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烟雨迷城5

新露出的长街比看上去短。

几个人刚走到尽头，就听见苍狼喊了一声：“烈哥，手收回来。”

拓跋烈的手已经按了下去：“晚了，不早说。”

广场中央，一只黑色箱子咔哒弹开。补给、祸祟与问号三个图案飞速转动，最后停在了第二格。

苍狼：“……”

言祈内心也打出一排省略号，这操作很第五，不像假人，再看看。

箱盖轰然炸开。

一只近两人高的模拟祸祟从里面撞出来，四肢落地，直接将半边石台踩塌。黑色兽首转了一圈，很快锁定距离最近的拓跋烈。

拓跋烈提起重刀：“来得正好。”

“哪里正好！”

苍狼贴着廊柱跃上屋檐。C级模拟祸祟紧跟着撞过去，整根廊柱应声断裂，瓦片噼里啪啦落了一地。

言祈几人刚踏进广场，便被迎面飞来的半块木窗逼停。

陆焚星抬手，白金火焰将木窗烧成灰烬：“第五学院开箱以前都不看一眼？”

苍狼蹲在檐角：“看了，拦不住。”

拓跋烈一刀劈中祸祟前爪，巨大的冲击力将它压得向旁边一偏。下一秒，长尾横扫过来，他抬臂格挡，连人带刀向后滑出数米。

陆焚星掌心火光已经亮起。

“先别杀。”言祈忽然道。

陆焚星转头：“你准备留着过年？”

言祈抬起无昼，指了指广场北侧：“送上门的拆墙工具，直接砍了多浪费。”

那面白墙比周围厚出一截，墙根铺着两道轨道，锁扣正随着重构的倒计时缓缓抬起。

“引它撞开那面墙。“

拓跋烈看了一眼：“我也能拆。”

“省力点不行吗？”

“我说了我能拆。”

苍狼在屋檐上喊：“队长，现在是计较这个的时候吗！”

模拟祸祟再次扑来。

祝青萝的藤蔓抢先贴着石缝钻出，缠住它左侧后肢。祸祟身体一歪，兽爪在地面刨出几道深痕。

闻照雪抬枪。琉璃火擦过兽首，精准打中白墙下方的第一道锁扣。咔嚓一声，锁扣崩开。

陆焚星也已经明白言祈的意思，白金火焰贴着祸祟右侧铺开。祸祟被火焰逼退，猛地转向北墙。

“还差一点！”苍狼盯着墙根，“轨道没完全松！”

拓跋烈提刀迎了上去。

重刀与兽首正面相撞，祸祟冲势一滞。他手臂肌肉绷紧，硬生生将那颗兽首向旁边压开半尺。

言祈踩上断裂的石台，无昼从侧面斩进祸祟肩颈。刀锋没有深入，只借着它转身的力量向外一带。

祝青萝同时收紧藤蔓。

模拟祸祟被几股力量强行拧转方向，彻底正对北墙。

高塔传来钟声。

“就是现在。”言祈道。

拓跋烈撤刀。

白金火焰从祸祟身后轰然炸开。它怒吼着向前冲去，闻照雪第二枪打碎最后一道锁扣。

北墙刚沿轨道升起半寸，模拟祸祟已经撞了上去。

轰！

整面白墙向内凹陷，墙后的金属支架接连崩断。砖石与水雾一并炸开，一条通往内层的窄巷出现在缺口后方。

一道深蓝色身影从众人侧面掠过。

叶惊鸿贴着祸祟尚未收回的前爪切进缺口，短刃在碎石上一点，借力翻过半塌的墙沿。

拓跋烈反应过来：“玉京的！”

叶惊鸿头也没回，转眼消失在巷尾。

陆焚星脸色一沉，脚下火光炸开，紧跟着冲进缺口。

“这路我们开的！”苍狼还在屋顶抗议。

祝青萝已经借着藤蔓荡了过去：“谁先进去算谁的。”

闻照雪一枪打断从上方掉落的横梁，先朝言祈偏了下头：“走。”

言祈跨过碎石。

拓跋烈提刀追上来。几个人刚挤进墙后，第三次重构彻底启动，脚下街区同时传来沉闷的机械声。

两侧道路向不同方向错开。

拓跋烈所在的巷面向右转去，陆焚星被升起的石桥送向另一侧。祝青萝的藤蔓刚搭上对面栏杆，整座栏杆已经随墙体后移。

“言队长，情报费记得结！”

她的声音隔着转动的白墙传来，很快远了。

闻照雪落在言祈身边，抬枪击碎一块迎面滑来的木栏。两个人穿过空隙时，身后的街口已经被重新合拢。

至于苍狼，他脚下那排屋檐转得更加彻底。

“烈哥？”

苍狼回头时，拓跋烈已经被送去了另一边。他连同半截屋檐一路横移，最后停在一条陌生水巷上方。

巷子里站着三个人。

江厌离抬头：“你怎么从天上来的？”

苍狼从檐角跳下来：“你怎么在这里？”

“我怎么不能在这里”

霍碎锋没参与这场毫无意义的口水战。他站在断桥前，重剑垂在身侧，透明冰层正从剑锋下向对岸延伸。

孟回雪半蹲在桥边，阵纹沿着裂开的石面铺开，将几处即将下沉的承重点重新稳住。

苍狼看了一圈：“你们玉京已经汇合两个了？”

江厌离纠正：“还有我。”

“你又不是玉京的。”

“……”

江厌离这时才后知后觉的看了一眼霍碎锋，他说呢，怎么刚刚刚遇见孟回雪的时候后，人家怎么表情不太对的样子。

霍碎锋踏上冰面：“走了。”

孟回雪收起记录板，跟了上去。

江厌离立刻追过去，走出两步还不忘回头：“天上来的，跟不跟？”

苍狼看了眼已经消失的屋檐，只能跟上：“我有名字。”

“知道，苍狼嘛。”

“那你为什么叫我天上来的？”

“比较有气势。”

苍狼开始理解陆焚星为什么每次看见江厌离都想动手了。

另一片城区，谢临舟和洛明河在一座石亭里停下脚步。

亭子中央也摆着一只黑箱。

宋折枝站在箱子左边，宁鹤眠靠在右边的柱子上，眼睛半睁不睁。

四个人互相看了看。

宋折枝笑道：“难得遇见，不如开一个？”

谢临舟也笑：“第三学院主场，宋同学请。”

洛明河：“谢同学应对突发情况更专业。”

谢临舟转向洛明河：“洛同学结界稳，开出什么都接得住。”

洛明河温声道：“谢同学的【万物归潮】更合适。”

三个人一起看向宁鹤眠。

宁鹤眠：“不开。”

短暂的安静后，四个人十分默契地绕开箱子，穿过石亭，谁也没有回头。

再往南，林见川刚踏进一座旧院，院门便在身后合拢。

裴照棠站在井边，银灰色长发垂过肩侧。霍见山蹲在墙头，短刃还握在手里。

霍见山没有收起刀：“出去以前，不动手。”

林见川看了一眼即将闭合的月洞门：“可以。”

裴照棠没有说话，已经走向院中唯一还在移动的墙面。

三人隔着数步跟了上去，谁也没把后背交给另外两人。

移动墙沿着院内石轨缓慢滑动，经过水井时，墙角短暂露出一道不足半尺的窄缝。

裴照棠抬起枪：“打穿？”

“先别。”林见川道，“墙后有人。”

裴照棠回头。刚才还蹲在墙头的霍见山已经不见了。

“什么时候进去的？”

墙后传来霍见山的声音：“你抬枪的时候。”

“哦。”裴照棠认真评价，“还挺快。”

霍见山用短刃敲了两下墙：“三层。最里面有路，锁着。”

林见川蹲下身，规尺压过三道弧形轨迹：“右下方，第二个齿槽。”

“你看得见？”

“看不见。三道墙转速不同，只有那里每次经过水井都会慢半拍。”

裴照棠偏头听了几秒：“确实少响一声。”

“你打外面的牵引扣，霍见山切里面的锁。”

“你做什么？”

“算你们什么时候不会被墙夹死。”

裴照棠点头：“那你算准了。”

霍见山也道：“同意。”

林见川：“……”

移动墙再次经过水井，三道砖缝短暂重合。

“三、二、一。”

枪声与金属断裂声同时响起。

子弹穿过转瞬即逝的缝隙，击断外侧牵引扣。霍见山的短刃从里面切进锁槽，三层墙同时一顿。

墙后终于露出一条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窄道。

霍见山抵住即将回弹的锁扣：“过。”

裴照棠刚迈出一步，林见川却道：“再等十一秒。”

霍见山抬眼：“理由。”

林见川将规尺转向水井。水面倒映的高塔正在随着院落转动缓慢偏移。

“现在出去，还是外层南巷。等十一秒，出口会转到北侧，离高塔近四十七米。”

“哦。”她重新看向脚下，“所以我们现在要等。”

霍见山沉默了。

墙体带着三个人沿院落转动，石桌、花窗与水井依次从窄缝外掠过。

裴照棠忽然看向霍见山：“你左脚落地比右脚响。”

霍见山低头：“没有。”

“有。”

“还有两秒。”林见川打断他们。

月洞门的一角终于出现在墙缝尽头。

“现在。”

霍见山贴着墙影率先掠出，另外两人紧随其后。机关在他们身后重新合拢。

裴照棠看了一眼终端：“谢谢，你比终端要好用。”

林见川推了一下眼镜：“……谢谢。”

高塔计时灯转过一格，紧接着，所有选手面前的公共界面同时刷新。

【玉京学院：1】

江厌离看见以后，脚下一滑，差点踩裂霍碎锋刚冻好的冰面。

“谁这么快？”

孟回雪道：“叶惊鸿。”

霍碎锋没有意外。

苍狼蹲下身看了看冰面，默默离江厌离远了一点。

……

内层街区。

言祈与闻照雪走出窄巷时，陆焚星和祝青萝也从另外两条路绕了出来。

四个人重新站到同一个路口。

身份环同时震动，路线推荐完成刷新。

言祈低头看了一眼，他的箭头指向左侧。闻照雪的指向正前方。陆焚星的是右侧。

祝青萝的箭头转了半圈，最后指向他们刚刚走出来的路。

祝青萝盯着看了两秒：“这是让我回去接客？”

陆焚星皱眉：“系统分流？”

“分流也没有把人往回分的。”祝青萝抬起记录板，将四个人的路线全部记下，“同一个位置，同一座高塔，倒是给了四个答案。”

言祈抬眼看向屋脊上方，高塔就在正前方。左侧巷道一路向西，穿过两片街区后，正是那片停用多年的旧水道。

这已经是第三次催言祈往那边走。

原著只给了他事故发生后的画面。谁动了水道、谁切断通信、谁让错误广播响遍赛区，全都藏在分镜以外。

如今有人倒是很热心，生怕他找不到事故现场。

言祈在心里问：“996，这次刷新有出现什么别的信息吗？”

【宿主，附近出现了额外信号。】

“多近？”

【十米以内。】

“照雪，站到我这里。”

闻照雪向言祈挪了一步。两枚身份环几乎贴在一起，路线仍旧一个向左，一个向前。

陆焚星也看明白了：“它认人。”

言祈沿着左侧巷口往前，他刚靠近墙边，终端上的西向箭头便亮了一下。

同一时刻，路标下方一颗黑色铆钉闪过微光。

“这里。”996提醒。

言祈停在路标前，无昼从路标侧面切了进去。

薄薄的金属外壳向两边裂开，里面的银色排线之间，藏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黑色薄片。它没有赛事编号，两根细线却接在身份读取端上。

言祈避开原有线路，刀尖向上一挑，黑色薄片弹进他掌心。

四枚身份环上的箭头同时熄灭。片刻后，路线重新刷新，全部指向正前方。

这一次，连祝青萝都没笑。

她蹲下拍完线路：“第三学院的组件全部有银色封边。这东西不在原本的赛区设备里。”

996很快给出回应：【宿主，这点证据怕是不够？】

“能留住就行，老师们会看见的。”

言祈将薄片收进风衣内侧，转头看向祝青萝：“生日礼物里那次免费情报，现在用。”

祝青萝抬眼：“言队长还真会挑时候。”

“最近的官方路线中继在哪？”

“高塔东南侧的小钟楼。”祝青萝指向前方两片正在移动的屋脊，“走那边会绕开高塔入口。”

“够了。”

陆焚星已经转向正前方：“你们慢慢查。”

祝青萝收起记录板，藤蔓率先搭上对面屋檐：“情报归情报，比赛归比赛。”

两个人一前一后冲向高塔。

闻照雪看向言祈：“你要去小钟楼？”

“嗯。“

“多久？”

“五分钟。”

“我先登记。”她扣好枪匣，“五分钟后没看见你，我会去找你。”

“用不着。”

“这是通知。”

言祈看了她一眼。

闻照雪已经转过身：“别让我折返。”

“知道了。”

闻照雪转身追向正前方，酒红色长发很快掠过下一道白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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