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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0章 《和亲公主与落魄王子》2


洞外的脚步越来越近。

周玄烬靠在冰冷的岩壁上,侧耳听了片刻,忽然抬手捂住她的嘴。

掌心温热,带着薄薄的刀茧。

凤云昭没有挣扎。

周玄烬手臂护住她后脑,将她带进岩石后的缝隙。

下一刻,几支火箭射进矿洞。

干枯的藤蔓瞬间燃烧,浓烟滚滚。

洞外有人厉声下令:“大雍公主、周玄烬格杀勿论!”

凤云昭眸色一沉。

追杀他们的人不仅知道她逃了,还知道他们同行。

这意味着,送亲队伍和北凉黑骑,早已互通消息。

两具尸体,足以喂饱两国的野心家。

浓烟越压越低。

矿洞深处虽是死路,但右侧石壁后隐隐传来水声。

凤云昭捡起石头,沿着墙面一寸寸敲过去。

周玄烬没有催促,只握刀守在她身后。

敲到第五块岩石时,声音突然变空。

“这里。”

周玄烬用力推开松动的岩石,露出一条狭窄水道。

水道仅容一人爬行,里面漆黑,看不清。

周玄烬问:“怕吗?”

凤云昭俯身钻进去。

“怕有用吗?”

两人一前一后,顺着水道爬。

水道尽头,竟是一处瀑布。

两人被激流冲下悬崖,坠落前,周玄烬将凤云昭护在怀里。

她听见他贴着自己的耳朵说:“别怕。”

瀑布砸进深潭,水声吞没天地。

凤云昭呛了几口水,挣扎着浮出水面。

周玄烬拖着她游向岸边,脸色白得近乎透明。

凤云昭这才发现,周玄烬左肩洇开一片暗红,是护她时,被碎石划伤。

凤云昭扶他靠上潭边巨石,撕下裙摆内衬替他包扎。

“还能走吗?”她问。

周玄烬扯出个笑,“比这重的伤,挨过不少。”

两人湿透,林间风一吹,寒意直往骨头里钻。

周玄烬寻了个避风的山坳生火,动作麻利,不像养尊处优的王子。

“接下来去哪儿?”凤云昭问。

她本来想去临州,母亲的娘家在那,明知道那里也未必安全,可天下之大,她孤身一人,竟想不出第二个,可以暂避的去处。

周玄烬用树枝拨弄火堆,“临州去不成了。你父皇和我王兄的人,恐怕已将沿路城镇搜遍。”

他顿了顿,“不如南下去楚地,那里两国势力最弱,够我们藏一阵。”

这是他深思熟虑的想法。

凤云昭轻轻点头:“好。”

前路茫茫,他们成为对方唯一的依靠,亦是仅有的微光。

周玄烬问:“敢不敢赌一局?”

“赌什么?”

“赌我能活着送你回家。不是你原来的家,是你想要的自由与安宁。”

凤云昭迎上他的目光,他眼底有她此生从未见过的星辰。

“好,成交。”

天亮后,两人改变行程,往南行。

南下的路走了十二天。

前七天赶路,后五天躲人。

凤云昭学会用草木灰遮掩行迹。

周玄烬教她如何辨别蘑菇,哪些能吃,哪些吃了会见阎王。

“白伞白环白裙摆,见了就跑别发呆。”

周玄烬蹲在地上,指着一株通体雪白的菌子。

凤云昭记住了。

第九天夜里下了雨,两人躲在一棵老榕树下,共用同一件披风。

第十二天,他们抵达楚地边境的小城,南漳。

南漳偏僻、贫瘠,没有驻军,连城墙都塌了一半。

正因如此,两国的手伸不到这里。

周玄烬用身上最后的银子,在城西巷尾租了一间院子。

院子不大,一棵枣树、两间屋、一口井。

“男左女右。”凤云昭率先选了东屋。

周玄烬进入西间,“行,那我住隔壁,方便半夜听你说梦话。”

“我不说梦话。”

“你说的。昨晚你喊了三遍‘滚’,我还以为追兵来了。”

安顿下来后,两人需要营生。

凤云昭会算账,在城南布庄谋了个记账的活计。

周玄烬力气大,去码头扛货。

第一个月的工钱拿回来,凤云昭摊在桌上,一文一文数。

周玄烬把自己那份全推过去。

“给你。”

“你不留?”

“留什么?花钱的地方都在家里。”

他说“家里”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太自然。

凤云昭把铜板分成四份,房租、柴米、存余、应急。

周玄烬凑过来看,“第四份是什么?”

“跑路的钱。万一哪天要走,总不能空手。”

周玄烬沉默一瞬,伸手拈走一枚铜板。

“那我先借一个,买壶酒。”

凤云昭没拦他。

日子就这么过下去。

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

春天的时候,院里枣树发了芽。

凤云昭买了两只鸡养在院角,周玄烬嫌鸡吵,但每天早起第一件事,是去喂它们。

周玄烬做饭难吃,但刀工极好,菜切得薄如蝉翼,端上桌全是糊的。

凤云昭接管灶台,周玄烬负责劈柴挑水。

有时夜里,凤云昭坐在院中看星星。

周玄烬便在一旁磨刀,刀刃上映出月光,和她的侧脸。

“云娘。”

“嗯?”

“你有没有想过,以后要过什么样的日子?”

“不被人追杀的日子。”

“要求不高。”

周玄烬笑了一声,把磨好的刀收起来。

回屋路过凤云昭身边时,掌心覆上她头顶,极轻地按了一下。

那只手很快收回去,进屋关门。

凤云昭摸摸发顶,嘴角是翘的。

半年后。

周玄烬偶尔出门一整天,说是去隔壁镇上找活干,回来时带几尾鱼,或一包糖。

凤云昭并不知道,西屋的灯亮到后半夜。

周玄烬这些夜里没有睡,偶尔有信鸽落在屋檐。

凤云昭看见,也当没看见,她只管数着桌上的应急钱,一枚比一枚多。

入夏那天,南漳下起第一场暴雨。

周玄烬照常出门,他站在门口问:“晚上想吃什么?”

凤云昭正在给鸡喂食,随口答:“鱼。”

“行。”

他撑伞走进雨里,背影很快被雨幕吞没。

那天晚上,凤云昭做了鱼汤,等到汤凉了,又热一遍,再凉透。

直到天亮,院子里响起鸡鸣声。

凤云昭推开西屋的门。

屋里干净,衣裳收拾得整齐,桌上放着一只荷包。

荷包里面是一锭金子,还有一枚玉扣。

就是那枚昆山玉坊的玉扣。

没有信,没有字条,没有一句交代。

凤云昭握着那枚玉扣,在空荡荡的屋子里站了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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