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0章 二公子深明大义，实乃国之幸事！

他挥了挥手，示意身后的禁军在帐外等候，然后缓缓走到司马昭面前，声音沙哑地开口：

“子上，我知道你心里不服，也有很多疑问。父亲让我来，就是要亲口告诉你一切。”

“一切？”司马昭冷笑，“一切就是让我们放弃祖宗基业，做那任人摆布的阶下囚吗？”

“非也！”司马师摇头，眼神变得坚定起来，“父亲自有他的深谋远虑。子上，你先冷静下来，听我把话说完……”

他上前一步，将邯郸城中的情形，父亲的分析，以及那番关于“隐忍”与“未来”的话语，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司马昭。他没有隐瞒，包括自己最初的震惊、愤怒与最终的无奈接受。

司马昭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由最初的愤怒，渐渐转为困惑，再到深思。帐内的将领们也都屏息凝神，听着这关乎司马氏未来的谈话。

当司马师说到“真正的权力，并非只握在刀柄上”，说到“隐忍，是为了更好的爆发”时，司马昭紧握佩剑的手，缓缓松开了。

“父亲……真的是这么说的？”司马昭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确定。

“千真万确。”司马师郑重地点头，“父亲还说，幽州兵权可以交，但交出去之前，要把我们的人，我们的力量，尽可能地保留下来，隐藏起来。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司马昭沉默了，他低头看着案上那封被自己拍打的信纸，又抬头看着兄长疲惫却坚毅的脸，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父亲的话语，兄长的转述，如同重锤一般，反复敲打着他的心房。

他不是鲁莽之人，只是一时难以接受家族权力旁落的现实。冷静下来细想，父亲的话并非没有道理。以卵击石，固然壮烈，却也可能让整个司马氏万劫不复。

“可是……交出兵权，我们以后还能有机会吗？”司马昭喃喃自语，语气中充满了迷茫。

“会有的。”司马师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父亲说，王迪年轻气盛，朝中老臣亦非人人心服，我们只需静观其变，积蓄力量，待时而动。子上，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保全自身，保存火种。”

帐内一片寂静，只有烛火摇曳的噼啪声。

良久，司马昭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眼中的怒火渐渐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重与冷静。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司马师：“大哥，父亲还有何吩咐？”

见弟弟的态度有所松动，司马师心中稍安，沉声道：

“父亲让你亲自处理幽州兵权交接事宜，务必小心谨慎。挑选可靠的心腹，将他们安插到各个关键位置，哪怕只是小吏，也要留下我们的人。”

“军饷、粮草的账目，也要梳理清楚，不可留下任何把柄。最重要的是，安抚好将士们的情绪，告诉他们，这只是暂时的蛰伏，并非永别。”

司马昭点了点头，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我明白了。”

他顿了顿，看向帐内的几名心腹将领，沉声道：

“诸位，方才我与大哥的谈话，你们也都听到了。事已至此，我等当以家族大局为重。从今日起，开始秘密安排，按父亲与大哥的吩咐行事。”

“末将遵命！”几名将领齐声应道，虽然心中亦有不甘，但对司马懿和司马师的命令，他们还是选择服从。

司马师看着这一幕，心中稍稍放下心来。他知道，说服司马昭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还有更艰巨的任务在等待着他们。

夜色渐深，蓟县的军营里，一场无声的变革正在悄然进行。而远在邯郸的司马懿，似乎也感受到了什么，原本紧绷的眉头，微微舒展了些许。

大魏的棋局，因他的一步“退”，变得更加扑朔迷离起来。

王山此刻领着五千禁军就在蓟县城外，他在军帐中等着司马师回来。

中军大帐内，灯火通明，映照着王山略显凝重的脸庞。

他端坐案前，手中把玩着一枚虎符，目光却不时瞟向帐外，显然对司马师入营后的情况颇为关注。

帐外的亲兵来回踱步，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报——”一名哨探疾步走入，单膝跪地，“启禀卫慰，司马大公子已入司马昭中军帐逾一个时辰，帐内暂无异动。”

王山微微颔首，示意哨探退下。

他心中暗忖：司马懿老谋深算，司马师沉稳有余，这司马昭虽素来急躁，但在其父兄面前，想来也不敢造次。

只是，这兵权交接之事，关乎重大，容不得半点差错。

他王山领受的，是王迪的命令，务必确保司马氏兄弟平稳交权，不得再生祸端。

又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帐外终于传来了脚步声。

王山精神一振，整理了一下衣袍，正襟危坐。

帐帘被掀开，司马师当先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的，正是司马昭。

此刻的司马昭，脸上已不见先前的暴怒与激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刻意压制下的平静，只是眉宇间依旧萦绕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郁结。

“王卫慰。”司马师拱手为礼，语气平静，“我已将父亲的意思，以及朝廷的安排，悉数告知舍弟。”

王山起身，目光在司马昭脸上停留片刻，见他虽沉默不语，却也无明显反抗之意，心中稍定，亦拱手回礼：

“大公子辛苦。不知二公子意下如何？”

司马昭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沉声道：

“王卫慰，父亲之命，兄长之言，我已尽知。既然朝廷有令，父亲也有安排，我司马昭，愿交出幽州兵权。”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

王山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抚掌道：

“二公子深明大义，实乃国之幸事！王相若知晓，定也会赞许二公子的识大体。”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知二公子打算何时办理交接事宜？”

司马昭看了一眼司马师，见兄长微微点头，便道：

“军中事务繁杂，将士们也需安抚。容我三日时间，整理军务，清点名册，三日后，我会将幽州军的兵符、印信、粮草账目，一并交予卫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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