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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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亲七次，七个男人全跑了。
不是嫌我丑，不是嫌我穷，是全跑去追了同一个人——我表姐韩雪莹。
第八个相亲对象半夜给我发了条微信：“你表姐是不是有你所有相亲对象的联系方式？她主动加了我。”
后面跟了一张截图。
截图上表姐的原话：“跟你说个事，我表妹有精神病史，家里人瞒着呢，你小心点。”
我连夜问了前面七个人，一字不差，七次群发。
我把截图存好，没声张。
国庆家宴，她挽着我第六个相亲对象进门，全桌亲戚起立鼓掌。
大姨拍着我的手叹气：“桃桃，你多学学你姐，看人家多会挑男人。”
我笑着点头：“是该学学。”
然后端起酒杯站了起来：“姐，今天当着全家人的面，我有个事想请教你。”
“你给七个人发的那条微信，是提前存好的模板，还是每次手打的？”
全桌安静了。
1
“桃桃，你这话什么意思？”
韩雪莹先笑，笑的很轻。
她松开周承安的胳膊，指尖压着杯沿，声音很软。
“今天是家宴，你别又突然情绪失控。”
大姨立刻接上：“对啊桃桃，你姐刚带男朋友回来，你发什么疯？”
我爸把筷子一放：“韩桃，坐下。”
我没坐。
我把手机放到转盘上，屏幕亮着，停在截图界面。
“我没发疯，我问问题。”
周承安的脸色变了。
他就是我第六个相亲对象，三个月前还在微信里问我周末想不想看电影，隔天就说我们不合适。
现在，他穿着韩雪莹给他挑的浅灰衬衣，站在我家亲戚中间。
韩雪莹看了一眼手机，没碰。
“桃桃，你是不是又被人挑拨了？”
“截图是假的？”
“现在AI换脸都能做，一张聊天截图算什么？”
“七张呢？”
我滑开相册，把七张截图一张张点出来。
“七个人，七个微信号，七次同一句话，连标点都一样。”
二姨小声嘀咕：“现在年轻人可真会玩。”
大姨瞪我：“就算你姐说了，那也是担心人家。你以前住院那事，全家谁不知道？”
我的手指停住。
桌上有人低头喝汤，有人夹菜，有人装作没听见。
我妈脸色白了，伸手拉我：“桃桃，别说了。”
韩雪莹的眼睛一下湿了。
“桃桃，我真没恶意。”
她说完，眼泪就落下来。
“我只是怕他们以后知道了怪你，也怕你受伤。你每次相亲回来都说人家挺好，可你真的适合结婚吗？”
周承安立刻扶住她：“雪莹，你别哭。”
我看着他的手。
那只手以前给我递过一杯热奶茶，说我说话直接，不像他见过的那些相亲对象，挺真实。
如今他皱眉看我。
“韩桃，雪莹也是为你好。你把这种事拿到桌面上说，太难看了。”
“为我好？”
我笑了一下。
“她加你微信，告诉你我有精神病史，再跟你聊天到半夜三点，也是为我好？”
他脸一僵：“你别胡说。”
韩雪莹擦眼泪：“承安只是问我你的情况，我实话实说。”
“那你顺便把他问成你男朋友了？”
大姨拍桌子：“韩桃，你怎么这么恶毒？你姐从小让着你，你还抢她风头？”
我爸沉着脸：“道歉。”
我看向他：“爸，你没看见她给别人发我精神病？”
“你小时候确实去过医院。”
“那是因为我被同学霸凌后失眠，医生开了两周助眠药。”
“在外人眼里都一样。”
我愣在原地。
韩雪莹抽噎着说：“叔叔，别怪桃桃，她可能只是接受不了我和承安在一起。”
周承安握紧她的手。
“韩桃，感情不是先来后到。你跟我没成，不代表我不能喜欢雪莹。”
我说：“当然能。”
桌上刚松了一口气。
我继续：“但你们谈恋爱之前，先把她造谣我的账算清楚。”
韩雪莹忽然抬头。
那双眼睛里没有眼泪的软，只有一瞬间的冷。
很快，她又垂下去。
“桃桃，如果你非要逼我，那我只能把实话说出来。”
我妈急了：“雪莹！”
大姨立刻追问：“什么实话？”
韩雪莹咬着唇。
“她大学时割过腕。”
筷子落地的声音很响。
我听见自己开口：“我没有。”
韩雪莹哭着摇头：“你别否认了，那年我去你宿舍看你，亲眼看见你手腕缠纱布。”
我把袖口往上拉。
手腕上那道很淡的疤露出来。
大姨倒吸一口气：“哎哟，真有。”
我妈眼圈红了：“那是水果刀划的。”
“水果刀能划成这样？”
韩雪莹声音更轻。
“桃桃，我一直替你瞒着，可你今天非要闹，我也没办法。”
周承安看我的眼神彻底变了。
“韩桃，你需要的不是相亲，是治疗。”
那一刻，所有截图都失去了重量。
他们看不见证据，只看见我手腕上的疤。
我爸站起来，声音压的很低：“给你姐道歉，然后回房间。”
我问：“如果我不呢？”
他看着我，第一次在亲戚面前把话说的这么重。
“那以后韩家的饭桌，你也不用来了。”
韩雪莹低低叫了一声：“叔叔，别这样，桃桃不是故意的。”
我爸没看她，只看着我。
“道歉。”
我拿起手机，屏幕被我按灭，黑下去的时候映出我的脸。
原来人被踩到最底下，真的不会立刻崩溃，只会突然很清醒。
我把酒杯放回桌上。
“姐，对不起。”
韩雪莹眼角还挂着泪，嘴角却微微抬了抬。
我盯着她，声音不高。
“对不起，我低估你了。”
她脸色一顿。
我爸怒道：“韩桃！”
我转身往外走，身后传来大姨的声音。
“这孩子真是没救了。”
门口，周承安追出来。
“韩桃，雪莹让我送送你。”
我停住。
他皱眉：“你别再针对她，她比你善良，也比你正常。”
我看着他。
“周承安，你现在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正义？”
他说：“至少我不会伤害一个真心替你着想的人。”
我点点头。
“行，那你替我转告她。”
“转告什么？”
我把手机塞回包里，推开门。
“她最好别把第八个人也弄丢了。”
2
“韩桃，你表姐又加我了。”
第二天早上，第八个相亲对象陆景明给我发来语音。
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惊讶。
“这次她没说你有精神病，她说你有暴力倾向。”
我盯着那条语音，没回。
他又发来截图。
韩雪莹：“昨天家宴她当众发作，差点拿酒瓶砸人。她以前也这样，家里人都怕她。”
陆景明：“你怎么有我微信？”
韩雪莹：“我是她表姐，我不能眼看你被骗。”
陆景明：“你跟她关系很好？”
韩雪莹：“当然，我最心疼她。”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我妈从厨房出来，把一碗粥放到我面前。
“桃桃，昨晚你爸话重了，你别往心里去。”
我问：“妈，你信她吗？”
她手一顿。
“我当然信你。”
“那昨晚为什么不说？”
“那么多人在，雪莹又哭成那样，你非要把事情闹大，对你有什么好处？”
我看着那碗粥。
“她说我割腕。”
“可你手上确实有疤。”
“那年我切芒果，刀滑了。”
“妈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说？”
我妈坐下来，眼神躲开我。
“雪莹小时候没了爸爸，你大姨一个人带她不容易。她从小要强，最怕丢脸。”
我笑了：“所以我丢脸没关系？”
“桃桃，你别钻牛角尖。”
门铃响了。
大姨带着韩雪莹进来，手里拎着一袋水果。
韩雪莹眼睛红肿，显然哭了一夜。
大姨一进门就说：“桃桃，你姐一大早非要来跟你道歉，你看看人家多懂事。”
我妈赶紧起身：“雪莹，快坐。”
韩雪莹站在门口，不肯进。
“桃桃，我昨天话说重了。”
我没动：“哪句？”
她咬唇：“就是……手腕那件事。”
“你说我割腕，是话重，还是造谣？”
大姨脸一沉：“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你姐都低头了。”
韩雪莹眼泪又要掉。
“桃桃，你要是真恨我，我可以跟承安分手。”
大姨立刻炸了：“分什么手？承安条件多好，凭什么为了她分？”
我妈也急：“桃桃，你快说句话啊。”
我问韩雪莹：“你舍得？”
她抬眼看我，眼泪挂着，人却稳的很。
“只要你开心，我什么都舍得。”
这句话一出，我妈先受不了。
“桃桃，你姐都这样了，你还想怎样？”
我说：“我想让她当着昨晚所有亲戚的面，说清楚她发过那些消息，也说清楚我的疤怎么来的。”
屋里安静了两秒。
大姨冷笑：“你这是要逼死你姐？”
“澄清事实叫逼死？”
“女孩子名声多重要，她以后还要结婚。”
我抬头：“我的名声不重要？”
大姨翻了个白眼：“你又没对象。”
这话太利落，利落到我妈都没接上。
韩雪莹轻声说：“桃桃，如果你一定要这样，那我也不拦你。可承安妈妈昨晚已经知道你的事了，她加了大姨，问你是不是会伤人。”
我拿起手机。
果然，家庭群里多了几条消息。
大姨发了一张我手腕的照片。
照片角度很近，应该是昨晚饭桌上偷偷拍的。
配文：“不是我们雪莹乱说，桃桃这孩子确实需要家里多照顾。”
下面亲戚一片附和。
“难怪七次相亲没成。”
“这事可不能瞒男方。”
“雪莹也是好心。”
我的指尖僵住。
我妈低声说：“大姐，你怎么能把照片发群里？”
大姨不以为然：“我这是提醒家里人，免得以后再出事。”
我看向韩雪莹。
她垂着眼，声音轻的跟叹气似的。
“我不知道我妈发了照片。”
我说：“你不知道？”
大姨立刻护她：“跟雪莹没关系，是我发的。”
韩雪莹抬头，眼里闪过一丝得意。
她的记忆点一直很特别。
别人装可怜，是把自己放低。
她装可怜，是把所有人都抬成她的刀。
我打开群聊，正要发截图。
我爸电话打了进来。
“韩桃，别在群里闹。”
“爸，你看见照片了？”
“看见了。”
“你不觉得过分？”
“你大姨也是急。”
“急着毁我？”
“你现在立刻把群里要发的东西删了，我同事也在那个群里，你别让我跟着丢人。”
我闭了闭眼。
“爸，我已经丢人了。”
他说：“你一个女孩子，名声坏了还能慢慢修。你姐要是被你毁了婚事，大姨会恨你一辈子。”
我问：“那你呢？”
电话那边沉默了。
我替他说完：“你也会。”
我挂断电话。
韩雪莹看着我，柔柔开口：“桃桃，叔叔也是怕你冲动。”
我把手机放下。
“你不是来道歉的，你是来确认我会不会反击。”
她终于不哭了。
“桃桃，你总把别人想得那么坏，难怪没人敢靠近你。”
大姨拎起水果袋，往桌上一放。
“东西我们放这儿了。你要是还有点良心，就别再为难雪莹。”
门关上前，韩雪莹回头看我。
她声音很轻，却刚好让我听见。
“第八个也挺不错的，你要是真抓得住，就别让我有机会认识他。”
3
“韩桃，你下午来一趟社区卫生服务中心。”
我爸的电话打来时，我正在和陆景明见面。
他坐在我对面，手机屏幕朝上，上面是韩雪莹发来的第五条消息。
“她问我，你见面时有没有带尖锐物品。”
陆景明说这话时没有笑。
我回他：“你害怕吗？”
“我只是好奇，她为什么这么急。”
我还没回答，我爸又打了进来。
“听见没有？下午三点，你妈陪你去。”
“去干什么？”
“做个心理评估。”
我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
“谁的主意？”
电话那头传来大姨的声音。
“我的主意怎么了？你把雪莹吓成那样，不该评估一下？”
我爸压低声音：“桃桃，你配合点，开个证明，证明你没问题，事情就过去了。”
我说：“谁先造谣，谁去道歉，事情也能过去。”
“你还犟？”
我没说话。
陆景明抬头看我，用口型问：“需要帮忙吗？”
我摇头。
我爸的声音变的很疲惫。
“韩桃，你别让你妈难做。”
这句话比命令更有用。
我下午去了。
社区中心不大，走廊里坐着几个老人。大姨和韩雪莹也在。
韩雪莹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红眼睛。
大姨见我就说：“你别瞪你姐，她昨晚做噩梦，一晚上没睡。”
我妈拉住我：“桃桃，进去问几句话就好。”
我问：“她们为什么来？”
大姨说：“家属有权提供情况。”
我笑：“她什么时候成我家属了？”
韩雪莹轻声：“桃桃，我只是怕你不肯说实话。”
医生叫我名字。
我进去坐下，刚开口，门又被推开。
大姨把一叠纸递给医生。
“医生，这是她以前的情况，我们家属整理的。”
我看见上面标题写着：韩桃异常行为记录。
第一条：大学期间疑似自残。
第二条：相亲失败后长期情绪低落。
第三条：国庆家宴攻击表姐，幻想被迫害。
第四条：多次纠缠男性，疑似偏执型人格。
我伸手去拿。
大姨按住纸：“给医生看的，你抢什么？”
医生皱眉：“家属先出去。”
大姨不肯：“医生，你不知道她多会装。”
韩雪莹站在门口，声音发颤。
“医生，我能留下吗？她如果激动，我可以安抚她。”
我看着她。
“你安抚我？”
她眼圈又红：“桃桃，你别这样。”
医生最后把她们都请了出去。
门关上后，他问我：“这些内容属实吗？”
我说：“不属实。”
“有证据吗？”
“有截图，能证明她长期给我的相亲对象发消息造谣。”
医生点头：“你可以报警或走民事侵权。”
我刚松了一口气。
门外忽然吵起来。
大姨的声音尖的刺耳：“她推人了！医生，她推雪莹了！”
我冲出去。
韩雪莹坐在地上，手腕擦红一块，口罩掉了，眼泪正往下掉。
我妈站在旁边，脸色惨白。
她看见我，第一句话却是：“桃桃，你刚刚为什么出来？”
我愣住：“我一直在里面。”
大姨指着我：“你出来过！你趁医生不注意出来骂雪莹，还推她！”
我说：“走廊有监控。”
大姨冷笑：“刚才护士说了，这一段监控坏了。”
韩雪莹抬头，声音断断续续。
“桃桃，我不怪你。你只是太害怕了。”
周围人都看过来。
有人小声说：“这姑娘看着挺正常，怎么这样？”
医生出来，脸色也变了。
“韩小姐，你先冷静。”
我说：“我很冷静。”
大姨立刻接话：“她每次发作都说自己冷静。”
我妈捂住嘴，眼泪掉下来。
“桃桃，算妈求你，别闹了。”
我看着她。
“妈，你也觉得是我推的？”
她没回答。
沉默就是回答。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手腕被水果刀划开，我疼的发抖，韩雪莹站在厨房门口哭。
大姨冲进来，一把抱住她。
“别怕别怕，桃桃不是故意吓你的。”
那时我手上全是血。
没人先问我疼不疼。
现在还是一样。
韩雪莹扶着墙站起来，周承安不知道什么时候赶到，把外套披到她身上。
他看见我，眼里全是厌恶。
“韩桃，你真让我恶心。”
我低声说：“我没推她。”
“监控坏了，你当然怎么说都行。”
陆景明的电话这时打进来。
我接了，没来得及说话。
他说：“我到门口了。你表姐给我发消息，说你在医院闹自杀，叫我别过来。”
我抬头看向韩雪莹。
她脸色终于变了一点。
我问电话里：“你来干什么？”
陆景明说：“来看看一个人能把谎撒到什么程度。”
我还没说话，周承安忽然夺过我的手机，直接挂断。
“够了，别再拉无辜的人下水。”
我伸手要拿。
他把手机举高。
“你先跟雪莹道歉。”
我说：“还给我。”
大姨挡在韩雪莹前面：“道歉，不然今天别想走。”
我看着我妈。
她哭着摇头：“桃桃，你就低个头吧。”
那一刻，我确实被逼到了角落。
没有监控，没有证人，连我的家人都不站在我这边。
我慢慢开口：“对不起。”
韩雪莹垂下眼。
“没关系，我原谅你。”
我盯着她擦红的手腕。
“但你最好记住，擦伤会好，谎话不会。”
周承安把手机扔回我怀里。
“你要是真有病，就别拖别人一起烂。”
4
“韩桃，你被公司停职了。”
主管给我打电话时，语气比平时客气很多。
客气到我一听就知道，事情已经传开了。
“原因？”
“有人向人事举报，说你存在严重心理风险，可能影响客户安全。”
我坐在工位上，周围几个同事的声音忽然小下去。
“谁举报的？”
主管叹了口气：“你先回去休息，等评估结果。”
“评估结果还没出来。”
“可对方提交了材料。”
“什么材料？”
“社区中心的记录，还有你家属联名说明。”
我挂了电话，打开邮箱。
人事发来的附件里，有一张扫描件。
标题写的规整：关于韩桃近期异常行为的情况说明。
签名栏上有大姨，有韩雪莹，有我爸。
我妈的名字也在。
那两个字很熟，熟到我一眼看出不是她写的。
可印章是真的。
我攥着手机，去找人事。
人事经理把门关上，声音压低。
“韩桃，我个人相信你平时工作没问题，但公司不敢担风险。”
我问：“是谁把这些发来的？”
她犹豫了一下。
“一个叫韩雪莹的人，她说她是你表姐。”
“她不是我监护人。”
“她提供了你父亲签字。”
“我可以申请复核。”
“可以，但流程要时间。还有，下午你有个客户会过来，她已经提前联系客户说你近期不稳定。”
我笑了。
韩雪莹不只是抢相亲对象。
她要把我从所有能证明我正常的地方拔掉。
我的微信响了一下。
韩雪莹发来语音。
“桃桃，你别怪叔叔阿姨。你公司那边也是我提醒的，万一你哪天情绪上来伤到客户，你自己也承担不起。”
我回：“你想要什么？”
她很快回了文字。
“今晚来我家，当着大姨和承安的面，把截图删掉。”
下一条更直接。
“还有，给承安发消息，说你之前污蔑我，是因为嫉妒。”
我盯着屏幕。
半分钟后，又一条进来。
“你不来，我就把你评估的事发到你单位群。”
我没有回。
下午三点，客户果然来了。
对方是我跟了半年的项目负责人，姓许，平时说话很硬。
他坐下第一句：“韩小姐，你现在适合继续负责我们的案子吗？”
我说：“适合。”
他看着我：“有人说你在家庭聚会伤人。”
“没有。”
“有人说你有自残史。”
“没有。”
“有人说你纠缠相亲对象，报复女性亲属。”
我抬眼：“许总，你是来谈项目，还是来审我？”
他沉默几秒。
“我是来确认风险。”
同事站在玻璃门外看。
那种视线不尖，却密密麻麻。
主管推门进来：“韩桃，你先出去。”
我没有动。
许总忽然把一张纸推过来。
“你表姐说，只要我们换对接人，她可以介绍她未婚夫家的资源给我。”
我看向那张纸。
上面是韩雪莹手写的客户名单。
她连我的客户也要撬。
主管脸色难看：“韩桃，你回避一下。”
“为什么是我回避？”
“因为现在被投诉的人是你。”
我起身。
走到门口，手机响了。
陆景明发来一段视频。
视频里，社区中心走廊侧门口，韩雪莹自己蹲下，手腕在墙角粗糙处擦了一下，然后顺势坐到地上。
角度很偏，是从车里拍的。
他发来一句话：“我车停在后门，行车记录仪录到了。”
我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这应该是我这几天得到的第一块真正能砸回去的东西。
可我还没来得及点开保存，周承安的电话打进来。
我接了。
“韩桃，你现在立刻来雪莹家。”
“有事？”
“她吃安眠药了。”
我脑子一空。
“你说什么？”
“她留了遗书，说你逼她，说如果她死了，希望你别再恨她。”
主管听见了，脸色一下变了。
人事经理从门口探头：“怎么回事？”
我没回答，冲了出去。
出租车上，周承安一直没挂电话。
“韩桃，你满意了吗？”
“叫救护车了吗？”
“叫了。”
“她吃了多少？”
“你现在知道怕了？”
“周承安，回答我。”
他冷笑：“你这种人，永远只关心自己有没有责任。”
我赶到韩雪莹家时，门开着。
大姨坐在地上哭，周承安抱着韩雪莹，她脸色发白，唇上却有淡淡的口红印。
救护人员正在检查。
我听见护士说：“生命体征平稳，可能摄入量不大。”
大姨扑过来抓我的头发。
“你还敢来！我女儿要是有事，我跟你拼命！”
我被她拽的踉跄，手机摔在地上。
屏幕亮着，停在陆景明发来的视频页面。
韩雪莹躺在周承安怀里，眼睛半睁。
她看见了。
下一秒，她忽然伸手，把我的手机踩到脚下。
屏幕碎裂的声音很轻。
可我听的清清楚楚。
她虚弱的说：“桃桃，别再拿假的东西害我了。”
周承安一把推开我。
“滚。”
我摔在茶几边，手肘磕出血。
大姨哭着喊：“报警！她逼我女儿自杀！”
我看着碎掉的手机，耳边全是混乱。
最要命的证据，就在我眼前黑了屏。
周承安居高临下看我。
“韩桃，从现在起，谁还信你？”
门口有人应声。
“我信。”
5
“我信。”
陆景明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手机，屏幕还亮着。
客厅里所有人都看向他。
韩雪莹的脸白的更彻底，却不是因为药。
周承安皱眉：“你是谁？”
陆景明走进来，把手机举到我面前。
“刚刚那段视频，我发给你的只是压缩版，原件在我这。”
大姨尖声说：“你们串通好了！”
陆景明没理她，看着救护人员。
“麻烦先确认病人情况。如果是假性服药，建议记录药瓶数量。”
韩雪莹立刻咳起来。
周承安护住她：“你什么意思？雪莹都这样了，你还羞辱她？”
陆景明语气很淡。
“我没有羞辱她，我在保护证据。”
大姨扑过来抢手机。
他后退半步，直接点开视频。
画面里，韩雪莹在社区中心后门出现。
她左右看了看，自己把手腕往墙上一蹭，然后坐下，掐着时间开始哭。
声音放出来时，连大姨都愣了一瞬。
周承安僵住。
韩雪莹立刻闭眼，眼泪滑下来。
“承安，我头好晕……”
周承安低头看她，嘴唇动了动。
“雪莹，这视频怎么回事？”
她抓住他的袖子。
“我不知道，肯定是假的。”
陆景明说：“行车记录仪原始文件有时间戳，有车牌，有定位。你要是不信，可以报警做鉴定。”
大姨反应过来，指着我骂：“韩桃，你太狠了，你为了害你姐，找人跟踪她！”
我从地上捡起碎屏手机。
手肘还在流血，疼的很具体。
我抬头说：“大姨，监控坏的真巧，行车记录仪活的也巧。”
她一噎。
救护人员收起器械，说：“先去医院洗胃观察。”
韩雪莹立刻说：“我不去。”
大姨急了：“怎么能不去？”
陆景明看向桌上药瓶。
“瓶子里还剩二十九片，标签写三十片装。地上那片没吞，在沙发底下。”
屋里安静。
周承安慢慢看向沙发底。
一片药片卡在那里。
韩雪莹终于坐不住了。
“我只是太害怕了！我怕桃桃继续逼我，我怕你们都不信我！”
大姨立刻抱住她。
“妈信你，妈当然信你。”
周承安却没有说话。
韩雪莹慌了，拉他：“承安，你也信我对不对？”
他喉结动了一下。
“雪莹，你为什么要装？”
这句话一出口，她脸色骤变。
“我没有装，我只是没吞下去，我后悔了不行吗？”
陆景明说：“后悔可以，栽赃不行。”
周承安转头看我，眼神复杂。
“韩桃，视频发我一份。”
我笑了：“你配吗？”
他脸色难看：“我只是想弄清楚。”
“你不是早弄清楚了吗？你说我恶心，说我有病，说我拖别人一起烂。”
周承安沉默。
韩雪莹忽然哭出声。
“韩桃，你满意了吧？你终于让承安怀疑我了。”
我说：“你不用急，后面还有。”
大姨骂道：“你还想干什么？”
我打开陆景明递来的备用手机，登上微信。
陆景明没有问我密码，也没有催我，他只是把手机放到我掌心。
我点开家庭群。
大姨发的那张手腕照片还挂在里面。
亲戚们安静如鸡。
我把七张截图发了进去。
又把行车记录仪视频发了进去。
最后发了一句：“谁再说我精神病，律师函直接寄到单位。”
三秒后，二姨撤回了一条昨晚的附和。
紧接着三舅发来：“桃桃，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大姨抢过自己手机，疯狂打字。
“韩桃伪造证据！她就是嫉妒雪莹！”
陆景明忽然问：“你们家亲戚群里，有一个叫韩建国的是你父亲吗？”
我点头。
他说：“他刚刚把你踢出群了。”
我看着屏幕。
果然，群聊消失了。
大姨得意地笑了一声。
“看见没有，你爸都不想看你丢人。”
胸口那点刚升起来的热，又被按回去。
我爸的电话随即打来。
我接起。
他说：“韩桃，你闹够没有？”
我看着韩雪莹。
她眼里又有了底气。
“爸，你看视频了吗？”
“看了。”
“那你还觉得是我推她？”
“这件事先不说，你把群里那些东西发出去，让亲戚怎么看你姐？”
我问：“他们怎么看我，你在乎过吗？”
他沉默片刻。
“你现在马上跟陆景明断了联系。雪莹说他不是好人，他一直在挑拨你们姐妹。”
陆景明站在旁边，听见了，也没动。
我说：“爸，你知道他是谁吗？”
“我不管他是谁。”
“他是你们单位新来的法律顾问。”
电话那头呼吸一滞。
我把声音放轻。
“你签的那份情况说明，公章从哪来的，他可能比你更想知道。”
我爸终于变了语气。
“桃桃，你别乱来。”
我看着窗外救护车灯闪过韩雪莹的脸。
“不乱来，怎么配当你们口中的病人？”
6
“韩桃，你现在立刻回家。”
我爸的声音比昨晚低很多，低不代表软。
“回去做什么？”
“把事情说清楚。”
“在电话里说。”
“你妈哭了一夜。”
这句话总能让我心软。
陆景明看了我一眼。
“要我陪你吗？”
我摇头：“不用。”
他说：“那我在楼下等。”
我回家时，我妈坐在沙发上，眼睛肿着。
我爸站在阳台边抽烟，烟灰缸里已经满了。
一见我，他就说：“你把陆景明牵扯进来，是想毁了我？”
我把包放下。
“公章是你盖的？”
他避开我的眼睛。
“情况说明是你大姨拿来的，我以为只是给你公司解释。”
“解释我有病？”
“她说用词重一点，公司才会放你假，你休息几天，外面就没话了。”
我看向我妈。
“你的签名呢？”
她哽咽：“不是我签的，我不知道。”
我爸皱眉：“行了，现在追究谁签的有什么意义？”
我说：“有。”
“韩桃，你非要把家拆了是不是？”
“家是谁拆的？”
他猛的拍桌。
“你姐已经够惨了！视频的事一出，承安在医院跟她吵架，大姨血压都上来了。你还想怎样？”
我笑了一声。
“我想让她道歉。”
“她不会道歉。”
我爸说的很快，早就知道答案。
“她从小自尊心强，你逼她，她只会做更极端的事。”
“所以我活该让她造谣？”
“你吃点亏，家里还能过。”
这句话落下来，我妈哭出声。
我看着他们，忽然很想问，我是不是也是家里的人。
可话到嘴边，没必要了。
门铃响了。
大姨扶着韩雪莹进来。
韩雪莹换了件白裙，脸色憔悴，手腕缠着纱布。
大姨一进门就骂：“韩桃，你害得雪莹一晚上没睡，还不道歉？”
我爸沉声：“大姐，今天是来解决问题，不是吵架。”
大姨冷笑：“解决啊，让她删视频，让那个陆什么别管我们家的事。”
韩雪莹看着我，声音沙哑。
“桃桃，我承认社区那件事是我不对。”
我妈立刻抬头。
我爸也松了口气。
可她下一句就来了。
“但我真的只是太怕你了。你当时看我的眼神，我觉得你会毁了我。”
我说：“你给七个男人发消息，也是怕我？”
她点头。
“是。我怕他们不知道你的情况，结婚后伤害你，也怕你伤害他们。”
我看着她的脸。
“你把我的客户名单给许总，也是为我好？”
她一愣。
大姨抢话：“什么客户名单？你别什么都赖雪莹。”
我拿出许总给我的那张纸。
韩雪莹脸色变了。
我爸看过去：“雪莹，这是怎么回事？”
她咬唇。
“承安家最近想做医疗设备，我只是帮忙整理资源。我不知道那是桃桃的客户。”
我说：“上面有我公司备注。”
她立刻红了眼。
“桃桃，你现在抓住一点就要往死里逼我吗？”
周承安这时来了。
他站在门口，脸色不好。
韩雪莹立刻起身：“承安。”
他没过去。
“雪莹，我问你一句，客户名单是不是你给许总的？”
她僵住：“你不信我？”
“我想听实话。”
大姨骂道：“周承安，你有没有良心？雪莹为了你吃药，你还帮外人审她？”
周承安看了我一眼。
“我不是帮韩桃，我是觉得我像个傻子。”
韩雪莹的眼泪掉下来。
“你后悔跟我在一起了？”
他没说话。
这比说了更狠。
韩雪莹忽然转向我，声音尖了。
“你满意了吗？你把所有人都拉来审我，你不就是想抢回承安吗？”
我说：“我不要垃圾回收。”
周承安脸色一白。
韩雪莹却抓住了救命绳。
“你看，她就是恨我抢了他。她从小就这样，什么都要跟我争。”
大姨马上接上：“对，她小时候连雪莹的奖状都撕。”
我愣住。
“我什么时候撕过她奖状？”
大姨说：“初二那年，你不承认也没用。”
我看向我妈。
她低头不说话。
我爸烦躁地说：“陈年旧事别提。”
韩雪莹却哭的更凶。
“那张奖状是我爸去世前陪我拿的，她撕了，我一句都没怪她。”
这句话很毒。
因为死人不会出来作证。
我冷冷看她：“你说的是那张市三好学生？”
她一顿。
我说：“那张奖状还在。”
大姨愣住：“不可能。”
“在我家旧柜子里。”
我妈猛的抬头。
她好像想起了什么，脸色变了。
韩雪莹也看见了我妈的反应，立刻说：“桃桃，你别为了赢，连旧物都伪造。”
我站起来，走向杂物间。
大姨想拦，陆景明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别拦，让她找。”
所有人回头。
他站在那里，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袋。
“顺便，我也带了点东西。”
我问：“什么？”
他看着韩雪莹。
“你发给七个相亲对象的微信，不止七条。”
7
“你什么意思？”
韩雪莹的声音第一次不稳。
陆景明把牛皮纸袋放到桌上，没有立刻打开。
“我让那七位先生做了电子数据保全。顺手查了一下，你加他们的时间线。”
大姨冷笑：“你查？你凭什么查我女儿？”
“凭他们本人授权。”
周承安盯着纸袋：“还有什么？”
陆景明说：“韩雪莹不是在他们和韩桃相亲后才加的，有两个人，她提前三天就加了。”
我心口一沉。
提前三天。
那说明她早就知道我的相亲安排。
我看向我爸妈。
我妈脸白了。
我爸皱眉：“我们家里人知道时间，很正常。”
陆景明点头。
“正常。但她还知道男方单位，住址，父母职业，甚至知道其中一位母亲做过乳腺手术。”
屋里没人说话。
韩雪莹咬牙：“我关心桃桃，提前了解一下不行吗？”
我问：“你通过谁了解？”
她不说。
陆景明抽出一张打印纸。
“通过一个婚介红娘，微信名叫月老小秦。”
大姨脸色变了。
我爸也变了。
我妈低声：“大姐，你不是说那个红娘是你同事介绍的吗？”
大姨立刻吼：“我花钱给桃桃介绍对象，还有错了？”
我终于明白了。
七次相亲，不是我运气差。
是从一开始，信息就被送到韩雪莹手里。
我问大姨：“你把我的资料给她？”
大姨翻着白眼：“雪莹帮你把关怎么了？”
“她把关到人家床边去了？”
大姨抬手就要打我。
陆景明挡了一下。
大姨骂：“你一个外人少管闲事！”
陆景明淡声：“我现在是韩桃的委托代理人。”
韩雪莹猛的看我。
“你找律师告我？”
“不是告你。”
我说：“是先告红娘泄露个人信息。”
大姨急了：“那红娘是我朋友，你不能告。”
我看着她。
“你也在名单里。”
我爸怒道：“韩桃！”
我没回头。
“爸，你签假说明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会失业？”
他说：“我没想那么多。”
“你从来不用想。反正最后都是我忍。”
我妈哭着说：“桃桃，别告你大姨，都是亲戚。”
“亲戚把我手腕照片发群里。”
“她嘴快。”
“亲戚伪造你签名，给我公司发情况说明。”
“她也是被雪莹哄了。”
韩雪莹立刻说：“婶婶，我没有。”
我妈这次却没有马上帮她。
她看着韩雪莹，声音发抖。
“雪莹，签名是不是你写的？”
韩雪莹泪水一下涌出来。
“婶婶，连你也怀疑我？”
大姨护着她：“不是她写的，是我写的，行了吧？”
我妈僵住。
“你为什么要冒我的名？”
大姨不耐烦：“我还不是为了你们家好？桃桃那脾气，迟早出事。”
我妈嘴唇哆嗦。
这么多年，她第一次被大姨的刀划到自己身上。
陆景明把另一份材料递给我爸。
“韩先生，你单位的公章使用记录，我已经申请调取。假如有人私盖公章，你最好现在报警。”
我爸脸色灰白。
大姨尖叫：“你敢报警试试！韩建国，你要是报警，我就说是你让我盖的！”
我爸猛的抬头：“大姐，你别乱说。”
“我乱说？那天你不是说让桃桃消停几天？不是你把抽屉钥匙放桌上？”
我妈捂住胸口。
“建国，你真知道？”
我爸张了张嘴。
“我只是……没拦。”
这三个字，比承认还难听。
韩雪莹突然笑了一声。
很轻。
可我听见了。
她发现事情要散，就不再演那种碎掉的白裙子。
她抬手擦掉眼泪，眼神冷下来。
“韩桃，你真要把所有人都拖下水？”
我说：“是你先把我按进水里。”
“那又怎么样？你以为你赢了？”
她看向周承安。
“承安，你别忘了，你妈已经在准备订婚宴。你现在甩了我，你家那些合作怎么办？”
周承安脸色发青。
“你拿合作威胁我？”
“我是在提醒你现实。”
她又看向我爸。
“叔叔，你也想清楚。事情闹大，你单位公章出问题，你还能安稳退休吗？”
我爸的肩膀塌下去。
她最后看我妈。
“婶婶，你不是最怕桃桃受刺激吗？她继续告下去，所有人都会知道她那些事。”
我妈哭着摇头。
“别说了。”
韩雪莹重新看我，脸上没有泪，只有一种奇怪的平静。
“韩桃，删视频，撤投诉，给我道歉。我可以让承安家继续帮叔叔压下公章的事。”
我看着她。
这才是她真正的样子。
不是小白花，是拿亲情当抵押的放贷人。
我还没说话，手机响了。
是许总。
他声音很急。
“韩小姐，你表姐刚给我发了一段录音，说你承认自己精神不稳定。我们公司决定终止合作。”
我问：“什么录音？”
他顿了一下。
“她说，录音里那句对不起我低估你了，就是你发病后承认报复。”
韩雪莹笑着看我。
“桃桃，你还要继续吗？”
陆景明伸手要拿电话。
我按住。
“许总，终止可以，麻烦你把录音也发我一份。”
许总说：“你要干什么？”
我看着韩雪莹。
“我要听听，她还剪了我哪句话。”
8
“这段录音不是剪的。”
许总把文件发来后，第一句话就让我心口沉了沉。
我点开。
里面只有我的声音。
“对不起，我低估你了。”
“我要听听，她还剪了我哪句话。”
“我不要垃圾回收。”
三句话被拼在一起，中间几乎没有断点。
陆景明拿过去听了一遍，眉头皱起。
“不是普通剪辑，是用你的声音做的合成。”
韩雪莹笑了。
“陆律师，你真会说。对你们来说，证据不利就是AI。”
大姨立刻接：“对，截图是证据，视频是证据，到桃桃这儿录音就不算了？”
我爸坐在沙发上，一句话不说。
我妈低声问：“桃桃，这真不是你说的？”
我看着她。
“妈，你听不出来吗？”
她眼泪又掉下来。
“我现在不知道该信什么。”
这句话让我彻底静下来。
陆景明把手机还给我。
“可以鉴定，但需要时间。”
韩雪莹轻声说：“来不及了。许总那边已经终止合作，你公司很快会知道。”
她坐姿都松了些，连语气都稳了。
“桃桃，我不想把你逼到没工作。你现在撤掉投诉，我可以去跟许总解释，说那段录音只是误会。”
我问：“你解释什么？”
“解释你只是情绪激动，不是恶意。”
我笑：“你连退路都替我写好了。”
她眨了眨眼。
“我们是姐妹。”
我说：“那你再帮我解释一件事。”
她警惕起来：“什么？”
“你为什么会有我的声纹素材？”
韩雪莹一顿。
陆景明立刻看向我。
我拿起手机，打开云盘。
“我去年给婚介录过一段自我介绍视频，红娘说要发给男方家长。”
大姨脸色猛的一变。
我继续：“那段视频里，我说了很多话，足够喂给合成软件。”
韩雪莹马上说：“你别什么都往我身上扣。”
“我还没说完。”
我打开另一个文件夹。
“红娘小秦昨天给我发消息了。”
大姨瞪大眼：“她给你发什么？”
“她说，韩雪莹让她删掉所有聊天记录，还答应给她两万封口费。”
韩雪莹脸色白了。
“她胡说！”
我点开语音。
小秦的声音带着哭腔。
“韩小姐，我真不知道你拿资料去干这个。你表姐昨天说让我把你相亲视频原件给她，说帮你把关。我现在害怕了，钱我不要了，你别告我行不行？”
屋里死一样静。
大姨嘴硬：“一个红娘的话能信？”
陆景明说：“她已经愿意作证。”
韩雪莹终于慌了。
“桃桃，你收买她？”
我看着她。
“你以为所有人都跟你一样，什么都能拿钱买？”
周承安忽然开口：“雪莹，声纹录音是不是你做的？”
韩雪莹看向他，眼泪瞬间又回来了。
“承安，你为什么总在关键时候逼我？”
“我只要一句实话。”
“好，我说实话。”
她吸了口气，抬手指向我。
“是韩桃逼我的。她从小就嫉妒我，我爸去世那年，她故意把我关在厕所里，让我错过见我爸最后一面。”
我妈猛的站起来。
“雪莹，这话不能乱说。”
大姨也愣了：“雪莹……”
韩雪莹哭着说：“妈，你忘了吗？那天我明明要去医院，是桃桃拉着我说给我看东西，后来门锁坏了，我哭了好久。”
我脑子里嗡了一声。
那天我记得。
我才十二岁，韩雪莹说她不想去医院，不想看爸爸插管。
她躲在我家卫生间里，叫我别告诉大姨。
后来大姨找不到她，急坏了。
我替她背了十几年的锅。
我说：“是你自己躲进去的。”
韩雪莹尖声：“你撒谎！”
大姨转过头看我，眼神忽然有了恨。
“原来真是你。”
我妈急道：“大姐，桃桃那年也只是孩子。”
“只是孩子就能害雪莹见不到她爸？”
大姨冲过来。
这次陆景明没来得及挡。
一巴掌落在我脸上，声音脆的刺耳。
我偏过脸，嘴里有血腥味。
屋里所有人都愣住。
韩雪莹也愣了，随后眼里闪过一点痛快。
我慢慢抬头。
“打完了吗？”
大姨喘着气：“这一巴掌，是替雪莹她爸打的。”
我点头。
“那我也替一个人说句话。”
我走到旧柜前，拉开最底层抽屉。
里面有一个铁盒。
铁盒里压着那张被说撕掉的奖状，还有一盘旧磁带。
我妈看见磁带，脸色变了。
“桃桃，你怎么还有这个？”
我把磁带拿起来。
“因为那年我妈买了录音机学英语，卫生间门口刚好录下了你哭着求我别告诉大姨。”
韩雪莹彻底僵住。
我看着她。
“你要不要听听，你当年是怎么说的？”
9
“别放。”
韩雪莹冲过来想抢磁带。
陆景明比她快一步，把铁盒拿走。
大姨脸色难看：“一盘破磁带能证明什么？谁知道是不是你后录的。”
我说：“上面有日期，录音机还在。你也可以继续说是假的。”
韩雪莹抖着声音：“桃桃，过去的事何必翻出来？”
我看着她。
“你刚刚不是翻得挺顺手吗？”
周承安盯着磁带，表情复杂。
“雪莹，那天到底怎么回事？”
她哭着摇头。
“我不记得了，我那时候太小了。”
我说：“你记得很清楚。你只是没想到我还留着。”
陆景明把磁带交给我妈。
“阿姨，你来放。”
我妈手抖的厉害。
录音机从柜子里找出来时，已经落了灰。
按键咔哒响了一声，沙沙声之后，十二岁的韩雪莹哭声传出来。
“桃桃，我不想去医院。”
“我害怕。”
“我爸会不会死？”
“你别告诉我妈，我不要看他那个样子。”
录音里，我小声说：“可是大姨会着急。”
韩雪莹哭的更厉害。
“你说我被你拉住了，行不行？反正你妈不会骂你。”
屋里一片死寂。
大姨的脸从红变白。
我妈捂住嘴，眼泪一颗颗砸下来。
录音还在继续。
十二岁的我说：“我妈也会骂我的。”
韩雪莹说：“那你帮帮我，我就说你对我最好。”
录音停了。
没人说话。
大姨扶着沙发，整个人都垮了。
我说：“那天我帮了她。后来她爸没了，她哭着说是我害她。你们所有人都信了。”
我妈哭出声：“桃桃，对不起，妈不知道……”
我看着她。
“你不是不知道，你是不敢问。”
她脸色惨白。
韩雪莹忽然跪下来。
“桃桃，我错了。”
这一下太突然，大姨都没反应过来。
她跪的很标准，膝盖落地，背却挺直。
“我那时候太怕了，我不敢承认。后来越瞒越久，我也不知道怎么办。”
我说：“起来，别演。”
她哭着爬过来，抓住我的裤脚。
“我真的知道错了。你要我怎么补偿都行，别把录音发出去。”
我低头看她。
她最怕的不是伤害我。
是她那个苦命孝顺的形象碎了。
周承安后退一步。
“韩雪莹，你真让我陌生。”
她猛的转头。
“承安，你别走。”
他声音很涩：“你把我当什么？”
“我爱你啊。”
“你爱我，所以骗我韩桃有精神病？所以利用我家资源威胁我？所以把她客户名单给许总？”
韩雪莹哭喊：“我只是想留住你！”
周承安怔住。
她抓着他的裤脚，换了一个战场。
“你一开始相亲的是她，可你喜欢的是我。我要是不这么做，你会不会回头找她？我只是太没有安全感了。”
大姨立刻扑过去抱住她。
“承安，雪莹是爱你才糊涂啊。”
我差点笑出来。
她的逻辑永远稳定。
她伤害别人，是爱的太深。
别人反抗，是心太狠。
周承安看向我。
“韩桃，对不起。”
我说：“别急着道歉，你的也在后面。”
他一愣。
我打开手机，调出另一份截图。
“你和我相亲期间，跟韩雪莹聊天到半夜三点。你跟我说加班，她跟我说替我把关。你们两位，一个装善良，一个装无辜。”
周承安脸色发白。
“那时候我和你还没确定关系。”
“所以你可以吊着我，同时接受她的暧昧？”
他哑口无言。
我继续：“你不是被骗得最惨的人，你是最愿意相信她的人。因为相信她能让你显得更体面。”
周承安低下头。
韩雪莹突然站起来。
“韩桃，你非要把所有人都毁了是不是？”
我说：“不，是让每个人回到自己该待的位置。”
陆景明手机响了。
他接起，嗯了两声，看向我。
“鉴定机构初步回复，合成录音的痕迹很明显。许总那边愿意恢复合作，但要求韩雪莹公开澄清。”
我看向韩雪莹。
她脸上终于出现了恐惧。
“公开？”
陆景明说：“对。公司群，家庭群，客户群，三处都要。”
大姨立刻喊：“不行！雪莹以后还怎么做人？”
我说：“那我之前怎么做人？”
大姨被堵住。
我爸这时慢慢开口。
“桃桃，能不能别闹到客户群？给你姐留条路。”
我看着他，最后一点期待也掉干净了。
“爸，你的公章问题，我可以不追究你。”
他眼睛一亮。
我继续：“但条件是，你亲自把我拉回家庭群，在群里承认情况说明是假的，照片是大姨未经同意发的，签名是伪造的。”
他脸色僵住。
“这不是让我丢脸吗？”
“是。”
我说的很平静。
“你可以选继续体面，然后等陆律师走流程。”
我爸看着陆景明，声音发紧。
“你非要逼我？”
我说：“是你们教我的，谁弱谁就该被逼。”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韩雪莹忽然笑了，那笑声很尖，笑完整个人都在发抖。
“你以为你赢了？韩桃，你是不是忘了，你最在乎的东西还在我手上。”
我皱眉：“什么？”
她拿出手机，点开一个视频封面。
我一眼认出，那是我大学时在心理咨询室门口崩溃大哭的视频。
拍摄角度很隐蔽。
她笑着说：“你要我公开澄清，我就把这个发出去，让所有人看看你到底正不正常。”
陆景明沉声：“你这是侵犯隐私。”
韩雪莹盯着我。
“那你告啊。视频发出去的那一秒，丢脸的人还是你。”
我妈哭着喊：“雪莹，别这样。”
韩雪莹没看她。
她只看着我，手指悬在发送键上。
“韩桃，跪下求我，我就删。”
10
“你发。”
我说完，屋里比刚才还静。
韩雪莹的手指停住。
她大概等着我慌，等着我扑过去抢手机，等着我跟过去一样，为了不让爸妈难堪先低头。
可我没有动。
陆景明看了我一眼，没有拦。
韩雪莹咬牙：“你真以为我不敢？”
“你敢。”
我看着她。
“你一直都敢。”
她的手指落下去。
视频发进了家庭群。
我爸手机响了一下。
我妈手机也响了。
大姨低头看完，脸上先是一喜，随后愣住。
因为视频下面，紧跟着出现了第二条。
是我发的。
完整视频。
画面里，大学时期的我蹲在心理咨询室门口哭，韩雪莹举着手机拍。
她的声音清清楚楚。
“你哭大点声，我拍给你妈看。”
“你不是说没人信你吗？那你就别解释了。”
“桃桃，你这样真的很像神经病。”
紧接着，咨询师推门出来，严厉地说：“请停止拍摄，她只是遭遇校园霸凌后的应激反应，不是你口中的精神病。”
视频后半段，是韩雪莹慌忙关掉镜头前的一句低骂。
“多管闲事。”
屋里所有人都说不出话。
韩雪莹脸上的血色退的干干净净。
“你怎么会有完整的？”
我说：“咨询室门口有告示，公共区域全程录像。你拍我的时候，监控也在拍你。”
陆景明接过话。
“学校档案保存期长，她前几天申请调取了。”
韩雪莹猛的看向我。
“你早就准备好了？”
“从第八个人给我截图那晚开始。”
她踉跄一步。
大姨终于慌了：“桃桃，都是误会，雪莹那时候也小。”
我说：“她大学都二十一了，不小。”
周承安盯着韩雪莹，声音发哑。
“所以从一开始，精神病史就是假的。”
韩雪莹想抓他：“承安，你听我解释。”
他躲开了。
这一个动作，比所有指责都让她崩溃。
“你躲我？”
周承安闭了闭眼。
“我妈刚刚给我打电话了，订婚取消。”
韩雪莹尖叫：“凭什么？”
“凭你把我家合作当筹码，凭你骗了所有人。”
“你也享受了啊！”
她忽然撕破脸。
“你以为你多干净？你跟韩桃相亲时，不也觉得我更温柔，更懂事？你不就是喜欢我围着你转吗？”
周承安脸色难看的不行。
我没兴趣看他们互咬。
手机不停震动。
家庭群里，我爸把我拉回去了。
第一条就是他的消息。
“关于韩桃的情况说明不属实，是我未经核实签字，给她造成伤害，我向她道歉。”
第二条，是我妈发的。
“桃桃手腕的伤是意外，不是自残。照片未经本人同意传播，请大家删除。”
第三条，隔了很久。
大姨发的。
“照片是我发的，签名是我写的，我向桃桃道歉。”
她发完，抬头看我，嘴唇发抖。
“这样行了吧？”
我说：“不行。”
她怒气又上来：“你还想怎样？”
陆景明把早就准备好的文件放到桌上。
“公开道歉只是第一步。侵犯名誉权，隐私权，泄露个人信息，伪造签名，后续赔偿和责任认定，我们会走法律程序。”
大姨腿一软，坐回沙发。
“你真告我们？”
我说：“对。”
我爸急了：“桃桃，我已经道歉了。”
“道歉不能替我恢复工作，不能替我删掉别人脑子里的脏水，更不能让你们下次不这么做。”
他眼眶红了。
“我是你爸。”
我看着他。
“那你更该知道，亲手推我下去的人，喊一声爸爸也不会变干净。”
我妈哭着拉我。
“桃桃，妈错了，妈以后一定站你。”
我轻轻抽回手。
“妈，你以后先站你自己吧。别谁哭，你就替谁递刀。”
她僵在原地。
韩雪莹忽然笑起来，笑的眼泪都出来了。
“你们都怪我？可你们不也都信了吗？我说她有病，你们就信；我说她害我，你们也信。韩桃，我不过是说出了你们心里早就想信的东西。”
这话很难听。
也很真。
我爸脸色灰败。
大姨哑着嗓子：“雪莹，你闭嘴。”
韩雪莹转头看她。
“妈，连你也嫌我了？”
大姨张了张嘴，没说出抱她的话。
周承安已经走到门口。
韩雪莹追过去：“承安，你别走，我真的爱你。”
他停下，却没回头。
“你爱的不是我，是赢过韩桃的感觉。”
门关上。
韩雪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终于回头看我。
“你满意了吗？”
我拿起包。
“还没。等法院传票到你手里，等许总收到你的澄清，等婚介把你买资料的记录交出来，差不多就满意了。”
她咬着牙：“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我看着她。
“我本来就是这样。只是以前你哭的太快，大家都没空看我。”
陆景明陪我下楼。
走出单元门时，我手机又震了一下。
陆景明看了一眼，笑的很淡。
“许总说，项目还给你，明天去公司开会。”
我点头。
“谢谢。”
他说：“不用谢。第八次相亲还继续吗？”
我看着他。
“你还敢？”
他把车钥匙转了一下。
“我只是不太喜欢半途而废。”
我笑了。
这几天第一次，笑的不费力。
“那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你问。”
“你表姐要是加你微信，你会怎么回？”
陆景明低头，认真想了想。
“我会说，证据请发我邮箱，造谣请等传票。”
我拉开车门。
“行，第八个，暂时合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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