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母老虎

　　官府动作很快，公告发布当日，就有衙门里的官差挨家挨户上门征询意见，
　　官差们拿着花名册和笔，每家每户敲开门，把事情说清楚，让户主在册子上勾选出同意还是不同意，再签个字或者按一个指印确认。
　　刚开始这项工作进行得还很安静，
　　可后来，跟在官差身后看热闹的小孩子们就多起来了。
　　娃娃们簇拥着官差，又是蹦又是跳，叽叽喳喳问着各种问题
　　他们积极的帮着敲门，往往官差还没到，前面一户人家的门就已经被敲开了。
　　而每一户的意见也会立刻被小孩子们广为传播，简直比过年还热闹。
　　京城西边有条巷子叫徽古巷，里面住的人家都不是特别宽裕，各自靠着手艺养活一家老小。
　　卖鸟食的王大娘就住在这条巷子里。
　　王大娘丈夫酗酒，每天都喝得醉醺醺的，家里两个儿子两个女儿基本上都是靠王大娘卖鸟食供养长大的。
　　官差上门的时候，王大娘家大儿子上私塾去了，王大娘领着余下的三个子女正在晾晒蚕蛹。
　　准备等蚕蛹干了磨成粉，和绿豆面玉米面等一起做成鸟食。
　　听到敲门声王大娘就去开了门，看到外面一大堆人。
　　官差把笔和册子递了过来：
　　“大娘应该都听说了吧，我们也不多说了，您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王大娘呵呵笑：“同意！同意！怎么会不同意呢？我这两个小的天天跟皮猴儿似的，我也管不住，巴不得把她们也送到学堂去！”
　　两个小女孩挤过来，满脸感激的看着母亲。
　　兴奋的小脸通红，相互看了看，原地蹦了几蹦。
　　太好了，她们也能跟大哥一样背着小书包去上学了！
　　大女儿懂事些，赶紧跟母亲表态：“娘，您放心，家里的活儿我和妹妹下学的时候会干的！”
　　“你们干？你们能干什么？你们干的那一点，老娘加把劲自己就干完了！”
　　王大娘嘴上嫌弃，脸上却笑开了花。
　　一家人其乐融融。
　　官差也夸赞：“大娘你家孩子真懂事！”
　　笑声里王大娘从官差手里接过了册子和笔。
　　匆匆瞄了一眼。
　　巷子里绝大多数住户都是同意兴办女学的，
　　二十多户人家里，只有最重男轻女的巷子口周木匠家勾选的是不同意，其余人家都是选的同意。
　　王大娘把嘴角往下拉，这周家也太不像话了！
　　提起笔正要签名，旁边却伸过一双手，把纸和笔都夺走了。
　　王大娘转过头，看到抢东西的是她喝得一身酒气的丈夫王大柱。
　　王大柱把笔和册子夺了过去，狠狠的扔在了地上，大声嚷嚷：
　　“读啥书？啊！女娃子家家的读啥书？就让她们在家里帮着干活！”
　　又指着自己的两个女儿骂：“赔钱货！”
　　“吃老子的喝老子的，还想老子拿钱出来供你们读书？想得美你们！”
　　来的两名官差和周围的孩子们都被他凶狠的模样吓住了，呆呆的站在那儿看他发飙。
　　王大柱就更来劲了，不住嘴的骂着污言秽语。
　　还没骂几句，王大娘就伸手过来，一把就拽了丈夫，把他往地上狠狠的一掼，“日你娘！”
　　王大娘瞪着眼睛龇着牙，对着王大柱拳打脚踢：“滚你娘的！这个家什么时候轮到你说话了？”
　　“看不起女的是吧？你还是被女的养着呢！”
　　“老娘不供你吃，不供你喝，你龟儿子早就饿死了，还有劲在这儿跟老娘叫嚣？！”
　　“老娘的女儿该怎么养，老娘说了算，不劳你操心。”
　　王大娘的彪悍引来了旁边一片的口哨和鼓掌声。
　　两名官差也是目瞪口呆。
　　王大娘刚开门的时候笑容可掬温和亲切，两个官差还以为这位大娘很温柔呢，
　　哪知道发起脾气来这么凶悍！
　　这变脸也变得太快了！
　　王大娘骂够了也打累了，才意犹未尽的收了手，恨恨的在丈夫身上踹了两脚，
　　见丈夫痛得起不来身了，才稍稍满意，走过去捡起了地上的册子和笔，
　　见到毛笔沾染了地上的尘土，赶紧让女儿去水缸里打水把毛笔清洗干净。
　　回头一脸歉意的对两官差道：“今天没发挥好，两位大人见笑了！”
　　两官差吓得连连摆手：“不不不不，发挥好了，已经很好了！”
　　王大娘摆手继续谦虚，“不不，要总结经验，争取下回打得更漂亮一点！”
　　官差就擦着额头的汗继续夸赞：“可以了，大娘身手敏捷动作优美，我们捕头都没有您做得完美！”
　　王大娘继续谦虚，等到女儿把洗干净的毛笔拿了过来，王大娘才没继续往下说。
　　拿过笔，在官差手上捧着的墨盒里蘸了墨，重重的在同意那一栏里落下了自己的名字：“莫绮罗！”
　　微微昂起了头：“老娘也是有名字的！老娘也是会写自己名字的！”
　　“我才不要我家女儿以后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
　　那两个小女儿手牵手站在一边，崇拜的看着自己的老母亲，也是重重的点头。
　　王大娘签完字，看了看地下爬起来要跑的丈夫，又过去踹了一脚。
　　王大柱“嗷”的一声，又瘫下了。
　　王大娘似乎还不解气，把袖子一挽，招呼那两名官差：“走！跟我回周家去一趟！”
　　“格老子的，他居然敢不同意！老娘把他鼻子打歪！”
　　“都是徽古巷的，就应该整整齐齐，都选同意才对！走，老娘去让他改回来！”
　　两名官差大吃一惊，急忙摆手：“女英雄，这这这不太好吧？”
　　“这不符合程序！”
　　王大娘把眼睛一瞪：“麻烦差爷再说一遍！”
　　两名官差被她气势所摄，缩到了旁边不敢吭声，
　　孩子们欢呼雀跃，像围着英雄一样围着王大娘打转，
　　这群孩子中就有周家的男孩儿。
　　他刚刚开始是裹在人群里面看热闹，
　　后来看到这把火居然烧到了自己家，王大娘居然要去找自己爹的麻烦了，
　　只吓得拔腿就跑，跑到家拼命拍着门，
　　“爹！爹爹！快跑，王家的母老虎来了！”
　　周木匠听到拍门声，嘟嘟囔囔过来开门。
　　拉开门就冲儿子嚷：“喊什么，嚎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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