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盛世马球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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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茵茵的马球草场经午后阳光一晒,蒸腾起淡淡的青草腥气,混着沿途桃杏开得正盛的甜香,在空气里酿出一层绵软的暖意。可这暖意,却怎么也熨帖不了赛场中央那层未散的肃杀余韵。
奎勒使团的旗帜早已被踩在脚下,原本绣着苍狼图腾的锦缎布料皱巴巴地团在泥地里,沾着血污与草屑,如同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平叛般狼狈。
马球场上散落着几枚折断的马球杆,还有玄铁枷锁落地时留下的浅痕,苏无忧留下的精甲卫士们正有条不紊地清理现场,玄色软甲上的血迹尚未干透,顺着甲片的纹路蜿蜒而下,在夕阳下泛着暗沉沉的红。
数万百姓的欢呼浪潮刚过,此刻化作细碎的议论声,像春末的蝉鸣般漫在赛场每一个角落。有人指着被押解着踉跄前行的奎勒使团成员,唾沫横飞地咒骂着蛮夷逆党;
有人凑在一起,惊叹于裴冕那雷霆万钧的一手,反复描摹着鸿胪寺卿文服变武袍、一招制住刺客的模样;还有些心思活络的官员,目光时不时在凤榻与高台上逡巡,试图从太平公主与李隆基的神色里,扒出些关乎朝局的蛛丝马迹。
李隆基缓步走下高台时,明黄色的龙袍扫过微凉的青草,衣摆上的五爪金龙绣纹被夕阳镀上一层金边,每一片鳞甲都仿佛在光影里跃动。
他身形挺拔,肩背平直,历经沙场与朝堂磨砺出的威严,顺着骨血渗透到每一寸肌理。
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却不像平日里那般盛满冷硬的算计,反而多了几分刻意收敛的温和——那是做给天下人看的体面,也是皇权博弈中,暂时的妥协与示好。
他身后的内侍们捧着拂尘,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片刻的“和睦”。李隆基抬手,虚扶了一把身侧搀扶的内侍,目光越过攒动的人群,落在凤榻旁的太平公主身上。
夕阳的光透过看台的飞檐,斜斜地切在太平公主的翟衣上。深赤色的锦缎底色上,十二行翟鸟纹样用金线银线绣得精致繁复,翟鸟的羽翼层层叠叠,在光下流转着华美的光泽。
她端坐于凤榻之上,脊背挺得如青松般笔直,哪怕方才经历了刺杀与擒逆的惊变,依旧仪态万方,不见半分慌乱。
鬓边的赤金凤钗垂落着细碎的珠串,随着她微微转动脖颈的动作,发出细碎的“叮铃”声响,清越却不扰人。
李隆基主动上前几步,龙靴踩在青草上,留下浅浅的足印。他停下脚步,双手交拱于胸前,动作标准而恭敬,明黄色的龙袖滑落些许,露出腕间一截白皙的肌肤。
“今日多亏姑姑运筹帷幄,方能平定逆党,护得长安安稳,大唐江山无恙。”他的声音沉稳,透过内力震荡开去,盖过了周遭的喧嚣,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中。
话语里的诚恳,是精心雕琢的戏码。李隆基心里清楚,奎勒使团与熊千军的谋逆,不过是太平公主布下的一张网——一张以他为饵、以清剿逆党为名、以清洗异己为实的天罗地网。
可此刻,万民就在台下,文武百官环伺四周,他不能拆穿,也不敢拆穿。一旦撕破脸,非但会落得容不下长辈的骂名,更会让本就不稳的朝局彻底动荡,那些虎视眈眈的藩镇与世家,只会趁虚而入。
所以,他只能演。演一场姑侄同心、共安天下的戏。
太平公主缓缓起身时,翟衣的裙摆扫过玉阶,带起一阵淡淡的龙涎香气息。她微微屈膝,行的是标准的宗室礼,动作优雅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尊贵。
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温婉笑意,眼角眉梢都挑着几分长辈对晚辈的慈爱,可眼底深处,却平静无波,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藏着数不清的算计与城府。
“陛下言重了,臣姑身为大唐宗室,护陛下、守江山,本就是分内之事。”她的声音柔婉,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威严,“奎勒蛮夷狼子野心,熊千军奸佞祸乱朝纲,不过是跳梁小丑,不堪一击。如今逆党尽除,皆是陛下洪福齐天,大唐国运昌盛,非臣姑之功。”
她刻意将功劳推给李隆基,既是姿态,也是权谋。既彰显了自己的谦逊,又捧了李隆基一把,同时也暗暗提醒在场众人——大唐的天子,是李隆基,而她,只是辅佐宗室的长公主。
可这话里的深意,只有李隆基能懂。她不过是在宣告,这场局,她有能力捧起他,也有能力掀翻他。
两人并肩而立,站在高台之上,居高临下地望着台下俯首跪拜的文武百官与欢呼雀跃的百姓。
李隆基的目光掠过人群,落在卢凌风与陆思安身上。卢凌风身着玄色重甲,肩甲上的兽首吞口狰狞,周身萦绕着浓郁的铁血煞气,他面容冷峻,眉骨高挺,薄唇紧抿,一双锐利的眼眸扫过全场,带着历经沙场的杀伐之气。
陆思安则站在他身侧,一身青色官袍,腰间系着金镶玉的玉带,眉眼温润,只是握着腰间玉带扣的手指微微泛白,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台下的百姓们山呼万岁,声音震彻云霄,顺着春风吹向长安的四面八方,仿佛要将大唐的威仪传至四海八方。官员们见状,纷纷上前恭贺,簇拥着李隆基与太平公主,说着“陛下圣明”“长公主英明”“大唐千秋万代”之类的颂词。
有人捧着锦缎包裹的赏赐,有人递上温热的茶汤,还有些世家子弟,目光灼灼地盯着二人,试图在这场姑侄博弈中,寻找到最有利的站位。
无人敢提及二人平日里的明争暗斗,不敢提太平公主把持朝政多年的势力,也不敢提李隆基暗中培养势力的野心。所有人都默契地选择了缄默,只当这场风波过后,皇室宗亲同心同德,大唐将迎来一段盛世。
可只有李隆基与太平公主清楚,这场看似和睦的画面,不过是皇权博弈里,昙花一现的平静假象。风一吹,便会碎得连渣都不剩。
太平公主抬手,轻轻拂去鬓边的一缕乱发,指尖划过珠钗的纹路,目光淡淡扫过李隆基。“陛下,天色不早了,臣姑府中备了薄宴,不如与陛下一同回宫,再议善后事宜?”她的语气轻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威压。
李隆基心中一凛,知道这是太平公主的试探。他微微颔首,脸上挂着笑意:“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两人并肩走下高台,脚步一致,步调从容,仿佛真的是亲密无间的姑侄。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脚下的每一步,都踩在权力的刀刃上。
沿途的宫人内侍纷纷跪拜,垂着头不敢抬头,只有李隆基能瞥见,有内侍的袖口下,藏着一双警惕的眼睛——那是他安插在宫廷里的眼线,此刻,怕是正飞速赶往皇宫,传递消息。
夕阳渐渐沉向长安城的地平线,将天空染成一片绚烂的橘红。銮驾缓缓驶出赛场,沿着朱雀大街向皇宫行进。街道两旁的百姓早已散去,只有巡逻的禁军手持长矛,肃立在两侧。
明黄色的銮驾在队伍中央,前后左右皆是精锐的羽林卫,甲叶碰撞的声响沉闷而规律,像一首催命的歌谣。
李隆基坐在銮驾内,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木质的扶手被他敲出细密的痕迹。他闭上眼,脑海里飞速闪过方才的一幕幕:奎勒使团的死寂火器,熊千军疯魔的刺杀,裴冕雷霆般的出手,还有苏无忧留下的精甲卫士……每一幕,都在印证他的猜测——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阴谋。太平公主与苏无忧,联手给他演了一出好戏。
他不甘心,却又无力。如今的他,虽为天子,却空有虚名。北衙禁军掌握在苏无忧手中,朝中大半官员依附太平公主,就连身边的内侍,都有一半是太平公主安插的眼线。他就像被困在金丝笼里的鸟,看似尊贵,却连飞的权利都没有。
銮驾驶入皇宫的朱红城门时,夜幕初临,宫墙之上的灯笼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映得宫墙愈发深沉。李隆基走进太极殿时,殿内的烛火刚刚点燃,跳动的光影映着殿内的陈设,白玉阶、盘龙柱、鎏金香炉,一切都熟悉而陌生。熟悉的是这里是他的朝堂,陌生的是这里的人心,早已不再属于他。
陆思安紧随其后,一身青色官袍的下摆沾着赛场的草屑,他神色凝重,一路沉默,直到殿内的内侍们尽数退下,才躬身走到李隆基身侧,低声道:“陛下,一路劳顿,不如先歇息片刻?”
李隆基摆了摆手,走到龙椅旁坐下,龙袍的衣摆铺展开来,占据了大半个龙椅。他刚端起内侍递来的温热茶汤,还未凑近唇边,殿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内侍惊慌失措的呼喊:“陛下!陛下!大事不好!”
话音未落,一名浑身是汗、面色惨白的内侍便跌跌撞撞地闯入大殿,他脚下一滑,重重跪倒在白玉阶上,额头磕在冰冷的石面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陛下,苏无忧……苏无忧率领北衙禁军,借着清剿奎勒逆党余孽的名义,在长安城内大肆搜捕!您安插在六部、御史台乃至禁军之中的十余位心腹官员,尽数以通敌谋逆的罪名拿下了!家产查抄,家眷羁押,如今半个朝堂,都已被太平公主一党掌控!”
内侍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利刃,狠狠扎进李隆基的心脏。
“哐当——”
滚烫的茶水从茶盏中泼洒而出,溅在明黄色的龙袍上,晕开一片深褐色的水渍。茶盏掉落在白玉阶上,碎裂成几片瓷片,茶水顺着纹路流淌,最终积在阶下的凹槽里。
李隆基猛地站起身,龙椅被他撞得微微晃动,他双目赤红,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如同扭曲的青蛇,周身的帝王怒气几乎要将殿内的烛火点燃。
“好一个苏无忧!好一个太平公主!”他的声音嘶哑,带着极致的震怒与不甘,“朕竟被他们耍得团团转!什么平定逆党,什么护驾有功,根本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算计!借着奎勒作乱的由头,清除朕的势力,架空朕的皇权,其心可诛!其心可诛啊!”
他越说越怒,胸口剧烈起伏,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一股腥甜之气猛地涌上喉咙,再也压制不住。
“噗——”一口鲜红的热血脱口而出,洒在了身前的白玉阶上,刺目至极。那血珠落在石面上,溅起细碎的红点,像一朵朵骤然绽放的红梅,带着绝望的意味。
李隆基身子一晃,重重跌回龙椅之上,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气息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
他死死攥紧拳头,指节泛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痛感,却丝毫无法缓解内心的屈辱与愤怒。他看着白玉阶上的血迹,那是天子的血,是大唐天子的血,却被苏无忧与太平公主,轻易地踩在了脚下。
“陛下!”
陆思安见状,吓得魂飞魄散,他一个箭步冲上前,扶住李隆基摇摇欲坠的身体,随即“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白玉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臣罪该万死!未能护陛下周全!
未能察觉苏无忧的狼子野心!臣即刻率领亲卫,赶赴苏府,将其斩于马下,夺回被扣押的官员,为陛下出气!”
说罢,陆思安起身便要往外冲。他是李隆基的贴身心腹,自幼跟随李隆基,历经风雨,君辱臣死,此刻天子震怒吐血,他自然要以死相拼。他腰间的横刀已经出鞘一半,寒芒映着他决绝的眼神。
可刚迈出一步,便被李隆基虚弱却无比坚定的声音喝住:“回来!”
陆思安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看着龙椅上的李隆基。李隆基捂着胸口,脸色苍白,呼吸急促,眼中的暴怒渐渐被冰冷的隐忍取代。他看着陆思安,声音沙哑,带着无尽的疲惫与不甘:“你去?你带多少人去?”
陆思安一怔,随即躬身道:“臣率领亲卫百余人,虽人数不多,却皆是死士,足以拼死一搏!”
“死士?”李隆基惨笑一声,笑声微弱,却带着彻骨的悲凉,“苏无忧手握北衙禁军三万精锐,皆是身经百战的悍卒,太平公主掌控朝局,五姓七望尽数依附,满朝文武大半站在他们那边。
你带百余名死士去,不过是羊入虎口,非但杀不了苏无忧,反而会白白送命,更是给了他们彻底发难的借口!”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内的陈设,最终落在那尊盘龙柱上。柱上的龙纹栩栩如生,仿佛在俯视着他这个被困住的天子。“朕忍了这么多年,从潞州别驾到临淄王,从临淄王到太子,再从太子到天子,步步为营,小心翼翼,难道要栽在今日吗?”
李隆基闭上眼,两行怒意与不甘的泪水滑落,顺着脸颊淌下,滴落在龙袍上,晕开小小的湿痕。再睁眼时,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只剩下刺骨的隐忍。“传令下去,被抓的官员,暂且按兵不动,不许营救,不许声张。朕……忍!”
“陛下!”陆思安浑身一震,看着李隆基这般狼狈隐忍的模样,心中又痛又急,眼眶瞬间红了。他知道李隆基的性子,向来是宁折不弯,可此刻,却不得不忍。这是帝王的无奈,也是皇权的悲哀。
“遵旨。”陆思安重重叩首,额头渗出血迹,声音哽咽。
殿内一片死寂,只剩李隆基微弱的喘息声,以及白玉阶上那滩未干的血迹,像一道屈辱的印记,刻在了这位大唐天子的心头。烛火跳动,将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殿壁上,显得格外孤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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