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八章 分离

“得委屈你再出点力了！”
我没再多废话，转身冲回了青铜神坛的中央，将那方血玉印送回到青铜星轨中。
轰隆隆！
熟悉的磁场涟漪再次荡漾开来，上万朵紧闭的青铜花苞，再次绚烂盛开。
花开重现的瞬间，我体内的虚海蜇子蛊似乎更悸动了。
有戏！
我站在原地，像是盲人摸象一样，一点点地转动着身体的朝向。
这上万朵青铜花，每一朵都代表着一个独立的时空碎片。
要在这么多相似的磁场中精准地找出一个人，哪怕是有蛊虫指路，也极其耗费心神。
正东……感应很弱。
正南……也不对。
我像个被磁石吸引的人形罗盘，在虚空中一点点校准着那股微弱的牵引力。
直到我的身体慢慢转向神树的西北角时，腹部那股平缓的律动，毫无预兆地剧烈跳动了一下！
那条无形的蛊丝，像通了电一样瞬间反馈到了我的神经里。
“是西北方！”我霍然睁眼，看向青铜神树的西北角，“那边蜇蛊的感应最强，大概就在那个方向，走！”
我一把拉住慕颜的手腕，朝着西北方向那片密集的青铜花海飞扑了过去。
可到了地方，真正的苦力活才算开始。
知道大方向是一回事，想准确定位又是另一回事。
这树冠西北角的青铜花，密密麻麻地挂着无数朵半开的花苞，少说也有上千朵。
没办法，我只能采用最笨的办法……
挨个排查！
我飘到离我最近的花苞前，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默念育蛊咒，去体会蜇蛊细微的感应反馈。
不是这朵。
接着是第二朵、第三朵、第四朵……
这活儿看着简单，实则非常耗费心神。
每一次默念口诀，去引导这凶蛊，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没过多久，我这脑袋就开始一抽一抽地疼，连眼前的金光都出现了重影。
“赵甲，你先停下。”慕颜在一旁看着我煞白的脸色，忍不住拽了拽我的胳膊，“你这么不断地催动本命蛊，身体吃不消的，休息会儿再找吧。”
我用力甩了甩脑袋，把眩晕感甩出去，咬着牙死撑：“没事，一鼓作气，再而衰，我还能坚持。”
终于，皇天不负苦心人。
当我摸排到第四百四十二朵青铜花的时候，我体内的蜇蛊突然不安分起来。
那感觉，和刚才感应身旁这个慕颜时的反应一模一样，甚至还要强烈！
我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找到了！”我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声音因为兴奋而嘶哑劈叉，“他娘的，就是这朵，她就在这朵花里面！”
听到我报出位置，身旁的慕颜仰起头，微微一怔。
暗金色的光芒落在她的脸上，冰冷的眸子此刻交织着复杂的情绪。
有如释重负的欣慰，也有一丝微不可察的落寞。
“找到了。”她失神地喃喃了一句，随后冲我微微一笑，“恭喜你，既然锁定了位置，那就别耽搁了，子蛊已经苏醒，你拖得越久，反噬就越快。”
我点了点头，下意识地就要往花心那团光晕里钻。
可刚迈出半步，我停了下来转头看她。
“那你呢？”我喉咙滚了滚，“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过去？等找到慕颜，咱们一起离开！”
慕颜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苦笑。
“我过不去的。”她指了指那朵半开的铜花，“我刚才说过，同一个时空，不可能同时存在两个相同的个体，如果我跟你一起过去，会再次引发时空悖论，她可能又会被送到其他时空。”
我这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把。
是啊，等我找到了真正的慕颜之后，她该怎么办？
我有些无助。
虽然理智告诉我，她只是“界”中复制出来的慕颜。
虽然我们从相认到现在的交集，满打满算也就这短短的几个小时。
可她拥有慕颜所有的记忆、情感。
她会担心我得安危，会无所保留地帮助我，  
甚至把她逼急了的时候，会脸红、会害羞、会流泪，也会像真正的活人一样冲我发脾气。
真要把她一个人，留在这片死寂的青铜花海里？
我赵甲自认不是什么烂好人，但我这心里，确实不是个滋味。
“那你就打算……继续留在这？继续……”我的喉咙酸涩且发闷，“继续那没有尽头的循环？”
“赵甲。”
她走到我面前，伸出那双依旧有些冰凉的手，替我理了理领口。
“这本来就是我的宿命，我从‘界’的虚无中诞生，最终也会归于虚无，这是理所应当的。”
慕颜抬起头，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有一种我读不懂的深意。
“其实，在遇到你之前的这上千次循环里，我偶尔也会想，我究竟是什么？”
“是一段被复制的代码？还是一个没有灵魂的影子？”
“但今天……”她突然笑了，笑得无比绚烂，连这满树的暗金色光芒都在她面前黯然失色，“至少在今天，我真切地感受到被人偏爱，究竟是什么滋味，去吧，别让她等太久。”
说完，慕颜便转过了身。
她背对着我，我却能看到她的肩膀在轻微地发颤。
“其实……”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地飘了过来。
“我一开始，真的是想用蛊直接把你毒晕，强行送你离开。”
“可在看到你看到你满身狼狈闯进到这里的那一刻，我就贪心地想要一个好好的告别。”
“贪心地……想和你多待哪怕一秒钟。”
“所以我才会给你解释那么多，想听你多跟我说会儿话。”
慕颜缓缓抬起头，仰望着满树冰冷的繁花。
“没想到，偏偏是因为我这舍不得的贪心，成了最大的破绽，让你起了疑心。”
“但……也要谢谢你，赵甲。”
“谢谢你，给了我这漫长循环里，唯一一次真实的温度。
这几句像是一把钝刀子，在我的五脏六腑里来回地割。
我张了张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觉得眼眶发酸，里有一股滚烫的东西拼命地想往出涌。
操！该死的界！
我仰着头暗骂了一句，伸手一把从背后抱住眼前的慕颜，给了她一个用力的拥抱。
“你听好了。”我把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紧闭着眼睛，“在我眼里，你从来不是什么代码，也不是什么影子，你就是你，慕颜！”
她没说话。
但我感觉到她的身子在我怀里，轻轻地颤了一下。
我也不敢多抱，更不敢去看她的脸。
因为我知道，一旦犹豫，我就真的走不动了。
眼前的女人也比谁都清醒，她背对着我，也是不想让我看到她的脸，不想让我心软。
走江湖。
心不狠，站不稳。
我把师父当年教我的这句话在心里默默念了无数遍。
“好好活着，要是哪天我有能力，一定会回来解开这鬼地方！”
丢下句张狂的承诺，我转过身。
“别告诉她。”
就在这时，慕颜的声音在我身后追了上来。
“什么？”
“今天的事。”她似乎吸了吸鼻子，说，“太丢脸了。”
我喉咙滚了滚，轻笑了一下，一头扎进了那朵幽光流转的青铜花苞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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