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0章 她要离开

方工蹲在地上，双手捂着脸。

这个脾气硬得像石头一样的老工程师，哭得像个孩子。

何老缓缓站起身，老人看着屏幕上最终稳定的落点数据，嘴唇不断发抖。

他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

最后只是抬起颤抖的手，向那片早已看不见任何飞行痕迹的天空，敬了一个不够标准的军礼。

宋清礼站在他身旁，眼镜后的眼睛早已通红。

金晚笙静静站在沸腾的人群中央，握紧口袋里的石子。

耳边是山呼海啸般的欢呼，眼前却浮现出另一片荒凉边境。

王磊。

张建国。

成祥。

谭平。

小曾。

……

那些倒在风雪，黄沙和炮火中的身影，一个个在她记忆里变得清晰。

他们当年用命守住的边境，如今终于有了足以让任何敌人忌惮的力量。

金晚笙垂下眼，轻声道：“你们看见了吗？”

没有人听见，可她知道，他们一定看见了。

卫星辰走到她身边，他摘下眼镜，抬手按了按泛红的眼角。

“晚笙，我们成功了。”

“嗯。”

金晚笙看着屏幕。

“成功了。”

这一次，她没有再说只是第一步，因为这一步，他们已经走了太久。

值得所有人停下来，好好高兴一次，消息不会出现在普通报纸的头版。

不会公开东风战略序列的真实射程，也不会公布天目一号的全部能力。

当天晚间，华国只通过广播，以极其简短的措辞宣布。

我国成功发射一颗科学试验卫星，并圆满完成一次远程运载工具全程飞行试验。

没有提电子侦察，没有提洲际导弹，更没有提全球到达能力。

可世界上真正懂得这些信息意味着什么的人，全都在第一时间坐不住了。

苏国边境指挥机关连夜召开会议。

原本已经准备靠近边境线的两支装甲部队，突然接到命令，后撤到更安全的位置。

国外多家广播电台反复分析华国公布的每一个字。

大洋彼岸的军事专家连夜进入地下指挥中心。

各国驻京机构开始频繁活动，试图打听星海项目的真正进展。

有人不愿相信华国能够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跨过过去需要几十年甚至上百年才能跨过的技术鸿沟。

可他们不能不相信监测到的轨迹，不能不相信已经进入太空的卫星信号。

更不能不相信，那枚洲际导弹最终抵达了预定位置。

这一天之后，世界看待华国的眼光彻底改变。

过去，他们认为华国人口多，领土大，却依旧缺乏真正能够影响全球格局的军事力量。

现在，他们终于明白，沉睡的东方巨龙已经睁开了眼睛。

而它的利爪，足以触及世界任何一个角落。

试验成功后的第三天，星海基地召开了一场极小范围的内部会议。

能够进入会议室的人，不超过二十个。

门外三层警戒，所有文件阅后立即回收。

一名从京市来的领导当众宣读了盖着红色绝密印章的任命。

“经国家国防科学技术委员会批准，任命金晚笙同志为国家战略科学技术委员会终身首席技术顾问。”

“兼任京市第一国防科学研究院名誉院长。”

“保留星海发射中心战略工程总设计师身份。”

“享受国家最高级别技术专家待遇。”

“其全部档案继续列入最高绝密序列，未经中央专项授权，任何单位、任何个人，无权调阅。”

会议室里响起掌声，不热烈却庄重而持久。

这份任命意味着，金晚笙即便不再常驻星海，依旧拥有参与和决定国家最高等级战略工程技术路线的权力。

她可以直接向国防科委提交报告。

可以调阅各大研究所最核心的技术资料。

必要时，甚至可以越过普通行政程序，直接组织跨部门攻关。

在京市，她将拥有一间不挂牌的办公室。

那间办公室看似隶属于第一国防科学研究院，实际上只接受最高层级指示。

在星海，她仍旧是所有重大项目必须邀请参加论证的首席总师。

这已经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升职。

而是国家将一部分最重要的未来，正式交到她手里。

宣读任命结束后，领导看着金晚笙。

“金同志，上面原本希望你继续常驻星海。”

“不过你的申请也经过认真讨论。”

“这些年，你为国家付出的已经足够多。”

“第一阶段任务完成后，你可以返回京市。”

“今后除非有重大技术问题，不再要求你长期驻扎基地。”

金晚笙缓缓站起身。

“谢谢组织。”

“我会按时参加所有重要论证。”

领导点头，“这是你应得的。”

金晚笙刚将任命文件收进牛皮纸袋，一道高大的身影便堵在了会议室门口。

吕首长背着手站在那里。

他身上穿着一件笔挺的军大衣，肩章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平日里在基地说一不二、面对再大的突发情况都面不改色的人，此刻脸色却不怎么好看。

他盯着金晚笙看了半晌，才沉声问道：“真决定要走？”

金晚笙早就猜到他会来。

她无奈地笑了一下。

“首长，我只是回京市工作，又不是以后不管星海了。”

吕首长眉头皱得更紧。

“说得轻巧。”

“京市离这里几千里。”

“过去你在基地，哪里出了问题，只要派个人去找你，半个小时便能坐到会议室里。”

“以后呢？”

“先打保密电话，再向上申请，还要等你从京市赶过来。”

吕首长越说越心疼。

他抬手按住发胀的额角，长长叹了一口气。

“我好不容易才从老秦手里把你抢过来。”

“当初为了你的调令，我和他在电话里吵了整整一个下午。”

吕首长想起当年的事，仍旧气得牙痒。

“你好不容易松口这才几年，你又要回京市。”

他看向金晚笙，语气里带着明晃晃的不舍。

“笙笙啊。”

“星海离不开你。”

这句话里没有半点夸张。

金晚笙像是整个星海最稳定的那根定海神针。

材料出了问题，研究组第一时间想到她。

测控数据异常，卫星辰会先将记录送到她桌上。

重大项目立项之前，吕首长也习惯性问一句。

“金总师看过没有？”

只要她点头，整个基地的人心里便会多一分底气。

如今，这个人忽然要离开。

吕首长怎么可能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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