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沙漠遗城13

此时此刻的观赛席，心情集体犹如吃了药茶一般。随后是各种喝骂声，几乎要掀了天一样的出现。

“喵的，把税退给我吧，养的都是些废物。”

“欸，兄弟，万一是外包的呢！”

“我麻袋呢，谁见着我麻袋了。”

甚至已经有人开始闷头写举报信。旁边的人探头看了一眼，好家伙，短短三行，祖宗含量极高。

赛馆的公共频道恰在此时弹出西京紧急征调通知。几处污染区仍在疏散，临时救援点急缺治疗、防御与运输人员。

几名治疗系学生跟着翻出观赛席。剩下的人嘴里仍在骂，手上已经开始搬水、清点药品，帮着赛务人员疏散普通观众。

总控室内，白栀接连呼叫三次：“晏修，收到请回答。”

频道里一片杂音。

顾寒岳抬眼：“联系不上？”

白栀摇摇头：“结界型禁忌遗物，完全隔绝，无法外力强开。除非是……”

顾寒岳的手落上剑柄：“空间类相关异能者、或者禁忌遗物。”

白栀没有说话。

外面半座西京都在等秦既白救命。他们明知这是调虎离山，也不能把人叫回来。

顾寒岳：“封锁场馆，重新查换岗名单。能把归渊的人和禁忌遗物送进来，里面还有耗子。”

“结界怎么办？”

“遗物在赛区外面。”顾寒岳转身，“让探查组沿着封界找，任何异常波动都别放过。”

白栀抬头：“你去哪儿？”

“找得太慢，里面的孩子等不起。”顾寒岳提剑走向门外，“我也去找。”

……

长街尽头，那名穿着赛务制服的男人抬起手，指向裴照棠怀里的黑匣。

996同步转述：【他说，把盒子留下。】

裴照棠架在肩头的狙击枪纹丝未动：“自己来拿。”

枪声响起。

男人侧头避开要害，子弹撕过肩膀，将他身后的半面断墙一并击穿。与此同时，两侧屋顶上的归渊成员同时跃下。

最前方的赫连铁抡起巨盾。

几枚灰白色骨钉撞上盾面，巨响沿着街道滚开。盾后的阴影骤然加深，霍见山从里面掠出，短刃割开其中一人的脚踝。

那人踉跄半步，脚下恰好亮起一道幽蓝规尺。

江厌离踩着规尺赶到，一拳将人重新轰上半空。叶惊鸿从另一侧断檐跃下，刀锋擦着江厌离的指虎掠过，直接挑断对方颈侧的祭纹。

江厌离落地后抬头：“又抢？那我等会抢你们老霍的人头。”

叶惊鸿已经追向下一个人：“你抢不过他的。”

更多归渊的人从街口涌了进来。

他们身上还穿着没来得及脱掉的赛务制服，裸露在外的皮肤却已经爬满灰白祭纹。有人扑向裴照棠，也有人混在后方，不断靠近言祈。

冲在最前面的男人甩开衣袖，三条黑索同时射向裴照棠怀里的匣子。

枪声一响，先断一条。

幽蓝规尺从侧面横过，挡住第二条。第三条黑索贴着地面绕开众人，眼看便要缠上黑匣。

言祈踩上林见川送来的规尺，从斜上方越过人群。高束的黑发在半空划过一道利落弧线，无昼随之出鞘，将黑索从中斩断。

裴照棠抱着黑匣向后撤开半步，枪口已经顶住来人的胸口。

“谢了。”

“嗯。”

枪火在两人之间炸开。

那人被近距离击飞出去，身体撞断半截石柱。

言祈落地时，另一道人影正从他身后扑来。

闻照雪迎面掠过，她手里的枪已经抬起，琥珀色的视线却越过言祈左肩，落向他身后。

言祈连头都没回，身体自然向右沉下半寸。

琉璃火穿过他让出的空隙，正中来人的眉心。火焰沿着祭纹向下烧去，对方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从屋檐上栽落。

两个人错身而过。

言祈落上断墙，正要继续向前，手腕忽然被人从后面拽了一下。

谢临舟将他拉回身旁，两人脚下，那具被琉璃火贯穿眉心的尸体忽然动了。

灰白色祭纹从焦黑的皮肤下脱落，像活物一般钻进黄沙，迅速向街道两侧爬去。

言祈眼神微变：“等等。”

林见川已经落在另一边，目光依次扫过其他几具尸体倒下的位置。

一道规尺贴着沙地铺开，将四处血迹连在一起，还缺一个角。

言祈骤然回头。

一名归渊成员已经挣开祝青萝的藤蔓，迎着霍见山的刀锋撞了上去。他颈侧祭纹亮得刺眼，脸上甚至带着笑。

“别杀！”言祈道。

霍见山强行偏转刀锋。

江厌离的拳头已经到了那人面前，闻言硬生生由砸改抓，一把揪住对方衣领，带着人滚进旁边的断墙。

“言哥！”他灰头土脸地抬起头，“差点就收不住了。”

归渊成员还想撞向石块，江厌离立即收紧手臂，将他的脑袋牢牢夹在腋下。

“老实点。你现在比积分值钱。”

其他几处的攻势也随之改变。

拓跋烈的重刀在半空翻转，刀背砸断一人的膝骨。叶惊鸿收住割喉的刀锋，转而挑断对方手筋。青藤从碎石间钻出，将两名试图冲向血迹的归渊成员倒吊起来。

一道身影从高处落下。

晏修抬头看见沙地上的灰纹，脸色当即沉了下来。

“控制一下，别让他们寻死！”

在那道还没补齐的灰纹图案，缓慢裂开四道狭长缝隙。

晏修盯着逐渐扩大的缝隙：“拿活人做路标，给外面的人开门。好大的手笔。”

言祈抬眼看了过去。

——————呐呐呐，又是我，分界线——————

其中一道裂缝忽然向外一撑。

江厌离怀里那名归渊成员猛地停止挣扎，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他越过江厌离的肩膀，死死盯着地面，像是看见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

下一刻，刚被琉璃火烧穿眉心的尸体动了。

焦黑的手掌撑住黄沙，已经折断的脖颈缓慢抬起。灰白祭纹退入皮肤，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浓重到近乎漆黑的阴影。

那双死人的眼睛转过半圈，越过所有人，落到言祈身上。

嘴唇随之裂开。

【宿主，它说——】

996的声音难得迟疑了一瞬。

【“小点心。”】

言祈握紧无昼。

那具尸体歪了歪头，裂开的嘴角还在向两侧延伸。

【“再说一句。”】

“想听？”言祈看着它，“滚。”

死人脸上的笑容骤然扩大。它四肢着地，从沙里暴起。言祈侧身让过迎面抓来的手，无昼沿着它肋下斜斩而入，刀锋所过之处，探来的手臂齐肩断开。

那道阴影扯着那条手臂，重新接回躯干。

“队长，左边。”

谢临舟站在言祈能看见的位置，两人目光相碰，言祈立即抽刀后撤。

另一具尸体也睁开眼睛，它距离林见川不足两步，刚刚挺起上半身，幽蓝规尺便从下方穿过，将整具尸体掀向半空。闻照雪反手一枪，琉璃火将它钉进断墙。

黑影再次分裂，剩余两具尸体几乎同时抽动起来。

“都退后。”

晏修的阵纹已经越过众人脚下，沿着四处血迹交错收拢。抢在黑影再次转移以前压住尸体周围尚未成形的裂隙。

晏修五指收紧。

阵纹向上折起，像四面拔地而起的透明高墙，将四具尸体、裂隙与那道王庭投影一并封在其中。

四具尸体同时转头，隔着不断叠加的阵纹看向言祈。

晏修顺着它们的视线回头：“你招惹过王庭？”

“可能吧。”

“什么叫可能？”

“我这种为人正直的正派人物，仇家多一点很正常。”

晏修差点被他气笑：“这种时候还贫？”

其中一具尸体突然撞上阵纹。

透明高墙剧烈一晃。尸体的皮肉在撞击中崩开，里面涌出的冠形阴影却贴着阵纹向上攀爬，转眼抵达最高处。

晏修抬手又补下一道阵纹封印。

“药师，不在，凭你一人，也想拦吾。”

“呵，你可以试试。”

同一时刻，长街另外三处裂隙撑开。

裂隙打开，一名归渊成员落地便直奔裴照棠。第二人看也没看黑匣，抬手射出的骨钉全部朝言祈而去。

几枚骨钉尚未逼近，白金色火焰已经从侧方横扫而过。

陆焚星落在言祈前方，火焰将骨钉烧得通红。言祈从他身侧掠出，无昼接连击碎残余几枚。

晏修看见那边的动静，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最后一道阵纹落下，高墙合拢。四具尸体同时被拖向中央，黑雾从它们口鼻间撕扯出来，撞上阵壁。晏修外套下摆被气浪猛地掀起，脚下却纹丝未动。

“晏老师！”陆焚星喊出声。

晏修没看他，层层叠叠阵纹从身后升起，又将一道裂隙拢住，连同这道裂隙涌出的归渊成员。

言祈：“晏老师！”

一道规尺即将碰上阵纹，晏修抬起两指，隔空向下一划。

林见川的异能被破。

言祈看着接连两道裂隙包括那具尸体都归拢到晏修一人的战场。

“晏老师，我们可以。”

晏修抬眼看向他们：“你们几个，别给老师添乱。”

阵内再次暴起。晏修回身一掌按住一名归渊成员的头颅，黑影在几具尸体之间疯狂闪烁。

阵外，另外两道空间裂隙已经完全张开，不断有人从里面跃下。

晏修抬起头，先朝陆焚星的方向看去。

“陆焚星。”

陆焚星站在几步之外，白金色火焰已经烧到肩侧。

“刚才跑老师训话，不是挺快？”

陆焚星下颌绷紧：“晏老师！”

“现在也跑。”晏修道，“把伤员带远点。”

“老师，你先把阵打开。”

“怎么，训不动你了？”

陆焚星脸色难看得厉害。

白金火焰却已经从他脚下分出，沿着后方街道迅速铺开。堵住退路的碎石接连炸裂，藏在废墟里的归渊成员被火浪逼退，一条能够运送伤员的路顷刻出现在众人身后。

“洛明河，接人。贺云霄，清路。”

命令落下，陆焚星人不再站在阵前。

晏修看见天枢的人开始接应伤员，才将视线转回言祈。

他特意偏了下位置，让言祈看清自己的口型。

“相信老师。”

言祈握住无昼手指一点点收紧。

“外面交给你们。”晏修道，“还有——”

阵纹倏然亮到刺眼。

【宿主，晏老师说——】

【“别学你老师。”】

言祈身形一顿。

这话说得什么意思，这世界，为什么，又干嘛遍地都是这种人。

黄金一代那代人，如此，老秦也是如此，他的队友，新生代的五校天才全都是如此。

阵已经成型，里面的尸体、王庭的黑影与晏修一同消失在层层阵纹之后。

言祈站在阵外，掌心仍贴着冰冷的阵壁。

一道敌影忽然从侧后方袭来。

谢临舟的薄刃送进言祈的余光，光洁的刃面映出迅速逼近的人影。

无昼反手回斩，不知名的归渊成员，拦腰而断。

言祈转过身。

空间裂隙彻底敞开，新出现的人已经越过半条街。更远处，原本倒在地上的几名归渊成员也重新爬起。

陆焚星回到封阵前。

言祈从他身边经过，抬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

陆焚星骤然回头。

“先清场。”

无昼转向不断涌出敌人的裂隙。

“再接晏老师。”

陆焚星盯着他看了片刻，肩侧的白金火焰轰然拔高。

“左边归天枢。”

“随你。”

两个人同时转身。

裴照棠正抱着黑匣向高处转移，追在她身后的共有七人。街道另一侧，三个穿着黑衣的人已经连续绕过两次拦截，行进方向始终没有改变，他们奔向的是言祈。

一名归渊成员离他更近，眼睛却牢牢黏在黑匣上。

言祈目光微动：“裴照棠，盒子给我。”

裴照棠没有多问，转身将黑匣抛了过来。

黑匣越过人群。言祈抬手接住。

原本追着裴照棠的七个人同时转向。远处那三名黑衣人却连眼神都没有偏一下，仍旧穿过混乱，笔直向他逼近。

看清这一幕的不止言祈。

林见川的规尺从他脚下向外展开，一端接住裴照棠，另一端封住三名黑衣人的来路。

谢临舟落在言祈身侧，视线从两边扫过。

“不是一拨人。”

“嗯。”

言祈将黑匣重新抛给裴照棠，那七道身影再次转向。

江厌离脚下极光一闪，挤进言祈的正面视野：“言哥？”

“厌离。”言祈看着他，“放开手脚。大闹一场。”

江厌离平日里总弯着的眼睛彻底睁开，眼神亮得灼人，嘴角却仍高高扬着，露出一点犬齿。

“得令！！”

好似最后一道缰绳就此崩断，江厌离踏碎脚下断墙，张狂的声音撞过整条长街。

“晏老师还在等——五校的，都给老子清路！”

重刀砸落，白金烈焰冲天而起。枪声、雷光与破空的刀鸣同时回应。

下一瞬，少年化作一道撕裂战场的极光，率先撞进敌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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