彩兽皮，连夜赶制两枚盛世马球，以解长安之危，以护大唐江山！”

书房内陷入了寂静。太平坐在椅上，目光望着窗外的夜色，久久没有说话。

良久，太平公主收回目光，看着卢凌风，缓缓点头：“好，我答应你。”

卢凌风心中一喜，连忙躬身：“谢公主！”

“七彩兽皮就在密室，我这就命人取来。”

“有劳公主！”

卢凌风又连夜将兽皮带回了家里，找到喜君说明原由，一夜忙碌，灯火通明。

卢凌风与苏无名守在一旁，一夜未眠。他们时而查看进度，时而商议着明日赛场的应对之策，眼中布满了血丝，却毫无倦意。

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第一缕晨曦透过窗棂，照进工匠坊。

“卢凌风，义兄，马球制好了！”喜君捧着两枚马球，快步走上前。

那两枚马球，与原来的盛世马球一模一样，呈朱红色，上面刻着大唐的龙纹，手感温润，重量精准。

卢凌风接过马球，掂了掂，眼中闪过一丝心疼：“好！做得好！”

苏无名也松了一口气，对着长公主拱手道：“多谢义妹，救大唐于危难之中。”

裴喜君摆了摆手，神色平静：“护我大唐，是每一个大唐儿女分内之事。”

次日，清晨。

长安城东的光宅坊，早已是人山人海。

马球场宽阔无比，占地数十亩，场内绿草如茵，被修剪得极为平整。草地中央，画着清晰的白线，划分出赛场的区域。四周，搭建着高大的看台，层层叠叠，足有数十丈高。

看台之上，早已坐满了人。皇室宗亲身着锦绣华服，头戴珠冠，神色威严；文武百官身着官袍，按品级落座，一丝不苟；

各国使团身着各自的民族服饰，色彩斑斓，格外显眼；还有一些长安的百姓，有幸获得入场的资格，挤在最外围的看台上，脸上满是兴奋与期待。

人声鼎沸，喧嚣震天。小贩的叫卖声，百姓的议论声，官员的交谈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了一片热闹的海洋。

旭日东升，金色的阳光洒在赛场上，洒在看台上，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光。

主看台之上，更是威严赫赫。

天子李隆基身着明黄色的龙袍，端坐于御座之上。

龙袍上的金龙，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通天冠上的明珠，闪烁着耀眼的光芒。他面容沉静，目光如炬，扫视着整个赛场，周身散发着帝王的威严。

就在众人暗自揣测、议论纷纷之际，赛场入口处忽然传来一阵整齐肃穆的仪仗开道声，喧嚣的人声瞬间被压下去大半，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那边。

只见一队身着银甲、腰佩长刀的亲卫缓步开路，甲胄相撞之声清脆利落，气势凛然。

紧随其后的，是一架由八匹纯白骏马拉动的鎏金华盖车，车帘以赤金丝线绣就鸾凤祥云，四角垂落的珍珠串在晨光中叮铃作响，华贵之气直逼御座。

车驾两侧，五军都督府大都督苏无忧一身玄色锦袍，腰束玉带，手持长剑，面容冷峻，步步紧随，尽显护卫之责。

车驾停稳，一双绣着凤凰于飞的绛红色云纹鞋履率先踏下车辇，太平公主扶着侍女的手缓缓起身，身姿雍容挺拔，周身那股久居上位的威压扑面而来。

她今日换了一身更为庄重的深赤色翟衣，十二行翟鸟纹样缀满衣摆，珠翠压鬓，不怒自威，全然不见昨夜榻上的阴鸷算计，只剩大唐长公主该有的端庄威仪。

人群中顿时响起低低的惊呼，文武百官纷纷起身行礼，各国使团也侧目相望，不敢有半分怠慢。

太平公主抬眼望向主看台御座之上的李隆基，唇角微扬，步履从容地拾级而上，每一步都踩得沉稳有度，尽显皇家气度。

苏无忧紧随其侧，目光扫过全场，暗中戒备，将周遭一切异动尽收眼底。

御座上的李隆基见太平公主准时现身，紧绷的面色稍稍缓和，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与笑意。

他深知这位姑姑的野心与手段，昨夜虽未听闻异动，却也始终悬着心，此刻太平公主以长公主之尊亲临国宴赛事，便是明面上给足了他帝王颜面，也稳住了朝堂与各国使团的心。

李隆基当即起身，亲自走下御阶几步，抬手虚扶：“姑姑能来，朕心甚慰。今日马球盛会，乃大唐盛事，有姑姑同观，方显我皇室和睦，江山稳固。”

太平公主屈膝微微行礼，礼数周全，挑不出半分错处，声音清亮温婉，与昨夜的冰冷算计判若两人：“陛下说笑了，马球大赛关乎国体，更有各国使团在座，我身为大唐长公主，自当前来观礼，为陛下助威，为大唐喝彩。”

说罢，她抬眸看向李隆基，四目相对，一瞬之间，暗藏的锋芒与试探、猜忌与制衡，尽在不言中，可面上却皆是一派兄友弟恭、皇家和睦的景象。

李隆基笑着引太平公主向主看台一侧的长公主尊位走去，又示意苏无忧近前：“苏大都督护驾有功，劳苦功高，且在一旁落座观礼。”

苏无忧躬身行礼：“臣，遵旨。”

待太平公主落座，华盖撑开，香风萦绕，长公主的威仪瞬间镇住了全场。方才还略显躁动的看台，此刻愈发规整有序。

李隆基重回御座，目光扫过身侧侍立的南衙大都督陆思安与金吾卫大将军陆仝，二人神色肃然，甲胄鲜明，牢牢护住御驾左右。

阳光愈发明媚，赛场之上鼓乐齐鸣，礼乐之声响彻光宅坊。李隆基抬手示意，司仪官高声唱喏，万众期待的马球大赛，即将拉开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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