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文鸳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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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澜依立在马侧,伸手欲轻轻搀扶文鸳上马。
谁知文鸳故意微微侧身,娇气扬声道:“本福晋上不去。”
叶澜依没有多想,只当她初学无力,当即屈膝缓缓蹲下身子,脊背放平,轻声道:“福晋踩着奴婢肩头上来即可。”
话音落,文鸳毫不客气,抬步稳稳踩在她肩头,借着她的力道,一翻身稳稳坐上马背。
叶澜依起身,稳稳牵着马绳,站在马下细心教导。
“福晋坐稳,腰背挺直,双手握紧缰绳,轻轻夹马腹,马儿便会缓步前行。”
文鸳心里本就憋着一股莫名的醋意,哪里肯乖乖听话。
她偏要反着来,叶澜依让她夹腹,她便松着双腿,让她握稳缰绳,她便故意松松垮垮提着。
马儿安安静静立在原地,半步不动。
文鸳故作疑惑,低头看向叶澜依:“怎么不动?这马怎么不听我的?”
叶澜依耐着性子,又重复一遍要领,字句清晰:“福晋需夹紧马腹,微微带缰,马儿才会前行。”
文鸳依旧故意懒散坐着,全然不听,依旧原样敷衍。
马儿依旧纹丝不动。
几番下来,叶澜依收敛了神色,垂眸出声。
“福晋,奴婢能力有限,实在教不了您,不如福晋另寻旁人教导。”
这话一出,文鸳瞬间挑眉,火气上来了。
她居高临下坐在马上,冷声讥讽。
“教不了我?你不是百骏园最出色的驯马女吗?连王爷都亲口夸你马术顶尖、无人能及。”
“人人都说你本事了得,如今连我一个初学的都教不会,看来你这所谓最优秀的驯马女,也不过如此。”
叶澜依缓缓抬头,清冷眼眸直直看向马背上骄矜的她。
“福晋,您是故意刁难奴婢。”
文鸳被戳破心思,非但不收敛,反倒愈发盛气凌人。
“刁难?何为刁难?你既领了教导之责,教不好本福晋,便是你失职、是你无能!”
“身为驯马宫人,做不好分内事,难道还要怪罪到本福晋头上?”
叶澜依眼底掠过一丝倔色,不卑不亢回话。
“奴婢能教好园中所有初学之人,唯独教不好福晋。”
“是非对错,从来不是单方面的缘故。教不好,未必是奴婢的问题。”
这话隐晦点出是文鸳刻意作对、无心好学。
文鸳瞬间被怼得恼羞成怒,脸色一沉,厉声呵斥。
“你一个区区奴婢,也敢这般同本福晋说话?!”
“不过是最低等的驯马奴隶,仗着王爷随口夸你两句,便敢恃宠骄纵、以下犯上?”
她心底积压的醋意彻底爆发,字字尖锐,直戳心底。
“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的心思!”
“日日守在百骏园,听闻王爷常来骑马,便存了龌龊念想!”
“一个卑贱宫人,也敢痴心妄想,企图攀附王爷、觊觎王府尊荣?!”
叶澜依脸色骤然一白,五指死死攥紧,指节泛白,唇线绷得笔直。
心事被当众无情戳破、赤裸裸摊在阳光下,屈辱、难堪、酸涩尽数翻涌。
可她身份卑微,对方又是果郡王的福晋,只能死死隐忍,垂首沉默。
文鸳依旧不肯罢休,坐在马上,兀自冷声数落,句句不饶人。
不远处,允礼一直静静立在树荫下看着,起初只当是初学磨合。
可久久不见动静,只听见马边争执不断、语声锋利,他心头微疑,当即快步走了过去。
刚走近,文鸳那些尖锐刺耳的话,一字不落入耳中。
入目便是叶澜依垂首隐忍、浑身紧绷、难堪至极的模样。
允礼眉头微蹙,不再多问,淡淡开口:“叶澜依,你先退下吧。”
叶澜依抬头,深深看了他一眼,眼底藏尽委屈、酸涩与落寞,终究只低低应了一声:“是。”
不敢多留片刻,转身快步离去。
看着叶澜依孤寂离去的背影,再看着眼前一脸怒气的文鸳,
文鸳心底的火气瞬间冲上头顶,愈发恼怒。
他不哄自己、不替自己出气,反倒先护着那个心怀不轨的驯马女!
文鸳坐在马背上,胸口剧烈起伏,满脸委屈又愤怒,瞪着眼前的允礼,赌气抿紧双唇,眼底隐隐泛起湿意。
“你看!你就是护着她!明明是她顶撞我、心思不正,你却一句话都不说她,只叫她退下!你就是偏心!”
允礼见状,无奈上前,伸手轻轻扶住马缰,仰头温柔看着她,语气耐心又郑重。
“文鸳,莫闹气,是你误会了。”
文鸳别过脸,赌气不听:“我没有误会!她就是对你别有用心!日日在百骏园等着你,看你的眼神根本就不对!”
允礼轻轻叹气,缓缓同她解释前因后果。
“我之所以认得她、夸她是百骏园最好的驯马女,是因为我年少时常来此处骑射练马。”
“她马术天赋极高、心性坚韧,是块难得的良才,我向来惜才。”
“早前有一年,叶澜依重病高热,卧床不起。”
“宫中规矩森严,低位宫人从无资格请太医诊治,多半是生死由命、无人过问。”
“我当时见她年纪轻轻、技艺难得,白白病死太过可惜,便特意破例,请了太医来为她医治,保住她一条性命。”
“她后来待我恭谨、时时多看我两眼,从来只是感恩戴德、感念救命之恩,绝非你想的龌龊心思。”
“退一万步讲,纵使她真存了不该有的心思,于我而言,也半点不算数。”
“我心中从来干干净净,从未对她有过半分逾矩念头,更无半分喜欢。”
“这世间旁人再好、再出众,都入不了我的眼。”
“我心里、眼里,自始至终,只有文鸳一人。”
文鸳僵在马上,心底的怒火瞬间消了大半。
可她依旧小嘴微嘟,带着残留的委屈:“可她刚刚默认了……她就是对你不一样。”
允礼伸手轻轻握住她垂在身侧的手,温柔哄慰。
“她出身卑微、孤苦无依,一生无人疼惜,唯有我曾对她施以援手。”
“她只是敬重、感激,别无他意。”
“我此生唯一心悦、唯一想护想宠、唯一想共度余生的人,只有你。”
“旁人再如何,于我皆是陌路闲人。”
温柔细碎的安抚,一点点抚平了文鸳方才的别扭与吃醋。
她心底酸涩散尽,眉眼渐渐柔软,小声嘟囔:“那……那你刚刚也不该不帮我说话,直接让她走。”
允礼低笑,温柔认错:“是我的不是。我方才怕你越闹越气、伤了自己心绪,才先让她退下,只想好好哄我的福晋。”
文鸳彻底被哄得心软,眉眼舒展,轻轻点头。
见她气消,允礼温柔开口:“方才初学辛苦,又闹了一场气,可还想骑马?”
文鸳抬眼,亮晶晶看着他:“想!我要十七郎教我,我不要别人教。”
允礼浅笑应允,利落翻身上马,稳稳坐在她身后。
宽阔臂膀轻轻将她护在怀中,双手覆在她的手背上,一同握住缰绳。
“坐稳了,我带你慢慢跑。”
他轻轻一提缰绳,马儿缓步迈开四蹄,稳稳前行。
春风拂过草场,吹动衣袂翻飞。
阳光下两人并肩同骑,身影交叠,亲密无间,温柔得叫人移不开眼。
不远处柳荫深处,叶澜依并未走远。
她静静立在树后,孤零零一个人,默默望着马场中央那一双身影。
方才文鸳句句戳破她心事、字字嘲讽她痴心妄想的画面,还死死刻在心底。
她的确感激王爷。
当年高热濒死、无人问津,是王爷心善,破例请太医救回她性命。
从来无人将她性命放在眼里,唯独果郡王待她有过半分善意。
数十年孤苦,一点恩情,早已在心底生根发芽,成了她此生唯一的执念与念想。
她从不敢奢求半分逾越,从来只敢远远看着、默默敬重。
可方才文鸳字字凌厉,将她那点卑微、干净的感念之心,硬生生污作龌龊攀附、痴心妄想。
此刻眼见王爷满心满眼皆是她,温柔耐心、事事迁就,将人护得密不透风。
那般温柔体贴,是她此生永远触碰不到的奢望。
叶澜依垂在身侧的手,再度悄悄攥紧,指节泛白。
她性子桀骜烈性,从不低头、从不示弱,更不会摇尾乞怜。
心知自己身份云泥之别,也知王爷心中从来唯有福晋一人,干净坦荡,从无她一席之地。
风拂过她衣角,孤零零、凉薄薄。
有情人恩爱成双,从来与她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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