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施展不开

中午的饭点终于过去，翻砂厂和化肥厂的工人陆续回了厂子。

彭晓芳坐在柜台后面，把旧饼干铁盒里的毛票和大团结一张张捋平。

大妮拿着抹布，手脚麻利地擦着二十张实木桌子。

后厨里，林秋云把最后一口锅刷出来，挂在墙上的铁钩子上。

周劲川也把堆积如山的脏碗洗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地码在沥水架上。

两人配合得十分默契。

下午的时间相对清闲，林秋云开始准备晚市的备菜。

周劲川没走，他挽起袖子去后院劈柴，把干透的木柈子劈得大小均匀，整齐地码在灶台边。

晚上六点，饭馆再次迎来客流高峰。

虽然没有中午人多，但也有十几桌散客。

周劲川主动承担了跑堂的活儿。他个子高，肩膀宽，端着托盘在桌子之间穿梭，稳当又利索。

王大虎带着几个兄弟也来吃饭，看到周劲川在店里忙活，没敢再像之前那样随便开玩笑。

经过上次那件事，工人们都知道这饭馆的老板娘是周队长的女人，谁也不敢再起歪心思。

晚上八点多，送走最后一拨客人，大妮把饭馆的木门关上，插上门闩。

彭晓芳把晚上的账目核对完，啪地一声合上旧铁盒。

“姐，今天中午加上晚上，刨去肉钱和菜钱，净挣了四十二块五。”彭晓芳把账本递过去，“比昨天还多两块。”

林秋云接过账本看了看，点点头：“行，今天大家都累了，早点歇着。”

她转身走到柜台后面，把钱盒锁进抽屉里。

周劲川拿毛巾擦了擦手，走到林秋云身边，压低声音说：“咱们回青云路的小院住吧。”

林秋云动作一顿，转头看他。

这几天因为许佳欣的事情，她一直住在饭馆二楼那个闷热狭窄的隔间里。那张单人床一个人睡都嫌挤，更别提周劲川昨晚还硬挤上来。

“回去干啥？”林秋云把钥匙揣进兜里，“这边离得近，明天早上起来备菜也方便。”

周劲川凑近了一点，温热的呼吸打在她耳边：“这边床太小，施展不开。”

这话一出，林秋云的耳朵根瞬间红透了。她瞪了周劲川一眼，拿手肘怼了他一下。

“大妮和晓芳还在呢，你瞎咧咧什么！”林秋云压着嗓子骂道。

周劲川挨了一下也不恼，反而笑出了声。

旁边正在擦桌子的大妮和收拾碗筷的彭晓芳把这话听得清清楚楚。

彭晓芳捂着嘴偷笑，走过来把林秋云往外推：“姐，你就跟周大哥回去吧。这几天你睡那破阁楼，黑眼圈都熬出来了。店里有我和大妮呢，明早的菜我们俩先洗着，误不了事。”

大妮也跟着附和：“是啊秋云姐，院子里的屋宽敞。你回去好好歇一晚，明天晚点来也行。”

林秋云被两个丫头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她看了一眼周劲川，对方正挑着眉毛，一副得逞的模样。

“行，那今天晚上店里就交给你们了。”林秋云交代了两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门窗都锁好，灶里的火一定要压实。”

“知道了知道了，你快走吧。”彭晓芳挥挥手，直接把两人轰出了饭馆。

秋天的夜晚已经有了凉意。街上的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周劲川推着那辆二八大杠自行车，拍了拍后座：“上来。”

林秋云侧身坐上去，熟练地搂住他的腰。

周劲川长腿一蹬，自行车稳稳地朝前骑去。夜风吹在脸上，带着几分清爽。

“你娘那边，真的一点问题都没有了？”林秋云靠在他宽阔的后背上，忍不住又问了一句。

她自己离过婚，比周劲川大，这在这个年代的农村就是天大的忌讳。

她实在不敢相信，周母那样爱面子的人会这么轻易妥协。

周劲川一边蹬车，一边回答：“真没了。我把利害关系给她摆得清清楚楚。她那个人，只要面子给足了，比谁都好说话。”

他顿了顿，接着说：“我今天跟她说了三十桌流水席的事，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在亲戚面前显摆，哪还有心思管你结没结过婚。”

林秋云听着，手指在他腰上轻轻掐了一把。

“三十桌流水席，你真敢吹。”林秋云没好气地说，“咱们饭馆一天挣四十块钱，那也是起早贪黑熬出来的。你倒好，上下嘴皮子一碰，把家底都许出去了。”

周劲川反手握住她的手，捏了捏：“我没吹牛。我在羊城跑这一趟，挣了一万块。这钱全拿来办婚礼，足够把你风风光光地娶进门。”

林秋云没吭声。她把脸贴在周劲川的背上，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经过前夫的背叛，她原本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相信男人。

她守着饭馆，守着钱，觉得这才是最安稳的退路。

但是周劲川用实际行动，把她心里的那堵墙一点一点砸碎了。

他把所有的钱都交到她手里，他为了她跟家里翻脸，他把所有的后路都堵死，只为了证明他是真心实意想跟她过一辈子。

自行车穿过两条街道，拐进了青云路的巷子。

到了院门口，周劲川单脚撑地，停下车。

林秋云跳下后座，拿出钥匙开门。

推开木门，院子里静悄悄的。周劲川之前已经把许佳欣留下的所有东西都清理干净了，院子里恢复了原本的整洁。

堂屋的灯绳一拉，昏黄的灯光照亮了屋子。

那台新买的双缸洗衣机还放在角落里，上面盖着一块干净的防尘布。

“你先坐着，我去烧水。”周劲川把自行车停好，转身进了厨房。

没过多久，厨房里传来柴火燃烧的噼啪声。

林秋云走到水槽边，拿起胰子洗了洗手。她看着屋里的陈设，心里涌起一股踏实的感觉。

这里是周劲川给她租的院子，也是他们以后要一起生活的地方。

十分钟后，周劲川拎着两壶热水走出来，倒进红色的塑料盆里，兑好凉水。

“水烧好了，你先洗。”周劲川试了试水温，把毛巾递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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