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选择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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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一声极轻的金属响动，从石椅扶手上传来。
悬在六人头顶的天秤同时微微下沉，黑白两色的砝码在托盘中轻轻碰撞。
中央的雾影缓缓抬起手，灰白雾气从它指间垂落。
【第二轮记忆载入完毕。】
【被预判者：方砚。】
方砚起身，走进中央凹地，雾气贴上他的肩背，四周的镜墙泛起水波一样的光。
【游戏将追加规则。】
声音落下，六人头顶的天秤忽然向上抬升。
黑色托盘与白色托盘之间，多出一根细长的银色指针，指针尽头悬着一枚没有落下的猩红砝码。
【游戏结束时，拥有黑色砝码数量最多的人，获得一次“死亡指定权”。】
【必须指定在场任意一人，接受死亡惩罚。】
【拥有白色砝码数量最多的人，获得一次“生命裁定权”。】
【可选择救下被指定者，或放弃救援。】
鲁北盯着那枚猩红砝码，脸色有点发白，“这不就是狼人的刀和女巫的解药吗。”
萧柠靠在椅背上，笑了一声，“有点意思。”
“所以黑色砝码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白色砝码。黑色砝码只能让人死，白色砝码能够决定生和死。”
游小巫嘻嘻一笑，右眼下那颗星星微微发亮，“我倒很期待，善良的人拿到最多的黑色筹码呢。”
“到时候，画面一定特别精彩。”
……
雨落在废弃商场的玻璃顶上，密密麻麻。
商场一层的儿童游乐区里，彩色塑料球泡在积水中，褪色的长颈鹿摇摇车歪倒在角落。
8岁的女孩坐在摇摇车上，她穿着一件鹅黄色雨衣，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
右手背有一道很深的咬伤。
可她没有发烧，没有抽搐，也没有出现感染者初期的瞳孔浑浊。
她只是抱着一只脏兮兮的兔子玩偶，看上去在等什么人。
画面里，方砚站在十几米外，他手腕上的战术终端展开，银白色的数据流不断跳动。
【目标体内检测到灾厄能量。】
【融合度：91%。】
【侵蚀程度：0%。】
【生命结构稳定。】
【未检测到明显攻击倾向。】
方砚的目光停在最后一行字上。
【注意：该样本具备长期共存可能。】
女孩抬起头，看见了他，怯生生地把兔子抱紧了一点。
“叔叔，”她问，“爸爸妈妈什么时候来接我？”
方砚没有回答，他抬起手，看向终端最上方的红色图标。
【异常灾厄目标上报。】
画面在他指尖即将落下时，停住了。
【请预判。】
【方砚的选择：汇报/不汇报。】
光幕再次弹出，唐向野没有立刻作答，她在心里计算着目前所有人拥有的砝码数量。
萧柠和游小巫的黑色砝码都已积至2枚，并列最多。鲁北、陶桃、方砚各有1枚白色砝码。
新增的规则，让这个游戏的天秤，全部倾向了白色筹码的拥有者。
在不能撒谎作弊的情况下，筹码的颜色跟回答对错以及记忆拥有者的选择都无关。
那么，即使推测出什么样的回答能够大概率获得白色筹码，也没有用。
这个游戏，就是让人最真实的一面暴露出来。
选择，就代表结果。
游小巫写得很快，萧柠也没停顿。
陶桃的指尖悬在光板上，迟迟没有落下，最后还是咬着唇，写下了“不汇报”。
鲁北选择了和陶桃同样的答案。
唐向野最后一个提交了回答。
【预判结束。】
【游小巫、萧柠、唐向野：汇报。】
【陶桃、鲁北：不汇报。】
画面继续流动，方砚看了女孩一眼，随后进行了操作。
【异常灾厄目标已上报。】
女孩似乎听见了提示音，抬头看着他，小声问：“叔叔，医生能治好我的伤口吗？”
方砚淡淡地说了一句，“会的，医生很快就到，你不要乱跑。”
女孩把那只兔子玩偶抱得更紧了一点，“那就好。”
她说，“等我病好了，爸爸妈妈就回来了。”
画面消失，“铛、铛、铛。”
游小巫、萧柠、唐向野各增加了一枚白色砝码。
陶桃和鲁北得到了一枚黑色砝码。
陶桃愣住了，“为什么选择放过她，会得到黑色的筹码？”
“这不是很好猜吗？选择放掉灾厄，就是在破坏秩序。”游小巫笑得开怀，“很显然，「共生」不被待见，判定也站在「秩序」的一边呢。”
“这不是道德题，没有对错之分。”唐向野提醒陶桃，“千万不要因为猜测筹码的颜色，作出违心的选择。”
“好的，小唐姐，”陶桃点点头，“我会记住的。”
【现在，进入第二阶段：自我对照。】
【请六人同时作答：如果我遇到同样的处境，我会______】
【注意：你的理由将会公之于众。】
游小巫：【我会继续汇报。一个能稳定携带灾厄能量的孩子，不是普通病例，她的价值，不该由她自己决定。】
方砚：【我会继续汇报。因为不汇报，不代表风险不存在。将一个未知变量藏起来，只是把风险延后，最终会由更多没有选择的人承担。】
陶桃：【我不会汇报。她才8岁，她不是“变量”，也不是“样本”。她什么都不知道，我不想让她因为活下来，就被带去一个她再也回不来的地方。】
鲁北：【我不会汇报。我不知道不汇报以后会不会害死更多人，但我知道，按下去以后，她一定会失去选择。我已经替我妈做过一次选择了。】
萧柠：【我不会汇报。一旦上报，她的价值会立刻被某个组织垄断。没有谈判筹码的人，进入任何秩序，最后都只会成为资源。】
游小巫轻轻“啧”了一声，“萧老板还真是够‘公平’。”
“谈不上。”萧柠懒洋洋地抬眸，“至少我没有拿全人类的生存当幌子。”
最后，只剩唐向野，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她身前的镜墙上。
唐向野：【我会把终端递给她，让她自己选择。因为我无权替她决定。】
游小巫皱起眉，“你什么意思？”
“我会告诉她，她被感染了，但她不会有生命危险，或许她能继续作为一个人活着。”
“或许，她会变成一只怪物。”
“我会告诉她汇报以后的结果，会有人把她带走，会检查她，会抽血，会研究她身体里的东西。”
“告诉她可能会被治好，也可能再也见不到爸爸妈妈。”
唐向野的声音很轻，“然后我问她，你要不要按。”
方砚的目光第一次有了波动，“可是她才八岁。”
“我知道。”
“她没有能力理解灾厄能量、风险、研究价值，更没有能力承担选择后果。”
唐向野直视着镜墙，“那她就有能力承担被你上报的后果？”
方砚沉默了。
“你说不汇报，是把风险交给更多没有选择的人。”唐向野慢慢说道，“可汇报，是把她的命交给一群从没问过她意见的人。”
“灾厄没有因为她八岁就放过她。”
“你们也同样没有因为她八岁，就放过她。”
游小巫冷笑，“你这是把责任推给一个孩子。”
“不。”唐向野说，“我只是把本来就属于她的选择，还给她。”
六人头顶的天秤开始晃动。
【游小巫、方砚：汇报。各获得1枚白色砝码。】
【陶桃、鲁北、萧柠：不汇报。各获得1枚黑色砝码。】
而下一秒，唐向野头顶的天秤中央，又缓缓浮现出了一枚暗金色砝码。
【检测到未收录结果。】
【该选择不归类于「维持」或「破坏」。】
暗金色的光在唐向野眉眼间掠过一瞬，很快消失。
方砚的战术终端无声震动，一条波形在屏幕上猛地窜起，又迅速归于平静。
副本的声音重新响起。
【第二轮结束。】
目前各人拥有的砝码数量，被逐一报出。
黑色砝码｜白色砝码
方砚： 1 2
游小巫： 2 2
萧柠： 3 1
陶桃： 3 1
鲁北： 2 1
唐向野： 1 1
随着统计结束，悬在六人天秤中央的那枚猩红砝码，缓缓向下沉了一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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