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乡巴佬

韩默说的是普通话，这是土生土长的优势，涿市人说话确实没有什么方言。

那女人也听得明白，上下打量了韩默一眼——全身上下没一件能叫得出牌子的东西，就手腕上那块表，八成也是个假劳力士，嘴角当即就撇了下来：

“喂，你有没有点素质？”女人用普通话回敬，语速很快，手指点着保温柜旁边一块亚克力立牌，“‘温馨提示：佛跳墙制作工艺复杂，每日限量供应，每位限取一盅，敬请谅解。’——看不懂字吗？真是乡巴佬，占便宜没够。”

她声音不小，附近几桌客人纷纷扭头看过来。有人低头窃窃私语，有人举着手机往这边瞄，目光里多是看热闹的意思，也有几个朝韩默这边指指点点。

女人见周围人都站在自己这边，气焰更足了。她目光从韩默身上扫到刘潇身上，又从刘潇身上扫回来，嘴一撇，语气里带着几分刻薄：“看你们穿的这穷酸样，该不会是来吃蹭房餐的吧？”

“蹭房餐”三个字韩默头一回听，她扭头看了刘潇一眼，眼神里带着问号。

刘潇在酒店行业干了这么多年，当然明白是什么意思。他低下头冲着韩默解释道：

“就是‘不住店，只吃饭’——有些人不住酒店，专门在二手平台上买别人房间附带的免费餐饮额度，混进来吃自助。”

作为一个大老爷们儿，大庭广众跟个女人拌嘴刘潇觉得有点掉价，更何况自己媳妇这张嘴，他乐得在旁边当翻译兼观众。

韩默听明白了，把手里那托盘递给刘潇，那股混不吝的劲儿也上来了。

“你算干嘛’地’？轮的着你在这管我？人酒店的人都没说话，你倒蹦跶出来了？还我乡巴佬——往上数三代，谁家不是农民？你祖上没种过地？”

女人被这话噎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没接上。

韩默又往前迈了一步：“还‘蹭房餐’，我今儿头一回听说这词儿。你倒是挺熟，该不会是贼喊捉贼吧？”

她每说一句就往前挪半步，那架势跟要干仗似的，逼得那女人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两步。

女人脸色变了变，眼神里闪过一丝心虚。

她还真不是什么正经住店的客人。在闲鱼上花二百块钱买了张“三亚五星酒店自助餐券”，卖家说得明白——这是别人订房附赠的餐饮额度，不过需要她代刷身份证。说白了就是个假名媛。

越是心虚的人，越要把场子找回来。

女人定了定神，手指点着那块亚克力立牌：“你是不认识字吗？‘每人限取一份’——看不懂？这不是没素质是什么？”

正说着，后厨方向走出来一个穿白色厨师服的中年男人，围裙上沾着水渍，手里还捏着半块姜。女人眼尖，立刻冲那边招手：“哎！师傅！你过来评评理！”

厨师姓陈，在这家酒店干了六年，佛跳墙一直是他负责的。刚才他去后厨取了点配料，回来就听说保温柜空了，心里本来就不痛快——这道菜光是高汤就要吊八个小时，后厨每天按入住率备货，这才刚离开一会儿就有人不自觉。

他看了看刘潇托盘上的炖盅，语气还算客气：“女士您好，不好意思啊，咱们这个佛跳墙确实成本比较高，餐厅有规定，每人限取一份。您这一下拿走八份，不合规矩，也浪费……您看是不是先放回去几盅？”

他说着指了指立牌上的提示，又补了一句：“后厨备货是按入住人数估的，后面还有客人没吃到呢。”

语气不算重，但话里话外的意思很明白——你拿多了。

女人一听厨师都这么说，立马来了精神，双手一抱胸，下巴高高扬起：“听见没有？每人限一份！看来这规矩啊就是给你们这种胡吃海塞的人定的！”

刘潇原本不想多说什么，毕竟在酒店行业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他太清楚这种场合的规矩——客人之间的口角，酒店工作人员最好保持中立，等事情弄清楚再表态也不迟。

可同行那番话，明显是站在那女人那边，他觉得自己也该说两句了。

“您好，我先跟您确认两点：第一，我们一共八个人，在那边——”刘潇抬手指了指靠窗方向的一张长桌，自己爸妈和韩默的爷爷奶奶正聊着什么呢。

“我拿八盅，一人一盅，合情合理，不存在‘多拿’这回事。”

他也没仗着有理高声阔论，周围几桌客人倒能听清，刚才还在窃窃私语的人，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第二——”刘潇转向陈师傅，目光沉稳，“您作为酒店工作人员，出来处理问题之前，是不是应该先弄清楚事情的真实情况？光听这位女士一面之词，就说教起在你们这儿消费八万多的客人，这是不是有点不太合适？”

“八万多”三个字一出口，周围安静了一瞬，随即又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有几个坐得近的客人下意识打量起刘潇和韩默的穿着。

韩默今天穿的是一身奶白色的亚麻套装，料子倒是好料子，可款式简简单单，没什么多余的装饰，远远看去跟普通休闲装没什么区别。

刘潇更朴素，就是一身深灰色的纯棉休闲服，连个logo都没有。

两人这副打扮，确实不像能在这种酒店消费八万多的人。

那女人最先反应过来，脸上的讥诮几乎要溢出来。她双手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扬起，用一种刻意拔高的声调对着周围说：“哎哟，大家可都听见了啊！就这俩——占便宜没够的主儿，说他们在这儿消费了八万多？”

她故意用审视的目光在刘潇和韩默身上来回扫了两遍，嘴角一撇，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嘲弄：“该不会说的是日元吧？”

旁边有几个看热闹的客人忍不住笑出了声，也有人皱了皱眉，觉得这话说得过了。

女人见有人捧场，更来劲了。她扭头看向陈师傅，语气忽然变得又软又腻，甚至还伸手在他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哎呦师傅，您别被他们唬住了。我跟您说，这种人我见多了——就是来吃‘捡漏餐’的，花不了多少钱买个二手券，混进来胡吃海塞。您叫人查查他们的房卡、消费记录，保准一查一个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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