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旧谊斩尽

旷野长风卷着漫天黄尘，掠过官道两侧枯槁的荒草，烈烈风声裹挟着秋末的肃杀之气，压得整片天地愈发沉凝死寂。

陆思安勒马立于阵前，一身玄色禁军铠甲被风拂得猎猎作响，甲胄纹路斑驳，沾着一路奔袭的尘土与薄霜。

他望着对面身姿卓然、持枪立马的苏无忧，眼底翻涌着复杂万千的情绪，有昔日同袍共处的温热旧谊，有惜才敬贤的由衷钦佩，更有此刻身临绝境的万般无奈。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沉缓恳切，字字落地有声，试图以旧情恩义，撬动这无解的死局。

“你我旧交一场，昔日寒州共处，情谊犹在，恩义未消。

陆思安目光沉沉，凝望着眼前人，语气愈发赤诚：“无忧，你之才略，冠绝当世，镇边疆、安社稷、定乱局，功盖天下，世人皆知。

自你入仕以来赫赫战功，满朝文武无人能及，四海百姓有口皆碑。”

话锋微转，他语气添了几分凝重恳切，带着几分劝诫之意：“可你当知，陛下昔日于你，恩重如山，这份知遇栽培之恩，断不可轻弃。

你初入仕途，年少成名却无根基，是陛下慧眼识珠，破格提拔，你遭朝臣猜忌、是陛下力排众议，全权放权、全然信任，护你沙场无后顾之忧。

你安家立命、眷属安居，暗中亦多得陛下照拂，免去无数朝堂暗流的侵扰。若无陛下的步步成全、全然庇护，便无今日权倾朝野、威震天下的苏大都督。”

他缓了缓，策马往前微移半步，摒去周身战意，只剩一片推心置腹的恳切，句句剖白，字字劝诱，情理与利害层层交织，直抵人心：“如今大势已显，朝野大局早已明了。太平公主连年擅权、独断专行，大兴党争、扰乱朝纲，几番弄权乱政，早已失了君臣民心、天下气运。

反观陛下潜龙蛰伏数年，隐忍蓄力、收拢人心，如今天命回转、大势归唐，拨乱反正、勤王复国，已是不可逆的定局。

陛下早已暗中许诺我等，今日但凡弃暗投明、幡然归正、倾力效忠之人，不问过往、不究旧错，尽皆裂土封王、世袭罔替，永镇一方疆土，世代享大唐无上荣光。”

目光灼灼，落于苏无忧一身傲骨之上，陆思安的语气带着十足的惋惜与期许：“无忧，你天资绝世、文武双绝，手握天下精锐重兵，若你此刻放下兵戈、卸甲归朝，重归陛下麾下，以你的赫赫功勋、无双才略，他日必定加封一字并肩王。

入朝可与君共治天下，出镇可震慑四海八荒，位极人臣，名留青史，千秋万代传扬盛名，这是何等旷世荣光？”你我旧友相知，我最知你心性抱负。”

陆思安语声渐柔，藏着最后的不忍。

“何苦执念一隅偏颇立场，守此无谓愚忠，逆势而为、对抗明君？到头来只会葬送你半生赫赫功业、万古前程，落得个君臣反目、身败名裂、兵败覆灭的凄惨下场。我实在不忍见你落得如此结局。”

一番长谈，情理兼备、恩义并重，既有旧友相知的温怀体恤，又有乱世功名的极致许诺，私谊、君臣、前程、利弊，尽数囊括其中，层层递进，字字攻心。

官道风急，尘土飞扬。

苏无忧静静驻马而立，一身银白战甲纤尘不染，手持寒雪长枪，身姿挺拔如青松立岳，卓然立于漫天肃杀之中。自始至终，他神色淡漠如水，清冷的眼眸里凝着一层不化的寒霜，眼底翻覆的杀意分毫未减，周身气场沉稳凛冽，无半分动摇之色。

他静静听完全部劝诱，未曾打断一言一语，面上无波无澜，看不出喜怒，辨不出心绪。

直至陆思安话音彻底落定，旷野重归寂然，他才缓缓抬眸，低沉冷冽的声线随风传开，坦荡决绝，不带半分私人温情，斩断所有缠绵纠葛：“陆兄好意，无忧心领。”

短短五字，承下旧情，却不纳劝言。

随即话锋一转，字字铿锵，落地如铁：“只是世事变迁，时移势易，人各有志，君臣有别。”

“昔日陛下知遇提拔、照拂之恩，无忧铭记于心，从未敢忘。昔日寒州同袍、你我相知的旧谊，亦长存心底，不曾磨灭。”

他目光澄澈坦荡，直面昔日旧友，公私分明，磊落无憾：“只是，昔日恩义，是昔日情分；今日立场，是今日本分。”

“你忠于帝王，是臣节大义。我护我社稷，是初心本分。如今你我各为其主、各守其道、各尽所能。私谊归私谊，国事归国事，沙场对阵之上，再无半分姑息余地，再无半分私情可讲。”

寥寥数语，干脆利落，彻底划清界限，斩断所有旧谊温情，隔绝所有情理牵绊。

陆思安闻言，心口骤然一沉，眼底所有恳切、期许、惋惜尽数褪去，只余一抹绵长苦涩的苦笑，悄然漫上眉梢。

他心中透亮如镜，看得无比透彻。

今日这场苦口婆心的劝说，看似念及旧情、真心劝降，实则不过是一场自欺欺人的拖延之计。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与苏无忧的差距。

苏无忧纵横沙场，身经百战、从无败绩，武道修为冠绝大唐，用兵韬略天下无双，是实打实的镇国战神、无双上将。而他虽也算禁军顶尖战将，身负皇家武学真传，攻守兼备、勇力过人，可在苏无忧面前，终究是云泥之别、天差地别。

若是正面死战，无需数十回合，甚至撑不过十招，他必败无疑，毫无翻盘胜算，更无半分阻拦之力。

可他退不得，也败不起。

他身后数里，便是李隆基仓皇出逃的车驾，是帝王最后的生路；他身前这片官道，是紫薇城最后的屏障，是拦截追兵、护住帝王入城的最后一道关卡。他麾下这两千禁军精锐，一路誓死追随、不离不弃，是此刻唯一能拖延战局、为主君博取生机的最后力量。

身后是君，身前是敌，退一步便是主君殒命、大势倾覆，他别无选择。

故而他不惜放下颜面、细数旧情、陈明利害、百般劝诱，哪怕明知希望渺茫，也要多说片刻话语，多拖片刻光阴。

多一瞬僵持，便多一瞬喘息；多一刻拖延，李隆基便多一分安然入城、逆转战局的胜算。

这是他身为臣子、身为旧友，唯一能做的最后周全。

“好一个各为其主，好一个公私分明！”

陆思安敛去眼底所有唏嘘怅然、无奈酸涩，周身温情尽数褪去，凛然战意轰然升腾，瞬间覆满全身。他抬手紧握腰间长刀刀柄，腕骨收紧，指节泛白，凛冽刀光顺着鞘缝缓缓溢出，森寒锋芒映得他面容愈发沉凝刚毅。

旧情已断，谊尽沙场。

从此刻起，无复寒州旧友，唯有沙场死敌。

“既然苏都督心意已决，不念往昔相知情谊，执意逆势而动，那陆某便只能以武护主、死战尽忠，竭力一搏！”

话音未落，他猛地双腿夹马，座下黑马长嘶一声，四蹄蹬地，尘土四溅，骤然如离弦之箭般疾驰冲出。

凛冽秋风被刀势劈开，呼啸劲气席卷四方。陆思安手中长刀彻底出鞘，三尺寒芒映着秋日天光，劈出一道刚猛霸道的弧光，裹挟雷霆之势，直劈苏无忧面门！

这一刀，无半分留守，无半分试探，尽是皇家禁军压箱底的杀伐绝技，沉稳厚重、刚猛凌厉，攻守兼备、杀机凛然，带着必死护主的决绝，欲以一己微末之力，阻挡当世无敌的战神。

马蹄交错，劲风呼啸，刀光枪影瞬间交织一处！

旷野官道之上，黄沙漫天飞扬，枯草被劲气尽数拦腰斩断，纷飞四散。


　　https://www.msvvu.cc/41311/41311751/43673093.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msvvu.cc。妙书屋手机版阅读网址：m.msvvu.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