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卖火柴的小女孩

许穗的脸迅速变白。

傅言舟心底的满足感涌了上来。

他等了这么久，铺了这么长的线，要的就是这一刻。

让许穗心中所有的笃定一寸一寸地碎掉。

霍胤躲躲藏藏不敢相认的身份，他来认。

霍胤捧在手心、视若珍宝、最怕被人染指的许穗，他来占据。

他倒要看看，当许穗心里完美无缺的白月光，摇身一变成了他傅言舟。

霍胤还能否维持住体面。

倘若霍胤得知，心爱的妻子有了其他牵挂，且这牵挂恰好是他傅言舟。

傅言舟想象了下霍胤知道这件事的表情。

他扯起嘴角，无声地笑了。

许穗身体止不住地发抖，双手攥成拳头，能看到手背上细小青色的血管。

“你简直做梦。”她的声音发着颤，强撑着不退缩，“小神仙的事情，都是霍景辰和你说的吧？”

“所以呢？你拿着道听途说的东西，又想做什么文章？”

“你还没吃够苦头？上次的教训还不够深刻？”

傅言舟没有回答。

许穗质问：“你以为你说一句你是小神仙，我就会信？”

“傅言舟，你究竟是什么样的烂人，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少在这里往自己脸上贴金。”

傅言舟眼底划过一丝光。

“穗穗。”他换了一种称呼，甚至带上了几分受伤的意味，“你为什么不肯相信，小神仙真的是我？”

许穗被他不要脸的程度震惊到了。

他是不是走火入魔了？

怎么什么话都能说出来。

傅言舟看她没有回应，装出一副深情款款的样子：“我陪了你那么久，全是假的吗？”

“你给我闭嘴！”

许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恶心感顺着喉咙往上爬，几乎要将她彻底淹没。

她实在受不了。

她绝对无法忍受傅言舟顶着这副虚伪至极的嘴脸，去刻意模仿小神仙的语气。

他怎么能随便去亵渎她的回忆。

“滚出去！”许穗指着门口。

傅言舟看着许穗近乎崩溃的样子，不慌不忙。

“我之前送你的礼物，那些故事书，你没有读。”傅言舟扫了她一眼，“你对我有怀疑，也情有可原。”

“毕竟作为小神仙，我始终没有和你相见。”他微微停顿，“可是，你不可能忘记我讲过的故事，对不对？”

他的嗓音刻意放缓，轻声念了起来。

“小女孩划亮了第二根火柴，火光中，墙壁变得像薄纱一样透明。”

“她看见屋子里铺着雪白的台布，精致的瓷器，里面有一只烤得金黄的烧鹅……”

许穗的血液在倒流。

手指在掌心掐出红印，她却完全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傅言舟没有抬头，继续往下念：“烧鹅的肚子里填满了苹果和梅子，正冒着热气。可是，火柴熄灭了，面前只剩下一堵又厚又冷的墙……”

他念到此处，声音戛然而止。

傅言舟缓缓抬起头：“你当时问我……”

他仿佛真的陷入了美好的回忆：“烧鹅和苹果梅子一起吃，究竟是什么味道。”

轰隆。

许穗感觉后脑勺嗡地响了一声，然后是持续的、尖锐的耳鸣。

这句话不在故事里。

这是当年她饿得头晕眼花，随口嘟囔的幻想。

她说烧鹅里塞满苹果和梅子，一定好吃得很。

然后小神仙笑了。

她也笑。

霍景辰根本无从知晓这些细节。

此刻，这些只属于她和小神仙的对话，却从傅言舟的嘴里，一字不差地复述了出来！

许穗越听越觉得惊心。

“别念了。”她的声音发紧：“你闭嘴！不要再念了！”

傅言舟的笑加深：“你是怕了。”

“许穗，你在害怕。”

“我不怕！”她大声反驳，试图用音量掩盖内心的崩溃。

眼眶泛红，水汽打转，她倔强地咬着牙，死死不肯落下眼泪。

“你绝对不是小神仙！你这种人渣，不可能是他！”

傅言舟将她的惊恐尽收眼底。

他并没有被这句话激怒，反而笑着说：“穗穗，你还记得吗。”

“当年，你的学费……”

他看着她瞬间褪尽血色的脸，一字一顿：“全都是我，扔给你的啊。”

许穗浑身发抖，她的腿不听使唤了：“这些都是谁告诉你的。”

傅言舟摇头：“穗穗，你怎么还不相信，我就是小神仙。”

他把语气放得更柔了一些。

“你忘了，我是多会儿离开的吗。”

许穗完全愣住了。

小神仙消失的时间节点，与傅言舟离开的日子，完全重合。

看着许穗陷入呆滞的面容，傅言舟无声地笑了。

他记得清清楚楚。

那年冬天冷得出奇，母亲心灰意冷要离开霍家。

傅言舟不愿意。

他还没欺负够霍胤。

要把他踩在脚底，毫无还手之力才行。

傅言舟开始紧盯霍胤的动向。

他偶然发现。霍胤总是在晚上悄悄溜出去，行踪诡秘。

出于好奇，他一路尾随，跟着霍胤走到了许家。

霍胤穿的还是旧校服，冻得嘴唇发紫，手背上全是冻疮和打零工留下的划痕。

他攀过了许家后墙。

霍胤的动作十分熟练，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他从兜里掏出来一些纸币，用废纸和小石头仔细包好，扔进院里。

随后跳下墙，蹲在佛堂外面。

霍胤清了清嗓子，对着门板轻声说：“今天讲，卖火柴的小女孩。”

傅言舟在暗处听了一段时间。

听着霍胤讲各种故事，试图给里面的女孩带去一点希望。

真是可笑至极。

自己尚且顾不周全的野种，居然还妄想当救世主？

傅言舟观察了几天，发现霍胤每天都会按时出现。

风雨无阻，大雪封路也照来不误。

偷偷从霍家溜出来，在佛堂外蹲到半夜，等里面的人睡熟了才拖着冻僵的身体离开。

傅言舟在离开之前堵住了他。

“每天都来啊。”傅言舟率先开口。

他站直身体，慢慢走到墙边，目光审视：“你说，爷爷知道吗？”

霍胤停下脚步，一言不发地盯着他。

傅言舟根本不在乎他的反应。

“如果我把你每天跑来找她这件事，去告诉爷爷，你猜猜，许穗会面临什么样的下场？”

傅言舟语气轻松，“爷爷要是查出她勾搭上了一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

他故意拉长语调，“许家为了撇清干系，绝对会把她往死里折磨。”

他看着霍胤逐渐发白的脸色，继续道：“再说了，你看看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傅言舟嘲笑：“你敢让她知道你是谁吗？”

傅言舟从电线杆旁走开，绕着霍胤走了一圈。

他比霍胤矮半个头，但他看霍胤的眼神从来没有半分仰视。

他是霍家名正言顺的少爷。

霍胤是父亲在外面惹下的风流债，是被霍家捏着鼻子捡回去养的一条野狗。

同处一个屋檐下，本身就是一个错误。

“如果许穗知道了，每天给她讲故事的人，是被人戳脊梁骨的私生子——”

“你猜她会怎么想？”

“会感动？会觉得你可怜？”

“还是……”

“会觉得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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