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云顶天宫

咔嗒”一声，机关解开了。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墓室里格外清晰，金属锁扣弹开、齿轮咬合、然后是棺盖被内部机关顶起时发出的沉闷摩擦声。

王月半的反应比谁都快，他本来蹲在墙角研究那具干猫尸，听到这声音，耳朵一竖，“蹭”地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窜到了棺材旁边。

“小哥开了？让胖爷看看！”他端着手电筒就往棺材里照。

沈清也走了过去，蜡烛还立在东南角，火苗微微晃动，把她的影子投在石壁上。

张起灵已经退开了半步，棺盖没有完全打开，只是弹起来了一条缝，黑水正顺着那条缝隙往外渗，沿着棺材壁往下淌，在石板地面上积了一小滩。

王月半等不及了，一把推开棺盖。“哐当”一声，棺盖砸在地上，震起的灰尘和棺材里的腥臭味一起涌了出来。

他端着手电往里一照，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愣了一秒，然后猛地后退了一大步，脸色白得像纸。

“狗日的！”王月半的声音都劈了，“这么多……这么多尸体！”

沈清凑过去，手电筒的光束照进棺材里。棺材里全是黑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下发酵了几百年。黑水下面隐约可以看到肢体横七竖八地交错在一起，数不清有多少条手臂、多少条腿。那些尸体都已经蜡化，皮肤肿胀，半透明的，能看到下面的肌肉和骨骼，旁边露出一角石碑。

沈清粗略数了一下——光是露在黑水外面的肢体，就能辨认出五六个人。

王月半定了定神，又凑了过来，手电光在棺材里扫来扫去，嘴里数着：“一、二、三、四、五……至少五个人。这什么葬法？合葬也没见过这么塞的。”

吴邪站在沈清身后，只往棺材里看了一眼，就别过了头。

“不是五个人。”张起灵忽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墓室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王月半愣了一下：“不是五个人？那是几个？小哥你能数清？”

张起灵没有看王月半。他蹲下来，把手伸进棺材里，但没有碰到黑水，他的手悬在水面上方几公分的位置，用手指着尸块的不同部位，缓缓移动，沈清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看到了那些肢体之间的连接处，都是从同一个躯干上长出来的。

沈清的手指猛地收紧了。

“这是一具尸体。”沈清说。

王月半愣住了：“什么？”

“这些手臂、腿、头，都是从同一个躯干上长出来的。”沈清蹲下来，手电筒的光束对准尸块正中央那个最臃肿的部分，“你看这里——这个应该是躯干，但比正常人的粗了三倍。上面至少长了六条手臂和四条腿。头也不止一个，至少两个，第三个被压在下面，只露出半颗。”

王月半凑过去，看了半天，倒吸了一口凉气：“我操，还真是。这他娘的是什么怪物？畸形人？长得跟蜘蛛似的？”

沈清没有回答，她盯着那些肢体之间的连接处，心里忽然冒出一个词——采生折割。她听说过有些黑心的人，把拐来的孩子故意弄残，折断手脚、割掉舌头、缝上动物的皮毛，让他们变成畸形的怪物，拉到街上乞讨赚钱。

沈清说出这个猜想。

王月半的脸色更难看了：“这墓主人能造那么大的墓肯定不缺钱，难道是个变态？”

王月半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说：“这棺材里有水不好，胖爷去旁边找找，看有没有罐子什么的，把这水盛出去，让这里的人安息，也看看里面有么有其他线索，这里面好像一块碑。”

王月半向旁边的耳室走去，吴邪犹豫了一下，跟了上去：“我陪你。”

两个人走出了内室，脚步声在甬道里渐渐远去。

甬道里安静了下来，沈清听到了自己的呼吸声，听到了蜡烛芯燃烧时的轻微噼啪声，听到了黑水从棺材缝隙里滴到地上的声音——滴答、滴答、滴答，一下一下的。她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忽然意识到，王月半和吴邪很久没发出声音了。

沈清站起来，走到门口，手电筒的光束照进耳室，两个人都不见了。

耳室里的角落蹲着几个瓶瓶罐罐，但是空无一人。

沈清回头看向张起灵，他似乎没有注意到王月半和吴邪不见了，或者说，他注意到了，但没有表现出任何着急。

“他们不见了。”沈清说。

张起灵抬起头，走到她旁边，看着那件耳室说，“他们被带到了另外的地方，我们摸不清墓道切换规律，贸然行动，可能连我们也会被分开。”

他顿了顿，目光移向那口棺材，“最好不要乱动。先看看这个棺材，还有没有其他线索。他们如果只是被困在别的房间，暂时不会有危险，我们目前没有遇到过必死的机关。”

沈清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那我们先想办法把水弄出去。”沈清说，目光扫向墙角的陶罐。“我们拿两个罐子，把水舀出去，水退了，才能看清下面的东西。”

“不用舀。”张起灵说，“我刚刚发现，这个棺材应该有放水的机关。”往棺材走去。

张起灵把那两根奇长的手指伸进侧面的一个凹槽的一个铜板里，指甲扣住铜板的边缘，轻轻活动了一下。铜板纹丝不动。他又往反方向试了试，还是不动。他停下来，闭上眼睛，用手指感受铜板边缘的缝隙，然后睁开眼，把手指换了个角度，插进凹槽的底部，猛地一发力。

“咔嗒”一声，一股黑水从棺材后面的孔洞里涌出来，水流很急，沿着地面上一条极细的凹槽，流向墙角的一个排水孔。

水声哗哗的，在安静的墓室里格外响亮，黑水的液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那些露在水面上的肢体越来越多，先是手臂，然后是肩膀，然后是肋骨和头颅，石碑也渐渐露出全貌。

黑水退去的速度比沈清预想的快得多，不到一分钟，棺材里的水就只剩下薄薄一层，刚好没过尸体的最底层。

沈清把手电筒的光束照进棺材里，看到石碑上刻着四个字，云顶天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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