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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愤怒也好,不甘也罢,一觉醒来,生活还在继续。
两界不能相通,周星云就只是一个普通少年;或许在学校里他光芒万丈,但在一位市长代表的权势面前他什么都不是。
望着一夜没睡的父亲,他没再多说什么。问清楚父亲那位朋友提供的住宅所在的位置后,他从地图上找到距离最近的中学,拨通了招生老师的电话。
那所学校在首都只能勉强排到第二梯队,招生人员原本也没指望能拿下他这个全国闻名的竞赛天才,只是例行公事地接触了一下,留了个联系方式。骤然接到他的电话,对方惊喜之余,再三确认他的就读意向,是否还联系了其他学校,以及有什么特殊需求。
他们当然不知道,这个选择跟周星云本人没什么关系,主要是由某位早早就开始为儿子四处铺路却发现儿子根本不领情的小城地产商决定的。
在一旁听着周星云礼貌得体的对答,周寻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
和周星云一样,他也觉得儿子在某些方面和自己很像。
他当然不会认为这是因为自己的教育。
这是缘。
更准确点说,这个孩子就是他的命。
……
……
通话结束,确认儿子已经恢复冷静的周寻板起脸问道:“人家的房子借给我们,是让我们临时落个脚,你还打算住一辈子啊?”
周星云愣住了,他确实没有仔细思考过这个问题。
小时候,父亲起早贪黑拼命干活儿,根本没办法照顾他,只能张家两天李家两天地放着,好在他从小就长得漂亮讨喜,性格又乖巧懂事,再加上邻里中着实有几位看着周寻长大的热心大妈,这才勉强度过了那段艰难岁月。
六岁以前他都是吃百家饭长大的。必须受人帮助才能生存下来的冷酷现实,让他并没有什么不愿受人恩惠的无谓清高;对于首都房租没概念的他,也意识不到把三环内一套“空置”的两居室借给他们是多大的人情。
看着他不知所措的样子,周寻笑了笑,说道:“跟你开玩笑呢,我也打算在那个小区买房。地段好、简装交房、附近有地铁、升值空间大……还是那句话,我那位朋友真是没得说,做人厚道、眼光毒辣,跟在他后面吃不了大亏的。哦对了,他儿子也是你们班的,叫余仁,昨天话没说完呢,你就气晕过去了。”
周星云又是一愣,眼前浮现出余仁桀骜孤僻的身影,很难把他跟“做人厚道,眼光毒辣”这样的评价联系在一起,硬要说的话,大概只有“毒辣”二字沾点边。
原来不是所有父子都相像,即便是亲生的。
……
……
说到昨天的事情,周寻的表情变得柔和了起来,拍了拍儿子的脑袋,笑着说道:“多大点事,值得气成那个样子?也怪我没跟你说清楚,我之所以决定陪你去首都念书,也不光是因为咱家被那帮黑狗盯上了,这里头的原因有很多。
“首先,最关键的一条,首都的资源不是咱们这个小地方能比的。我知道你学习一向靠自己,但是再往后,学习就不光是做题考试了,而生活也不只有学习,等你到了首都,以你的实力,你会有机会接触很多你在九河永远接触不到的人和事,慢慢的你就懂了。
“其次呢,在投资房地产之前,我那些生意说白了还是赚个辛苦钱,这几年我本来就在考虑放手。不是说我现在条件好了,吃不得苦了,只是依照我的判断,首都那边的机遇远比咱们这里大得多。
“我了解过了,我现在这些生意全部变现,能在那个小区买一套两居室,四套一居室。如果我预计的不错,不用太久,到你高中毕业的时候,这些房产的价格起码翻一番,而且只会一路上扬,涨势一眼望不到尽头。
“能躺着赚钱,还能在你人生中最关键的几年多陪陪你,我有什么好不满足的呢?投资是有风险,但就算房价原地不动,我们父子俩住一套,剩下的租出去,吃饭总是没问题的。
“更何况,我在九河做的生意,也全都是跟房地产挂钩的,如果首都的房价都不涨,我在这里一样挣不着钱。以前总是被人脉、渠道、经验这些东西束缚住了,用我最近新学的一个词讲叫‘路径依赖’;现在跳出来,再回头看看,我那点资源算什么呢?说真的,也许三五年后,咱俩都得感谢童公子无意间推了咱一把呢,哈哈。”
……
……
父子相知,周星云看得出父亲说的是真心话,由此,他内心积郁的愤懑消散了大半。
对他来说,无论在哪里学习、生活,其实都一样,如果父亲真的愿意休息一下,多陪陪他,那当然也是很好的。
至于童玉……仔细想想,父亲的判断是准确的,童玉本身并没有太大的恶意,只是想了解一下自己的感情状况;站在“情敌”的立场上,这也算是人之常情,真正让事情复杂化的是那家伙与生俱来的特权。
想到这,他突然感觉有些不对劲,一时却又说不清问题到底出在哪。
就在这时,手里的电话响了起来。
一个陌生的号码。
周寻拍了拍他的肩膀,起身离开,临走前带上了房门。
会是谁呢?童玉?白芷蕊?还是说,只是一个普通的骚扰电话?带着一丝好奇,他按下了接听。
一个他意想不到的声音传来。
……
……
“听说你要去首都了。”
“嗯。谢谢你父亲把房子借给我们。”
“那是老头儿和你爸的交情,跟我不相干。接下来是我给你的忠告。”
“洗耳恭听。”
“早点走,最好是去省会,坐今天下午的飞机走,我帮你订了票,你到机场拿身份证取就行。”
“你很想我走?因为白芷蕊?”
“不知好歹。你家房子要拆迁了,你自己缩好,别做出头鸟。”
“你说什……”
“嘟,嘟,嘟……”
……
……
放下电话,周星云突然想清楚了先前自己潜意识里的违和感究竟从何而来。
按照父亲的说法,余仁的父亲不过是个生意人,虽然在社会上有些地位,但再怎么也不能跟市长大人相提并论。
那童玉为什么会怕余仁呢?
反过来说,余仁凭什么敢肆无忌惮地对童玉动手呢?在他的印象中,余仁收拾童玉可不止一回两回了。
以前大伙儿都觉得理所当然,他也没觉得有什么奇怪,但现在想想,这是多么不可思议。
余仁究竟是什么人?他之前那个电话又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自己家要拆迁了自己就得早点走?听上去也不像是开玩笑,他甚至还帮自己订了机票。
对了,如果说电话可以问同学或者老师,那他是怎么知道自己的身份证号的?
正当他满腔困惑、全无头绪时,窗外传来一声哭喊:“要命了,要命了啊!”
他心里一惊,听出是李大妈的声音,连忙冲到窗边,往下一看,李大妈竟然已经倒在大门口,不省人事。
等他赶到楼下时,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正在对着一份公告指指点点,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他暂时顾不上这些,打量了一下四周,发现李大妈正躺在隔壁瓷器店老板最爱的躺椅上,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喃喃念叨着:“要命了,这可怎么活呢?”
看见李大妈似乎没什么大碍,他略微放下心来,回头望向门口贴着的那份公告。
“为保证城市中心改造计划顺利实施,需对市区规划建设范围内的房屋及附属物进行拆迁,以确保城中心基础设施建设和商铺改造顺利进行。你的房屋及地上附属物需要拆除,限你于8月31日前搬离,请你顾全大局,积极配合,以保障拆迁工作顺利进行,否则,按有关法律规定依法执行。”
……
……
周星云家所在的楼房是一片老楼,楼层低矮,总共只有五层,而且年久失修、破旧不堪,却偏偏占着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之一,按理来说早该拆了,只是因为种种原因一直拖到现在。
事实上,虽然拆迁这事这几年在民间有点被妖魔化的趋势,极个别的极端案例经过舆论的添油加醋之后以骇人听闻的姿态广为流传,像李大妈这样“闻拆而倒”的老人家也大有人在,但大部分街坊对这件事其实还是颇为乐观的。
正如瓷器店黄老板劝李大妈时说的:“怕什么呢?要拆就拆,该补偿补偿,亏不了咱们!咱这楼是老,能人有的是,要不就咱这地段,早给人平了。您老人家就放宽心,等着享福吧!”
这句话是大多数街坊的想法,或者说期望,然而等正式的补偿条款下来之后,所有的幻想都破灭了。
短短几日内,周星云眼睁睁地看着曾经祥和悠然的小楼被愁云惨雾笼罩。
不是没有人反抗。事实上,面对那份过于苛刻的补偿协议,只有不到三分之一的家庭在第一时间选择接受,大多数人都持观望态度,一些人更是站出来呼吁大伙儿团结一致、不要妥协,通过法律途径维护自身的权益。
然而很快,那些挑头的人便没了声音。
没有人知道他们究竟遭遇了什么,他们自己也不敢声张,即便有人当面指责他们把大伙儿当垫脚石,拿到了更优厚的补偿,他们也不做任何辩解,其中不少人甚至很快搬离了这里。
这是一个冰冷的信号,而也正是到了这个时候,很多人才后知后觉地发现,第一批签署协议的人中,有许多都是大伙儿心目中所谓的“能人”,其中也包括周寻。
于是绝大多数人都认命了,乖乖在同意书上签下名字,然后开始为今后的安身之所发愁。
这几天周星云行走在楼道时,能够明显察觉到那份压抑的绝望——楼上王奶奶菜篮里本就不多的肉食彻底消失无踪,一同消失的还有她多年不变的慈祥笑容;对门刘伯本已戒烟多年,这几天却几乎是一根接着一根,整个楼道都能闻到那弥漫出来的呛鼻味道,偶尔还能听见他痛苦的咳嗽……
就在刚才,李大妈焦思成疾,再度倒下,这一次,她没能立刻睁开眼睛。救护车由远及近的鸣笛声牵动了家家户户的愁肠,也让周星云坐立难安。
他曾问过父亲,是否早就知道这件事情,得到的答案是上面一直在吹风,但没想到会这么快。
……
……
电话响起,打来的是余仁。
“别做傻事。”
一如既往地没有任何客套……这样想着,周星云说道:“你打来的时机有点太巧了。”
对方没打算遮掩:“我住你家斜对面,救护车的声音我这里也听得到。”
周星云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离家不过十来米的十字路口另一边,是这一片最早开发的楼盘,叫丰茂大厦,余仁想必就住在那里。
一街之隔,两个世界。定位为高级公寓,号称对标五星级酒店的丰茂大厦,无疑是这座城市真正意义上的豪宅;临江望湖、视野开阔,二十多层的高度在刚刚建成时傲视全城,即使现在也依旧是这一片最高的建筑之一。
周星云这边的街坊们都很讨厌那栋楼,不是因为仇富,而是因为自从那栋楼建成之后,他们就不那么容易晒到太阳了。
以余仁的家境,住在这里合情合理,真正让周星云感到惊讶的是自己从来不知道这位与自己同班了整整一轮的老同学居然住得这么近。
仔细想想,这倒也不奇怪。虽然他们就读的幼儿园、小学和初中都离这里很近,但在周星云的印象中,余仁从来都是车接车送,他自然不会知道余仁的住所。
或许是这几天接踵而至的变故导致情绪有些异样,一向理性的他鬼使神差地向余仁发出邀请:“有些事想问你,见个面吧。”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被惊呆了。
他的确对余仁有许多好奇,但以他们的关系,好像没有一句是可以当面问出口的。
说到底,以余仁的性格,也不可能专程来跟自己见面吧,即使双方之间只隔着一个十字路口。
正当他打算收回前言时,电话里传来余仁的答复:“在你家楼下等我。”
……
……
“我错了,上次没有领会你的好意,还对你做出了幼稚的揣测,抱歉。”
刚一见面,周星云就为上次的事情向余仁道歉。
事实上,上次余仁挂断电话后他就在为自己的失言而后悔,只是他不确定余仁是否还愿意与自己交流,所以一直没好意思打扰对方。
余仁似乎有些意外,笑了笑,说道:“‘幼稚的揣测’,这个形容挺准确的。”说着,他转身向着江边走去:“不是因为白芷蕊所以希望你走,而是不想她在还喜欢着你的时候听到你的坏消息。”
这句话验证了周星云的猜测,余仁很清楚这次的拆迁为何会落实得如此强硬。
他想了想,问道:“童玉?”
余仁嗤笑一声,似乎在嘲讽他的幼稚:“没那么简单。”
二人一前一后,很快来都江边。
望着滔滔江水,余仁头也不回地问道:“你相信爱情么?”
周星云情不自禁地联想到梦梦,随即摇了摇头,走到余仁身边,说道:“我不知道什么是爱情,因为没有经历过。”
他突然想到,余仁曾经认定自己心有所属,然而此刻他没有心情深究这个问题。
余仁也没有谈论这个问题的意思,有些突兀地说道:“给你讲个故事。”
……
……
曾经有位少年,爱上了一位同龄的少女。
少年家境平凡,长相一般,唯一的优点就是能说会道;经过他的不懈努力,少女最终沉沦在他热烈的追求中。
问题是,少年的嘴可以打动少女,却无法说服少女的父母,因为他们都曾年少,却已不再是少年。
现实没有奇迹,少年少女就此分手,若干年后少女嫁人,很快便成为母亲,少年则在短暂的奋发图强后迅速堕落,成为一名不务正业的社会闲散青年,似乎在印证少女父母当年的判断。
世事难料。一晃十余年过去,男人一朝开窍,纠集一帮兄弟开了家拆迁公司,乘着地产业兴旺发展的东风,很是发了一笔财,后来又抓住机会开始直接投资地产,摇身一变,成为道上有名有姓的大佬,女人却不幸丧偶,独自抚养一双儿女。
或许是因为旧情难忘,男人这些年逢场作戏,情人如走马灯般常换常新,却一直没有娶妻。
当然,早年间他也从未打扰过当年的初恋,即便得知对方丧偶,也只是托人牵线找到对方单位一把手,砸下一大笔钱,喝了无数杯酒,终于交上了朋友。其后某日,觥筹交错间,男人随口一句“想当年”,便让那个老实巴交、干了十几年还在最底层的女人往上小小升了一级,从此不用再受新来的那些小年轻挤兑,上面又有大老板打了招呼要特别照顾,平常待遇多少提了些,逢年过节各种福利更是顶格发放,日子实实在在是好过了不少。
转眼两人已到不惑之年,男人依旧未娶,女人也没有再嫁,眼看对方的孩子都快成年,男人终于敲响了女人的门。
没人知道他们聊了什么,但那天深夜,男人还是被女人送出了家门。
之后,二人再没见过。
故事到此为止。
本该如此。
……
……
“仁信利民拆迁有限公司?”
“九河黑道三号人物,王华强。”
“因爱生恨?这也算爱情?”
“不好说,也可能是觉得没了栖身之所,那个女人就只能回头找他。”
“痴心妄想。肖叔在病床上的时候,张姨借遍了整栋楼,肖叔走后留下那么多外债,张姨也都一个人扛过来了,如果真有爱情,我更愿意相信是他们。”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变作蠢猪。”
“法律不会在意他的情史,或者说心路历程。”
“但他让执法者知道那栋楼里有童公子深恶痛绝的人。”
“说到底还是我给了他机会。”
“自我意识过剩是你这个年纪的常态,但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我走就能解决?”
“你走就不会受伤。”
“我是吃百家饭长大的。”
“我知道,我还知道你这个人看上去理性其实骨子里颇有一点莫名其妙的正义感,所以我一开始就说了让你别做傻事。”
“理性和正义感有冲突么?”
“当然,但我没兴趣跟你讨论哲学。”
“你觉得我能做什么傻事?”
“报警。”
“报警是傻事?”
“还有起诉、上访、联系媒体。另外,不要用车轱辘话表达自己的倔强,很蠢。”
“我是吃百家饭长大的。”
“糙拟吗,傻哔。”
“我两样都没有。”
“可以,你终于有一处胜过我。”
……
……
“不逗你了。那个项目的大股东是九河的首富先生,王华强是小股东,拆迁这种脏活儿,正好又是他的老本行,肯定是交给他办。首富先生事先并没有预料到王华强会突然脑抽,其实如果不是刚好赶上童公子这一出,王华强也不敢把事做得这么绝。说到底,巧合罢了。”
“大人物们的巧合,对我们这些普通人来说就是一场灾难。”
“纸包不住火,扯虎皮做的大旗也只能招摇一时,只要你走了,再来个人把这事跟首富先生提一嘴,首富会把补偿提到正常水平的,包括之前已经签了协议的那些人都会拿到追加补偿。”
“听起来首富先生是个大善人。”
“别阴阳怪气的。首富先生起家的时候肯定干净不了,但现在已经到了愿意花小钱换名声的阶段。”
“哪位好心人愿意得罪王华强,把这事捅上去?”
“老头儿。”
“我先谢谢你父亲。”
“老头儿是替首富先生着想,跟你没关系;另外王华强只是一时糊涂,等到清醒过来,他也得承老头儿的情。”
“如果是今天之前,我真的会以为王华强是个明事理的人,只是一时糊涂,但跟你说了这么久,我大概能明白王华强之所以愿意明事理,是因为他得罪不起你父亲,或者说,就算他非要把事情理解成你父亲得罪了他,他也没有任何报复的手段,只不过是自我折磨而已,所以他会选择明事理,放过自己。”
“可惜了,老头儿大概很想要一个你这样的儿子。”
“我明天就走。”
“我没有什么祝福给你,也不会再帮你订机票。”
“再见。”
“有一种再见,意思是再也不见。”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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