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告别

夹杂初冬寒意的冷风顺着敞开的门缝，灌进温暖的店内。

冷风瞬间冲散空气里浓郁的奶油香气，带来一阵凉意。

傅言舟穿着一件深灰色大衣，满身室外的冷冽。

他松开门把手，慢条斯理跨过门槛。

玻璃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将街道上的车水马龙隔绝在外。

“好久不见，坐下，聊聊？”

男人的声音四平八稳，带着一丝熟稔。

他径直走到靠窗的圆桌旁，拉开椅子，自顾自坐了下来。

大衣下摆顺着椅腿垂落，目光直直锁在许穗脸上。

许穗呼吸发紧。

胃底一阵翻江倒海，难以遏制的恶心感疯狂上涌。

汇款单的照片仿佛还在眼前不断放大。

姓名，附言，以及最下方的“小神仙”。

无数片色彩斑斓又锋利无比的碎片，在脑子里疯狂盘旋。

是巧合吗？

傅言舟故意在汇款单上留下这三个字，大费周章地向福利院砸钱，到底是为什么。

这些念头交织成一张大网，当头罩下。

压得她喘不过气，四肢百骸渗出细密的冷汗。

傅言舟并没有指望她会走出柜台热情迎接。

他单手支着下巴，目光扫过店内温馨的陈设。

原木色的桌椅，暖色壁灯，生机盎然的绿植。

欣赏完这一切，他再次看向僵立不动的女孩，嘴角勾起一抹笑。

“怎么，不打算接待一下客人？”

许穗双腿沉得像灌了铅，半步也挪动不了。

宋知渔察觉到气氛不对，她停下手里的动作，不动声色地挪动脚步，站在许穗身边。

右手悄悄伸向角落，抓起扫帚，随时准备抡到不速之客的脑袋上。

短暂慌乱过后，许穗的理智重新占据上风。

她忽然觉得有些好笑，自己实在草木皆兵。

不过是看到单据上留下小神仙的字样，她就差点乱了阵脚。

傅言舟故意在汇款附言里留下这三个字，隔天就出现在她店里，时间掐得这么紧，他要干什么？

他还能干什么？

霍景辰和傅言舟本就是蛇鼠一窝。

多半是霍景辰把当年的旧事当做筹码，私下里告诉了傅言舟。

这两人拿小神仙的身份来故弄玄虚，无非想找个借口来恶心她，试图在她和霍胤之间制造裂痕。

这么多年了，她确实想知道小神仙究竟是谁。

无数次在梦里回想寒冬佛堂外的声音。

但傅言舟凭什么用这三个字来敲她的门？

他毫无底线，手段卑劣，连提及此事的资格都没有。

想通了之后，恐惧彻底散去。

许穗眼神里写满戒备。

傅言舟将她们如临大敌的反应尽收眼底，眼底闪过一丝无奈。

他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傅言舟试图营造出一种平和的氛围：“许穗，不用这么防备我。”

他微微停顿，目光诚恳。

“我不是你的敌人。”

许穗紧紧闭着嘴巴，杏眼里只能看出冷漠。

傅言舟碰了个软钉子，也没有发作。

他早就习惯了许穗竖起尖刺的模样，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我这次来，是专门来和你告别的。”

傅言舟拿出钱包，从中抽出一张卡片放在桌上，慢慢推到她面前。

是他的名片。

纸张很新，上面印着一家海外机构的名称和地址。

紧接着，他又抽出一张机票行程单，叠放在名片旁边。

纸面上清清楚楚印着出发日期——三天后。

航班目的地是大洋彼岸。

傅言舟收回手，身体往后靠向椅背。

“我意识到自己的问题了。”

“我这几年，确实做了很多不该做的事。”

“针对霍胤，也针对你。”

的语气比刚才认真了一些，透着几分沧桑与疲惫。

“这段时间发生太多变故，我想了很久，觉得再这么继续耗下去，对谁都没好处。”

“只会两败俱伤。”

他指了指机票。

“所以我决定出国，不在这里待着了。”

“不在这里影响霍胤，也不在这里影响你。”

他摊开双手，仿佛卸下了所有的伪装。

“所以今天过来，算是告别。”

他把姿态放得极低，活脱脱一副幡然醒悟的模样。

眼神里甚至带着几分期盼，在等待着对面女孩的几分动容，或者哪怕是一句简单的送别。

许穗眼神清明，丝毫感动不起来。

并非他说的不够真诚。

全怪他是傅言舟。

他来告别这件事本身就不符合逻辑。

傅言舟如果真想走，悄无声息地离开才符合他的行事风格。

打个时间差，把烂摊子甩在身后，才是他最擅长的手段。

他特意跑过来一趟，坐在她面前，摆出这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除了能继续给霍胤使绊子，还能做什么？

肯定又在暗地里憋着坏水，试图寻找可乘之机。

对于伤害过自己丈夫的人，哪怕对方装得再可怜，许穗也怜悯不起来。

霍胤的好，霍胤的苦，她全都知道。

谁敢来破坏霍胤的幸福，她就跟谁拼命。

“你早应该意识到的。”

女孩的声音清脆，将厌恶明明白白写在脸上。

傅言舟脸上的笑容猛地僵住，咬肌微微抽动。

自己都已经把身段放得这么低，好声好气地过来示弱。

换来的却是许穗一张冷脸。

他们夫妻俩，到底有没有一个正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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