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5章 管账的，该撕合同了

枯根那带着战栗的暴怒嘶吼，顺着玄裁的法则通讯阵，直接炸响在后方大本营的废墟里。

医疗帐篷内，血腥味和草药味混杂在一起。钱不空瘫坐在病床边，浑身是血。他死死攥着那份破译到一半的商盟旧契约，眼睛因为极度的充血而布满可怖的红血丝。

就在刚才，他亲眼看着裴九算为了替他挡下法则抹除，把自己的商誉和记忆全部对冲，被法则反噬成了一个什么都不记得的白痴。

而现在，通过玄裁投射在半空的画面，钱不空清清楚楚地看到了枯根的所作所为——这团烂肉放弃了所有防线，将自己的气根强行扎进世界树的髓丝里，无差别地焚烧本源，要把整棵树拖着一起死。

“恶意打包资产……超发因果……强行将寄主主体转为抵押物……”

钱不空咬着牙，把每一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他太熟悉这套路数了。在九州的时候，那些快要倒闭的修真世家，临死前最喜欢干的就是这套——把不属于自己的田产抵押出去，带着债主一起跳崖。

“这老农，打不过就掀桌子，搞破产清算？”钱不空猛地一拍大腿，猛地站了起来。

由于起得太猛，他猛咳出一大口黑血，但他根本不在乎。他那双属于商盟顶级操盘手的眼睛，此刻亮得吓人。

物理层面，姜糯不敢砍。  但在因果账本上，这叫恶意违约！

“老裴！”钱不空一把拽住病床上那个两眼空洞的男人，“醒醒！有活儿干了！”

裴九算呆滞地看着钱不空，眼神像一块朽木，没有焦距，没有记忆。他根本不知道眼前这个满脸是血的男人是谁。

但钱不空没有废话，他一把将那把算盘塞进裴九算的手里，厉声吼道：“有个老流氓在恶意平账！他在吞本该属于我们的抵押物！核算他的坏账亏空，快！”

裴九算没有回应。  但他那只搭在算盘上的手，在听到“坏账”“抵押物”这两个词时，肌肉本能地痉挛了一下。

下一秒，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出现了。  这个连自己叫什么都忘了的男人，手指突然在算盘上化作了一团残影。  “啪啪啪啪啪——！”  算珠碰撞的清脆爆鸣声，在死寂的帐篷里如同暴雨般响起。他根本不需要思考，那份对因果和债务的极致敏感，早就刻进了他的骨髓里。哪怕脑子被洗白了，他的手，依然是这世上最锋利的算盘。

“好兄弟。等算完了这笔，老子带你吃顿好的。”  钱不空眼眶一酸，随即一把抓起对讲法器，频道直接切入天道质检系统。

“大眼怪！别他妈装死！给我连线！”

玄裁那冰冷的机械音立刻在帐篷内响起：“当前系统负载率99%，天外天法则混乱，建议切断连结……”

“切个屁！”钱不空一把将商盟旧契约拍在法阵上，“姜糯买下了这棵树，那这树就是杂役峰的私产！现在有人在侵占我们的私产，恶意制造法则坏账！你作为天道稽核官，不管是九州的还是天外天的，有人当着你的面做假账，你管不管！”

玄裁沉默了一秒。

作为前天道稽核官，它的核心代码就是“公平”。枯根这种强行嫁接、掠夺本源的行为，在它眼里简直是一堆糊了狗屎的乱码。  但天外天的法则等级高于它，它的底层禁令一直锁着它的裁决权限。

“警告。强行介入高维物权纠纷，将导致本系统底层禁令模块融毁。是否强行覆写禁令？”玄裁的声音出现了一丝危险的电流音。

“融了它！”钱不空咆哮着，一巴掌拍在授权阵纹上，“你现在是杂役峰质检部003号员工！老板的树都要被啃光了，你还守着个屁的禁令！我代表杂役峰人事部，给你最高授权——开庭，清算他！”

“授权确认。”  玄裁的核心光脑内，代表着“高维天道服从”的那条底层枷锁，被一团数据烈火瞬间烧毁。  它不需要再服从那个枯萎的天外天了。  “底层禁令已融毁。开始导入破产清算诉状。”

……

前线。  世界树核心，暗红色的浆液还在顺着气根倒灌。枯根庞大的瘤体正在疯狂挤压着金色髓丝，它确信姜糯不敢挥下那把锄头。

“你只能看着我吃！你什么都做不了！”枯根狂妄地扭动着。

姜糯站在原地，眼神冰冷。她确实没挥锄头，但她也一点都没慌。  因为她耳朵里，已经传来了后方算盘那密密麻麻的爆响声。

“嗡——”  毫无征兆地，整个天外天的穹顶亮起了一道刺目的金光。  不是神雷，而是一座虚幻的、庞大到遮天蔽日的天平。

玄裁那毫无感情、却被放大了一万倍的宏大机械音，直接砸在了枯根的瘤体上！

【宣告！检测到未知实体（张九斗）存在严重法则违约行为！】  【罪状一：非法侵占高维不动产（世界树）。】  【罪状二：超发因果，恶意制造法则坏账。】  【罪状三：将不属于自身的物权强行嫁接捆绑，构成不正当竞争与恶意勒索！】

枯根的狂笑声戛然而止。  它那庞大的瘤体猛地僵住，无数正在蠕动的气根像是被看不见的冰水当头浇下，瞬间停滞。

“什么东西……谁在说话？！”枯根惊恐地看向头顶的天平。  它不怕刀剑，不怕神雷，但它最怕查账！它躲在树心里几万年，靠的就是一层层伪装和欺骗。现在伪装全被它自己撕了，裸奔状态下面对天道级的法则审计，直接命中了它的死穴！

玄裁没有给它任何喘息的机会，宣判直接下达：  【根据杂役峰商业保护法及天道最高清算逻辑——现冻结该实体一切物权抵押权限！强行剥离其非法绑定资产！】

“啪！”  随着一声清脆的法槌敲击声在法则层面震响。  枯根原本完美无缺的嫁接逻辑，瞬间产生了极其恐怖的系统过载。

那些死死扎进金色髓丝里的黑色气根，突然失去了“合法性”。  世界树虽然奄奄一息，但它还活着。它本能地感受到了束缚的松动，金色的年轮墙壁上爆发出一股前所未有的排斥力。

“噗嗤！噗嗤！噗嗤！”  成百上千根黑色气根，被世界树的髓丝硬生生挤了出去！黑色的腐败浆液如同爆裂的水管般四下喷溅。

“不！这不可能！我是这棵树的主人！我没违约！”枯根发出绝望而混乱的惨叫。它的运转逻辑正在崩溃，瘤体表面裂开了一道道巨大的伤口。

姜糯看着这一幕，嘴角终于扬起了一抹冷酷的弧度。  “不仅种地能救树，连算盘也能救树。这回长见识了吧？”

机会，只有这短短的几秒。

姜糯双腿猛地发力，整个人如同炮弹般弹射而出！  她根本不管那些四溅的腐蚀性黑水，直接踩着枯根疯狂抽搐的残破瘤体，一跃而上。

“给我滚开！”  开天锄化作一道凌厉的乌光，顺着气根脱落的缝隙，精准地切了进去！  这一锄，没有伤到一丝一毫的世界树髓丝，而是如同剃骨尖刀，直接把枯根用来掩护蛀虫的最后几层外壳，全部刮飞！

瘤体被切开。  那条极其粗壮、连接着蛀虫腹囊的暗红色“脐带”——彻底暴露在了姜糯的锄刃之下。  距离她的刀锋，不到半尺。

“抓到你了。”姜糯眼神如刀，腰间的酒壶正在微微发烫。

后方大本营。  “噗——”  钱不空仰天喷出一大口鲜血。强行推动天道级别的清算，让他的神魂直接透支到了极限。  他重重地砸在桌子上，手里的对讲法器滑落。

而在他旁边，那个靠着本能疯狂打算盘的裴九算，手指终于停了下来。他看了看满是裂纹的算盘，又看了看倒在地上的钱不空，脑袋一歪，也彻底昏死过去。

悬浮在半空的玄裁屏幕冒出刺鼻的青烟。  【警告……底层逻辑重置完毕。系统唯一归属：杂役峰。】  【清算结束。执行官……交给你了。】

屏幕彻底熄灭。后方的支援，到此为止。  他们用尽了最后的一丝力气，为姜糯撕开了这道最致命的破绽。

前方。  姜糯没有任何迟疑。她高高举起开天锄，准星已经死死锁定了那条蠕动的髓线。只要切断这里，再把腰间的“退烧药”灌进去，张九斗封了几万年的这只害虫，就彻底拔掉了！

“上路吧！”

就在姜糯的锄刃即将落下的前百分之一秒。

已经暗下去的玄裁通讯法器，突然自动亮起刺目的红光！  一声极其凄厉、带着绝望与苍凉的警报，直接刺穿了姜糯的神识：

【警报！！！】  【检测到未知超维打击降临！】  【警告！天外天所有法则锁链正在断裂！空间壁垒崩溃率——百分之百！】

姜糯的手腕猛地一顿，锄刃悬在半空。  她霍然抬头。

哪怕隔着几十层厚重的地层，哪怕身处世界树的最深处。  她依然清晰地听到了一声仿佛跨越了万古的、极轻的“咳嗽声”。

“咳。”

只是一声咳嗽。  但姜糯头顶那灰败的天外天穹顶，在那一瞬间，像脆弱的鸡蛋壳一样，彻底裂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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