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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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太夫人摩挲杖柄的手停住。
厅内陡然安静。
沈骐刚想开口打岔，瞧见祖母的神色，识趣地闭了嘴。
盛清鸾坐在侧首，没出声。
沈太夫人沉默许久，才低声开口。
“喜欢吗？”
“阿鸾，这句话，外祖母当年也问过你母后。”
沈太夫人眼底闪过痛色，“我不愿她和皇家有什么牵连。”
“那是个吃人的地 方，门楣再高，富贵再盛，进去的人也未必能全须全尾地出来。”
沈太夫人握紧龙头杖。
“只要她说一句不喜欢，我与你外祖父便是豁出去这把老骨头，也要替她退了这门亲。”
“可她没有说。”
盛清鸾抬眼，“母后说了什么？”
“她说，她的命就是如此。”
盛清鸾唇角扯出一抹极淡的弧度。
母后那样的人，怎么会轻易认命。
沈太夫人长叹一声。
“那时，你外祖父与先帝南征北战，救过先帝几次，先帝对你外祖父很看重，对整个沈家也倚重。”
“明珠年少时，常被召进宫陪先皇后说话。”
盛清鸾安静听着。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明珠会成为太子妃，甚至先帝也有过赐婚的意思。”
盛清鸾眉梢微动。
“可太子心里有人，就是后来的废太子妃，郑家的姑娘。”
厅中更静了。
盛清鸾想起那个疯了多年，最后死在她眼前的女人。
沈太夫人说到这里，脸色缓了几分。
“明珠不喜欢太子，太子也无意于她。她还常替那两人传话，给他们制造见面的机会。”
沈骐轻声嘀咕：“姑母胆子真大。”
沈太夫人横了他一眼。
沈骐立刻端茶装死。
盛清鸾指尖轻轻敲了一下扶手，“那父皇呢？”
沈太夫人脸上的温色又淡了下去。
“当今陛下，与你母后的事，和颂儿如今有几分相似。”
盛清鸾眼神冷了。
沈颂被赐婚，是被皇家拿名声和局势逼着走。
沈太夫人道：“他们遇过一次刺客，当今陛下救了明珠。”
沈骐脸色一变，“所以也是借救命之恩逼婚？”
“那倒不是。”沈太夫人摇头，“陛下救了明珠后，没借此坏她名声，只是从那之后，陛下常来沈府。”
“刚开始，明珠还以礼相待，次数多了，她便借着祈福，搬去大佛寺住了一段时日。”
沈骐听得直皱眉，“躲到寺里？”
“嗯，明珠不在府里，陛下来过几次扑了空，便不再来了。”
盛清鸾眼睫微垂。
母后躲父皇。
这便说明，至少那时，母后根本不想嫁给他。
“可等明珠从大佛寺回来，先帝赐婚的圣旨就下来了。”
沈太夫人的声音有些发涩。
“你外祖父当场就进宫去闹，先帝被他闹得没办法，才告诉他，这道赐婚圣旨，是你母后自己求的。”
厅内死寂。
一个为了躲父皇，能搬去大佛寺住的人，回来后却亲自求了赐婚。
盛清鸾眸光微闪。
大佛寺。
母后在那儿，必定见了什么人，或知道了什么事。
“母后从大佛寺回来后，可有什么异常？”
沈太夫人想了许久。
“瘦了些，话也少了，她把自己关在屋里，一把火烧了从前最喜欢的几幅画。”
“我问她，她只说，用不上了。”
盛清鸾指尖一紧。
一个求着嫁入皇家的人，烧掉从前喜爱的画。
不是欢喜。
是割舍。
她又问了几句母后从前的事。
离开沈府时，沈太夫人送到二门外，握着她的手不肯放。
“阿鸾，可是你母后当年的事有什么问题？”
盛清鸾笑了一下。
“外祖母，没事，就是突然想知道母后以前是什么样子。”
……
盛清瑶返回清芷宫，天色已晚。
刚到门口，正殿里传出瓷器碎裂的声响，伴随着一道尖锐的骂声。
“你们主子去哪了？让她滚出来见我！”
盛清鸾跨过门槛。
拓跋月坐在客座上，脚边是一地碎瓷，几个留守的二等宫女正战战兢兢地跪在旁边。
见盛清鸾进来，拓跋月猛地站起身。
“盛清鸾！”
盛清鸾扫了眼地上的碎瓷，径直走向主位坐下。
“月嫔娘娘好大的规矩，进本宫的清芷宫，砸本宫的东西。”
夏禾立刻上前，将跪着的宫女挥退，自己立在盛清鸾身侧。
拓跋月冷笑，“你少拿规矩压我。”
盛清鸾抬眼，“你来做什么？”
“你什么意思？”拓跋月死死盯着她，“你想方设法让你父皇封我为妃，结果他从未去过我那里。”
“现在所有人都在笑话我！”
盛清鸾听笑了。
“所以呢？你认为，是本宫不让父皇去你那儿？”
拓跋月猛地往前走了一步。
“难道不是？你因为沈颂的事怀恨在心，故意算计我，让我难堪。”
话音刚落，盛清鸾已经起身。
“啪。”
这一耳光打得极重。
拓跋月被打得偏过脸去，半晌没回过神。
盛清鸾甩了甩手腕，“拓跋月，你长长脑子。”
“本宫没那闲情逸致管父皇去谁那儿。”
拓跋月捂着脸，眼眶泛红。
“你……”
“自己不讨父皇欢心，跑来找本宫晦气。”
盛清鸾走近一步。
“你哥之前还让本宫不要为难你，没想到你这么不识趣，非得找上门挨打。”
拓跋月死死咬着唇。
“滚出去。”盛清鸾看着她。
“以后没有本宫允许，再敢进清芷宫，本宫废了你双腿。”
拓跋月肩膀发抖，眼底全是屈辱与怨毒。
“明明我才十六。”
她声音低下来。
“为什么要给一个几十岁的男人当妃子？为什么还要我想方设法讨他欢心？凭什么？”
盛清鸾居高临下看着她，“凭他是皇帝。”
拓跋月脸色发白。
“你想在这宫里活得光鲜亮丽，就得依附他。”
盛清鸾语气平静。
“你不愿意，多的是人愿意，只别怪别人笑话你，踩着你往上爬。”
拓跋月僵在原地。
殿门外传来脚步声。
盛清恒大步走入，“阿鸾。”
他看见拓跋月也在，眉头皱起，“月嫔娘娘在阿鸾这里做什么？”
他看向盛清鸾，声音沉了几分。
“她可是来找你麻烦？”
盛清鸾坐回椅上，“算不上麻烦，她觉得无聊，来找打。”
拓跋月猛地抬手指向她。
“你……”
“月嫔娘娘，注意身份。”
盛清恒冷冷打断，“不要给阿鸾惹麻烦。”
拓跋月脸色青白交错。
盛清恒不再看她，“来人，送月嫔娘娘回宫。”
几个宫女上前，“娘娘，我们回宫吧。”
拓跋月咬牙看了盛清鸾一眼，转身离去。
殿门合上。
盛清恒走到盛清鸾面前，看着她泛红的掌心。
“打人也不知道让底下人动手。”
盛清鸾收回手，“她欠……”
盛清恒无奈坐下，神色正了几分。
“阿鸾，你让皇兄找的人，找到了。”
盛清鸾眼神微动，“皇兄就因为这事过来？”
“也不全是。”
盛清恒看了她一眼。
“听说你去沈府了，想问问三表妹怎么样。”
他声音低了些。
“她总归是因为我们受了牵连，赐婚的事，是我没护住她。”
“皇兄。”
盛清鸾打断他，“圣旨已下，改不了。”
盛清恒指尖收紧。
“能做的，是从别处多弥补三表姐。”
盛清鸾声音冷静。
“嫁妆、护卫、陪房、人手，都要备足。”
“嗯……”盛清恒低声道，“我也是这么想的，多给她添点妆。”
盛清鸾看了他一会儿。
“皇兄，你觉得母后在的时候，和父皇感情如何？”
盛清恒怔住，“突然问这个做什么？”
“想知道。”
盛清恒沉默下来。
许久后，他才开口，“相敬如宾。”
盛清鸾盯着他。
“有点疏离。”
盛清恒抬眼。
“母后刚嫁给父皇一年，父皇就娶了两位侧妃进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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