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我要走了

没过几分钟，两杯酒全都调好。徐之舟一杯自由古巴握在手里，另一杯装满琥珀色酒液的曼哈顿递给阿杰，两人一起走到两张躺椅上，半靠着身子歇着。

夜里的风带着湖水凉丝丝的湿气，远处村落只剩零星几点灯火，天上零散的星光，安安静静的特别舒服。

刚坐稳，阿杰端起杯子直接一大口闷下去大半杯烈酒。

高度威士忌顺着喉咙滑下去，灼烧感瞬间直冲喉咙，他猛地张大嘴，不停嘶哈嘶哈倒凉气，眼眶都微微泛红。

徐之舟看着他这副莽莽撞撞的样子，忍不住笑得肩膀轻轻抖。

“你这一口下去直接喝掉了大半，剩下的等会儿冰块儿融化了也没什么度数了。”

阿杰缓了好半天，喉咙里的灼烧感才慢慢压下去，懊恼地看了眼杯子里剩下小半的酒：“啊？我没考虑这个。”

徐之舟无奈摇摇头，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杯子，小口抿了一口清甜柔和的自由古巴，侧过头看向身边垂头丧气的阿杰，语气放得温和：“说吧，到底怎么回事？心事重成这样，大半夜躲楼顶打算靠酒把自己灌醉？”

这句话一问出口，阿杰瞬间安静下来。

露台上一下子彻底没了声音，只有晚风轻轻拂过护栏布料的细碎声响，远处山下偶尔传来几声远远的虫鸣。

阿杰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酒杯，半天一句话都没往外说。

徐之舟也不催他，就安安静静半躺在躺椅上，望着远处洱海漆黑的水面。

他跟阿杰相处挺久了，这人平时性子特别外向，属于标准话痨。前几天几个人凑在院子里打麻将，阿杰话最多，叽叽喳喳一刻停不下来，什么吃喝玩乐、各地旅行的趣事都能唠半天，从来没见过他像现在这样沉默寡言，整个人蔫蔫的。

不用多说，肯定是遇上实打实的难事，心里堵得厉害，才会半夜独自躲到楼顶吹风买醉。

徐之舟耐心等着，给他足够的时间整理情绪，反正今晚自己也没睡意，陪他坐多久都行。

足足过去了五六分钟，阿杰才缓缓抬起头，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藏不住的茫然和疲惫，打破这片安静。

“徐老板，我要走了。”

徐之舟本来正望着星空放空，听见这话转头看向他，刚想开口问一句打算去哪里，阿杰紧接着又低声说了下去，语气里满是无措，听得人心头一沉。

“可是我不知道，我该去哪里。”

一句话落下，阿杰端着酒杯的手微微发抖，杯壁的酒水轻轻晃出细碎波纹。

徐之舟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大致猜出几分缘由。

阿杰前段时间说过自己是独自在外漂泊的，家里没什么依靠，辞职之后漫无目的到处旅游，偶然刷到落霞小院的视频，才留在文笔村长住，这一住就是大半个月。

这段日子每天跟着老马、大伟一群人聊天打牌，聊天，这几天还一起逛文创市集，蹲晒谷场听歌、听自己讲西游记，日子过得松弛又安稳，他大概是把这里当成了临时的避风港。

现在突然说要走，还迷茫得没有下一个去处，想来是身上积蓄快要见底，再也负担不起民宿的住宿费，不得不离开这份安稳。

徐之舟没有急着开口劝说，只是轻轻转动手里的玻璃杯，等阿杰愿意多说一点心里话。

阿杰盯着杯中晃动的酒液，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蒙了一层厚厚的灰尘，褪去了平日里的嬉皮笑脸，满是藏不住的疲惫和憋屈。

“徐老板，你是不是一直觉得，我就是个没心没肺、到处闲逛混日子的闲人？每天在院子里打牌唠嗑，啥烦心事都没有。”

徐之舟靠在躺椅上，微微侧头看向他，没接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得到回应，阿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无比苦涩的笑，那笑容里没有半点暖意，只剩满满的自嘲。

“其实我之前日子过得挺稳的，一点都不飘。我在广东待了好几年，一直在那边做电商运营，专门做女装类目。”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远处漆黑的夜空，眼神放空，像是穿越回了从前忙碌又充实的日子里。

“我待的那家店，是当地数一数二的女装旗舰店，年销售额稳稳两个亿往上。我从最基础的运营助理做起，好在我悟性不错，仅仅几年就年纪轻轻的在公司站稳了脚跟，薪资待遇都很不错，日子过得踏实又有奔头。”

说起从前的工作，阿杰的语气难得有了些底气，可这份底气转瞬就被落寞取代。

“要是我安安稳稳一直在那边干下去，现在早就攒够买房的钱，安稳过日子了。可惜啊，人心不足，也怪我太傻、太信人。”

他端起酒杯，又猛抿了一口烈酒，灼烧感顺着喉咙往下窜，可他像是毫无知觉一般，继续絮絮叨叨地吐露着心底的憋屈。

“我有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那种，关系铁得没话说。前段时间他突然找到我，一个劲劝我辞职创业，说打工永远挣不到大钱，不如趁着年轻拼一把，一起做女装电商，肯定能做出名堂。”

那时候的阿杰刚过完24岁的生日，正是一腔热血、不甘平庸的年纪。看着身边有人创业暴富，听着发小画的大饼，心里的野心彻底被勾了起来。

他想着，自己有三年多的运营经验，懂流量、懂店铺操作，发小人脉广、胆子大，两人搭档刚好互补，说不定真能闯出一番事业。

脑子一热，他就彻底冲动了。

“我踏踏实实攒了三年多，省吃俭用，一分一毫存下了四十万，那是我全部的积蓄，也是我打算买房、安家的底气。”阿杰的声音微微发颤，满是悔恨，“我愣是一分没留，全部拿出来，跟着他合伙创业，开了一家属于我们自己的女装淘宝店。”

创业初期的日子，是真的苦，也是真的有希望。

两个人每天天不亮就起床，选品、拍图、上架、投流、客服、复盘，一直忙到深夜两三点，日复一日连轴转，从来没有过半句怨言。

付出终究有了回报。店铺从零起步，从最初每天寥寥无几的一百多单，一点点打磨运营、优化款式、积累口碑，硬生生冲到了日均一千多单的体量。

一千多单的女装店，已经算是中小店铺里的佼佼者了，利润稳步上涨，一切都在往最好的方向发展。

看着日益红火的店铺，阿杰心里满是憧憬，他以为自己熬出头了，以为往后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以为自己终于不用再打工看人脸色，能靠自己的本事站稳脚跟。

可他做梦都没想到，毁掉这一切的，是他最信任、最亲近的发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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