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烟雨迷城15

言祈从二层栏杆翻身落下，一把扣住谢临舟的手腕。

“别碰。”

谢临舟抬眼看他，收回了【万物归潮】。

黑色水流已经漫上第一层台阶。那排低矮屋檐，那截湿滑的石岸，还有水面逐渐熄灭的天光，全都与漫画里的分镜重叠在一起。

言祈接通频道：“老秦，赛区出现真实污染。”

他抬头看向书楼。

江厌离还蹲在窗沿上，见他忽然望过来，已经站直了身体。闻照雪提枪守在另一侧，林见川手里的平板仍旧亮着。

林见川的规尺从二层窗沿落下来，幽蓝光线停在最后一块尚未被污染碰到的石阶上。

“先上来。”他说。

谢临舟踩上规尺。

江厌离已经从窗内探出半个身子，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将人带进二层。言祈跟在后面，踏过最后一道落点。

污染涌进石阶的瞬间，规尺从水面上方收回。

闻照雪一枪击碎通往屋顶的木锁，林见川推开天窗，五个人先后跃上书楼最高处。

站得高了，才看得见这场异常远远不止一条水道。

高塔周围的低巷正在一条接一条变黑。湿气从水面升起来，原本清亮的水城像被人从下方慢慢抹去颜色。

谢临舟抬起手，异能化成一层极薄的水光，向四周铺开，替大家隔绝污染。

……

总控室里，言祈提前上报的位置率先变红，警报晚了半步才响。

二十五块画面同时跳出红色提示，白栀面前，原本平稳的污染数值开始迅速攀升。

梁百工在控制台前，一掌拍下紧急开关。整座迷宫水城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正在缓缓移动的屋舍、石桥和长廊同时停在原地。

【比赛紧急暂停。】

【当前比赛时间、选手位置与抵达进度已经冻结。】

【所有参赛者立即远离水域，前往高处等待救援。】

【请勿接触异常污染。】

宋怀真已经打开二十五道入场门：“场内结构全部锁定。”

白栀盯着不断跳动的画面：“二十五个人目前都在。污染不止一处，东边和北边也出现了。”

控制台另一侧，代表T10的那一格仍旧漆黑。

梁百工确认了一遍：“断掉的线没恢复。”

“那就别盯着它了。”秦既白径直向外走，“把所有人的位置报给我。”

顾寒岳拿起放在桌边的剑，跟了上去。其他几校的带队老师也已经离开座位。

白栀问：“你准备从哪边进？”

“哪边离他们近，就从哪边进。”

秦既白头也没回。

……

远处接连传来声音，五校其他人也在向高处撤。

在他们的北侧，屋顶亮起白金火焰，陆焚星烧断压下来的雨棚。贺云霄以雷光劈开封死的楼梯，洛明河撑起结界，护着宁鹤眠、裴照棠上了高处。

西边是第五，拓跋烈一刀开路，赫连铁举起巨盾，楚狂沙、风翎和苍狼已经踩着盾面翻上屋顶，然后把落在最后的赫连铁拽了上来。

东侧，孟回雪的阵纹沿屋顶瓦面展开，岳沉霄带着叶惊鸿站稳以后，已经回头去接应霍碎锋与卫铮。

言祈扫了一眼，目光停在东南方向。

祝青萝、宋折枝与乌骨停在一段正在下沉的回廊里。乌骨用骨盾顶着压下来的屋檐，祝青萝的藤蔓缠满四周梁柱。

她的左脚卡在翻倒的木框下。

几根藤蔓垂进水里，末端已经变黑。污染正沿藤皮向上蔓延，距离她手腕只剩不到半米。

霍见山与巫岚就在对面屋顶，中间隔着两条已经不能落脚的街道。

可第十次重构停得太突然。屋顶之间原本能够通行的长街全被悬在半途，污染还在从下方不断上涨。再拖下去，东南回廊会最先沉进水里。

言祈的视线越过几处断开的街面，最后停在斜上方。

第十次重构被强行停下，一段本该转向高塔的木廊悬在两座屋舍之间，一端已经离开原位，另一端还被铁索吊在半空。

“见川，那段木廊能用吗？”

林见川迅速看清周围结构：“切断斜索，能搭过去。但离我们还差两米。”

“够了。厌离，跟我救人。”

江厌离已经踩上窗沿：“好。”

“见川，给我们留一条回来的路。”

林见川的幽蓝规尺开始铺开的同时，另一边牌楼顶端闪过一点镜光。

裴照棠扣下扳机。

枪声越过水城，斜索应声断裂。悬在半空的木廊猛地向东南荡去。

霍见山伏在对面屋顶，短刃脱手而出。刀锋穿过木廊末端，将它钉在低回廊外沿。

木廊剧烈晃动了几下，终于停住。

林见川的规尺随即铺开。前两道落点补上书楼与木廊之间的两米，剩下的幽蓝光芒沿着木廊一直亮到低回廊。

言祈踩上第一道规尺，江厌离紧跟在他身后。两个人穿过木廊，先后翻进低回廊。

无昼出鞘，先斩断三根已经变黑的藤蔓。

失去部分支撑，低回廊猛地向下一沉。言祈第二刀贴着祝青萝的靴边落下，将卡住她左脚的木框斩成两截。

江厌离跟着掀开断木，转身便在祝青萝面前蹲了下来。

“上来。”

宋折枝却先一步取下祝青萝怀里的记录板，塞进江厌离手里。

“你拿这个。”

江厌离低头看了看记录板：“我来背人就行。”

“你速度快，去前面接应乌骨。”宋折枝已经背对祝青萝蹲下。

祝青萝扶住他的肩：“你们两个安排得挺好，下次可以先问问伤员。”

江厌离抱着记录板站了两秒，接受了这个分工：“祝队，受伤了可别逞强，不要学我们队长。”

宋折枝将祝青萝背起来。她受伤的左脚悬在外侧，右臂则稳稳搭过他肩头，没有碰到伤处。

言祈看了一眼四周藤蔓，提醒道：“不要再用异能了。”

祝青萝：“我松了这里就塌。”

乌骨肩上的菌丝已经绷到极限，骨盾表面传来细密的开裂声。

“先送她走。”他闷声道，“我还能撑。”

言祈转向乌骨：“还能撑几秒？”

骨盾表面又裂开一道缝，乌骨回复道：“八秒。”

“够了。厌离先走，宋折枝跟上。青萝，过去以后收藤。乌骨和我最后。”

江厌离已经踏上木廊。记录板被他夹在臂弯里，人却在三处落点间一闪而过。抵达对面以后，他将记录板塞给闻照雪，立即转身朝外伸手。

“来！”

宋折枝背着祝青萝踏上规尺。越过最后一道落点，祝青萝缠在梁柱上的藤蔓同时收回。失去藤蔓的回廊猛地一沉。

乌骨收起骨盾，整片屋檐向下砸落。言祈一刀斩断飞溅过来的瓦片，看见江厌离已经从木廊另一端冲了回来。

“乌骨！言哥！”

乌骨踩上倾斜的栏杆，迎着木廊跃了出去。

江厌离已经赶到中段，一把扣住他的手臂。两个人落下的瞬间，木廊中央传来一声脆响。

裂缝迅速贯穿木板。

江厌离脚下极光骤然亮起，拖着乌骨越过断口，冲向书楼。

言祈落在最后。

低回廊彻底下沉，钉住木廊末端的短刃被一点点拔出屋脊。整条木廊向水面倾斜。

言祈踩过最后一块尚未断裂的木板，纵身跃向书楼屋檐。

林见川俯身扣住他的手腕，将人拉了上来。

木廊在两人身后轰然坠进污染。

……

言祈刚刚站稳，书楼后方的空间已经向两侧裂开。

秦既白一步跨上屋脊，他扫过已经撤到高处的几片屋顶：“人数。”

林见川低头确认身份信号：“二十五，一个不少。”

秦既白抬起右手，【天地无岸】展开。

笼罩水城的空间骤然下沉。

正在上涨的污染全部停在原处。水面没有退去，距离屋舍却在顷刻间被无限拉长。那些已经升到半空的黑色湿气失去依附，重新坠回水道。

秦既白身后，一道道空间门接向五校队员所在的位置。

“全部进塔。”

宋折枝背着祝青萝最先抵达高塔上层。白栀已经等在那里，伸手托住祝青萝受伤的左脚。

“右肩也伤了。”宋折枝道。

“知道了，先放下。”

其他人陆续穿过空间通道。

谢临舟留在最后。他收回铺在书楼四周的银白水光，抬脚跨进高塔。

最后一道通道随之合拢，五校二十五个人全部聚到了高塔上层。

秦既白没有直接将他们送出赛区。

高塔之外的污染尚未确认性质。贸然将空间门接向医疗区，只会把未知风险一并带出去。

对于这点，众人都没有异议。

白栀调出言祈此前发进紧急频道的位置，最先变红的地方，正是高塔下方那段暗道。

“暗道经过两道转角，最后通向塔下。”谢临舟补充道

秦既白脚下再次裂开一道空间门，另一端在高塔下方

顾寒岳提剑走了进去，宋怀真与梁百工紧随其后。

言祈站在通道外，看见数条水路汇聚在一座废弃水闸前。所有水流都已经变黑，最深处悬着一团浓得化不开的暗色。

梁百工看过四周：“就是这里。”

顾寒岳一剑斩下，剑光穿过水闸，攀附在四周石壁上的黑色水痕同时断开。

宋怀真封闭高塔下方的所有水路。梁百工将封印落向污染核心，层层白光贴着水面合拢。

秦既白五指收紧，污染核心所在的空间被完整地从水城中隔开。

高塔之外，仍在变黑的水面终于停下。

封印成功了。

江厌离看着恢复清亮的水面，终于松开一直握着的拳头：“不愧是靠谱的老秦，看来问题解决了。”

祝青萝检查记录板的动作停了一下。陆焚星转头看他，拓跋烈也缓缓放下了扛在肩上的重刀。

言祈闭了闭眼，漫画男主刚刚好像立了什么很不吉利的东西。

【宿主。】996谨慎地开口，【根据本系统多年阅读经验，江厌离同学这句话通常不能说。】

“现在提醒是不是晚了？”

【那我让他撤回？】

“你有这个功能？”

【没有。】

言祈决定当它没说。

江厌离还不知道自己一句话得罪了多少人：“你们这是什么表情？老师都下场了，还能出什么问题？”

“闭嘴吧。”闻照雪道。

“我这是对老秦实力的合理信任。”

“你最好是。”

附近有人笑出声来。

绷了许久的气氛终于松动。卫铮放下炮台，裴照棠退出弹匣，霍碎锋也将重剑重新背回身后。

拓跋烈已经开始惦记另一件事：“污染处理完，比赛还能继续吧？”

“当然继续。”祝青萝靠在临时医疗台上，“别以为刚才大家帮了忙，我就会让你们先登记。”

“你脚都这样了，还准备下场？”

“有宋折枝。”

宋折枝正在替她整理散开的藤蔓，闻言只抬了一下眼，没有反驳。

几所学院很快重新算起各自的位置。

刚才还挤在一起救人的少年，转眼又开始防着别人抢先一步。

只有谢临舟没有加入，他依旧站在高塔边缘。

伸向水城的银白水光已经收回大半，最后一缕却始终停在塔下。水面明明恢复了清亮，那道水光的边缘仍然带着一层极淡的灰色。

江厌离朝他扬了扬下巴：“老谢，收工了。”

谢临舟没有回答。

闻照雪合上枪匣的动作停住。林见川也从平板上抬起头。

言祈走到谢临舟身侧，他的右手藏在袖口里，五指收得很紧，腕间那根黑绳似乎已经深深勒进皮肤。

“临舟？”

谢临舟像是刚刚回神，缓慢收拢最后一缕水光。

“下面还有东西。”

话音落下，警报立马响起，一道黑色水迹从石缝中渗了出来。

紧接着刚刚恢复清亮的水面重新失去颜色。

明明污染核心没有冲破封印，污染却毫无征兆地重新出现在水城各处。

高塔上层刚刚响起的说笑声全部停下。

梁百工猛回头：“封印没破。”

被单独隔开的污染核心却从中裂开，一张没有沾上半点黑色的白纸缓缓浮了出来，

纸上只有一句话：【今日之水，必为深渊所染。】

（抱歉，今天暂时有事，比较忙，没空写文，大家要早点休息，抱歉让大家等这么久，明天会补上今天的两章二合一的更新。希望各位宝子，今晚好梦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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