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转折

言祈继续往后翻。

扉页上是二十五人的合照。

照片没有变，只是许雁回、商既明、乌云雀与拓跋骁的位置相继暗了下去。

【雾港反攻战结束后，第七日。】

驻地中央的五面学院旗帜被依次降下。

玉京最先离开。顾衡上船前还在校准起飞时间，因为运输舰晚了零点八秒，负责调度的人被他追着解释了半天。

第三学院带走了灯塔周围的污染样本。兰因路过夏明烛时，往她口袋里塞了一包净化种子。

“别养死了。”

“我养人都没养死，能养死你的花？”

兰因笑眯眯地提醒：“啊这，我觉得秦既白不算人。”

隔着半座广场，秦既白立刻转头：“我听见了。”

第五学院少了两个人，剩下的人收拾装备时明显安静许多。梁百工将商既明留下的半张供暖图纸折好，夹进工具箱最里面。赫连归则把乌云雀没用完的彩色照明弹一枚枚收起来。

天枢最后登上运输舰。

叶明珰照例举起相机，准备记录离开的场面。取景框扫过驻地时，她停了一下。

二十五个人第一次合影的地方已经空了。

救援频道里还有人约下一次见面。

秦既白刚打出一句：【拓跋骁，等你伤好了……】

打到一半，他又将消息删掉。

运输舰接连升空，朝北方、南方、西方与中央大区飞去。第七学院的人留在东方防区，站在码头上看着四道尾焰消失在云层后面。

……

此后一个月，战争似乎真的开始好转。

漫画用五张横向并列的画面，将五大防区铺在言祈眼前。

【东方防区。】

雾港重新亮起夜间航灯，平民开始返回沿岸城市。秦既白躺在刚修好的灯塔高台上晒太阳，被夏明烛踹起来巡逻。

【北方防区。】

北线疏散轨重新通车。顾衡站在信号台前，将列车时刻一辆辆校准。罗小北蹲在站台边，认真研究退役后开面馆需要多少启动资金。

【南方防区。】

兰因培育的净化植物长满污染带。她在温室外钉上一块牌子。

【私人财产，踩死一株，赔十倍。】

【西方防区。】

梁百工与赫连归替当地居民修好供水设备。第一股水流喷出来时，半个安全区的人都在欢呼。

【中央大区。】

街道重新开放，商店换下防护板。报纸头版已经开始讨论战后资源分配，以及这一代年轻人该获得怎样的嘉奖。

所有人都以为，最难熬的日子快过去了。

下一页，五张画面同时变红。

东方防区最先拉响警报，随后是北方、南方与西方。

各地归墟口在同一时刻出现异常，刚刚稳定的污染数值直线上升。祸祟潮重新越过防线，刚修好的灯塔、轨道、温室与安全区，一处接一处熄灭。

人类用了一个月收回来的地方，仅用了三天便再次失守。

中央紧急调动支援。

裴砚舟、叶明珰与闻月眠被派往东方防区。宗政清和留在中央，负责重新调配四区资源。

漫画特意画出了一张完整地图。

四大外围防区的警报同时闪烁，只有中央大区仍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言祈看了半天，“996，把地图存下来。”

【已经存档。】

老贼总算肯好好画地图，填补世界观设定了，虽然他现在人已经在异世界了。

……

【第一日，南方防区。】

污染潮已经逼近安全区。

兰因站在最后一道防线前，脚下所有毒植同时拔高。藤蔓钻进污染土地，根系沿着整片安全区向外铺开，将涌来的黑色潮水一寸寸吸进植物体内。

精神连接的反噬让她七窍开始渗血，频道里有人让她断开链接。

兰因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还有几千人没有撤完。

“再等等。”

她将最后一包净化种子埋进土里。

污染潮越过防线的瞬间，整片毒植同时开花。白色花海一路铺向安全区外，也吞没了兰因的身影。

漫画里的她甚至没有留下半句遗言，一朵沾着血的白花，在漫画页面上慢慢合拢。

【第三学院兰因，于防线上失联，后确认阵亡。】

【第二日，北方防区。】

某条儿童撤离通道被祸祟撞开一道缺口。

罗小北带队守在金属门前，每一次枪响，都会有一只祸祟倒在门前。

弹匣一个接一个空下去，身边的人也一个个相继倒下，最后一枚子弹打完时，身后的孩子刚好全部进入安全区。

罗小北低头看了看空枪，再最后看了一眼许雁回那张没能用上的南方车票。

频道里只剩连续的撞击声，顾衡在信号台另一端听了很久，最后将罗小北的频道调成静音。

【玉京学院罗小北，北方防区确认阵亡。】

言祈往后翻了一页。

罗小北说，以后要开面馆。

店铺位置、菜单和营业时间都已经写好了，唯独没有等到战争结束。

……

【第三日，东方防区。】

空间门在雾港上空接连展开。

秦既白将一批又一批伤员送出污染区，落地时脚下踉跄了一下；夏明烛伸手扶住他，掌心同样全是血；沈照野的左肩被骨刺贯穿，无昼依旧没有脱手；柳听雪的精神网络出现污染回流；贺兰青的医疗箱已经空了大半。

赶来支援的天枢三人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叶明珰的镜片裂了一角，闻月眠的手臂被火焰灼伤，裴砚舟连续观测生路后，眼底不断渗出血丝。

同一时间，西方防区的伤员运输线也被祸祟撞断。

梁百工带人抢修轨道，赫连归顶住倾斜的防御墙。两人守到最后一辆伤员运输车离开时，接到调往北方的命令。

随后，一份来自中央大区的调令同时送到四个防区。

【四大外围防区白名单伤员，统一召回中央大区治疗。】

【东、南、西三方直达线路中断。】

【所有人员先转入北方防区，再由北线疏散轨前往中央。】

漫画上的转运时间写得很清楚。

整整五日。

老贼甚至在地图上画出了每一支伤员队伍的移动路线。

东方的伤员搭乘医疗运输舰北上，南方沿战时运输线转入北方，西方则由刚刚恢复的运输轨送出。

白栀在东方医疗站接到名单时，第一页就是秦既白。

往下依次是夏明烛、沈照野、贺兰青、柳听雪、裴砚舟、叶明珰与闻月眠。

她从头翻到尾，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隔壁病床上，一名普通守夜人胸腔被贯穿，生命信号已经低到快要消失，却不在白名单里。

秦既白还能坐在床边吃糖。

“你比他伤得重？”白栀问。

秦既白十分诚实：“应该没有。”

白栀拿起名单，直接联系已经调往北方负责伤员转运的苏停云。

“名单有问题。”

苏停云那边全是炮火声：“哪里有问题？”

“它不是按照伤情排的。”

白栀将两份病历并排传过去。

白名单上的部分人并不需要跨区治疗，真正需要中央医疗条件的人反而没有名字。

苏停云当即申请复核。

中央的回复来得很快：【战时命令，立即执行。】

……

【第三日夜，南方防区。】

南方防区的医疗端口也出现了同一份名单。

宋辞镜换上维修人员的脸，混进临时医疗站。他打开底层记录，只看了几行，便收起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笑。

名单后面没有伤情等级，只有一组组被隐藏的功能标记。

黎九微的手按在终端上。

“别碰。”巫照影道。

黎九微已经闭上眼睛，白名单上残留的信息一瞬间涌进她的感知。她脸色骤然惨白，身体向后倒去，被宋辞镜伸手接住。

“看见什么了？”

黎九微瞳孔散乱，嘴里只剩几个重复的词。

“空间、精神、燃烧、承接……”

她停了很久，像是忘记下一句话应该怎么说。

“还有坐标。”

巫照影将这份原始记录封进一只蛊茧。

而风照原此时刚好在他们南方，之前西方线路中断前，他被派来运送维修组件，刚好赶上现在最后一批伤员北上。

巫照影将蛊茧递给他。

风照原掂了掂：“不验一下？万一我半路又偷了。”

“你什么都偷。”巫照影看着他，“但没丢过别人交给你的东西。”

封锁区外已经传来追兵的脚步声。

风照原握紧蛊茧：“一起走。”

“伤员车坐不下那么多人。”

“少骗我。”

“那你回来接我。”

巫照影关上门，寄生蛊影从她脚下迅速铺开。

风照原隔着门看了她一眼，最终转身追上北上的伤员运输队。

漫画没有画巫照影如何死。

下一页只有南方医疗站烧毁后的废墟，以及一条简短记录。

【第三学院巫照影，确认阵亡。】

宋辞镜也没能赶上伤员车。

几名没有佩戴任何标志的人堵住了出口。他的脸在不同身份间不断变换，周围的画框也像被什么东西强行抹去。

画面最后，宋辞镜倒在血泊里。

【第三学院宋辞镜，确认死亡。】

言祈盯着那具尸体看了半天，老贼没有给尸体画正脸，好像是某种很经典的套路。

“996，先给他打个问号，等会再复盘。”

【收到。】

……

【第四日清晨，北方防区。】

南方伤员运输队抵达北线医疗站，风照原将那只蛊茧交给苏停云。

苏停云打开记录，将它与白栀送来的名单、雾港失踪的补给记录以及中央调令放在一起。

几份资料里，出现了完全相同的医疗端口编号。

她的神情彻底沉了下去。

言祈盯着那串编号，“996，和第二赛区列车医疗端口的旧编号对比。”

996给出的结果是【编号后六位完全一致。】

风照原回头看向站台，最后一班南返救援运输舰即将起飞。

苏停云拦住他：“南方已经封锁。”

“我知道。”

“回去就是送死。”

风照原将空下来的蛊茧外壳丢进垃圾桶。

“她让我回去接她。”

运输舰升空，重新驶向南方。

当日下午，南方防区外缘传回一条失联记录。

【第五学院风照原，失联，后确认阵亡。】

他确实没有弄丢别人交给他的东西，只是遗憾没能再见她一面。

……

黄昏之前，各区转运人员终于在北方汇合。

黎九微的认知已经严重受损，坐在病床上反复背诵那五个词。

负责转运的人仍要将她送上白名单列车。

白栀挡在病床前：“她不能上车。”

“她在名单里。”

“我是医生。”白栀将病历按回对方手里，“我说她不能转运。”

双方僵持期间，苏停云拖延了发车审核，硬是将黎九微留在北方医疗站。

林霁不在白名单中，被安排进普通伤员车厢。

她隔着车窗看见裴砚舟，两个人之间还隔着好几条轨道。裴砚舟抬起手，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朝她挥了一下。

梁百工与赫连归没有登上医疗列车，两人接手后方维修列车，负责处理北线断轨。

顾寒岳镇守换轨台，程砚山守在控制室，顾衡站在信号台前，负责确认列车进入中央大区以前的全部路线。

至于宗政清和，漫画只给了中央大区一扇合拢的车门。

他的名字原本也在转运名单上，却被宗政家直接撤了下来。两名家族护卫一左一右将他带走，连解释都没有留下。

夕阳逐渐沉下去，医疗列车的车门关闭。

秦既白靠在窗边，忽然抬头看了一眼车厢前后两个出口。

夏明烛拍了拍他的肩膀：“看什么？”

“没什么。”

列车驶出站台，沿北线疏散轨前往中央大区。

信号台上，顾衡开始最后一次校准。

公开路线从北方防区一路通往中央，沿途经过三个换轨台，所有坐标都没有问题。

但在主列车的信号驶过第一个换轨台后，一条隐藏线路忽然亮起，原本通往中央的轨道被切断，列车正在转入其他轨道。

顾衡重新输入终点坐标，却只显示一片空白。

窗外，血色夕阳正好落到轨道尽头，顾衡盯着那条路线，手指停在通讯键上。

“必须终止这趟列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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