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后怕

死寂的天地间，楚无极与苏太玄缓缓从深坑中站起，浑身血染，道袍碎裂，筋骨剧痛如潮水般涌来。

但此刻二人已顾不上伤势，他们仰望着气息缥缈的青玄峰，目光中满是敬畏与感激。

楚无极深吸一口气，躬身一礼，郑重道：“多谢前辈出手相救！”

苏太玄紧随其后，同样深深躬身：“无极宗上下，铭感五内！”

话音落下，山下十万外门弟子，数千内门核心，所有执事长老，各峰值守修士，尽数动作同步。

有人从地面撑身爬起，有人收束慌乱脚步，有人压下残存颤栗，全员齐刷刷躬身俯首。

三十万人的声音汇聚成一股洪流，震得群山回响：“多谢前辈救命之恩！无极宗永世不忘！”

声浪层层叠叠，穿透云海，冲击着每一座山峰的崖壁，又荡回山谷之间，久久不散。

漫长数息过去。

青玄峰上，竹影无声，溪流依旧潺潺，那道青衣身影没有现身，也没有声音传出。

全场维持躬身姿态，久久未变。

楚无极垂首之间，心神彻底通透。

那等抬手灭圣，音波震溃四尊圣人的无上伟力，碾杀一尊圣地长老，不过抬手弹指。

对于这位而言，方才这场倾覆天地的杀伐，与凡人碾死蝼蚁别无二致，不值一问，不值一顾，更无需半分回应。

前辈淡漠世事，从不萦怀凡尘纷争。

想透此节，楚无极直起身，望着那层重新合拢的云雾，沉默片刻，随即摆了摆手，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住了全场的喧哗：“前辈喜静，都散了吧，各归各位。一切照旧，不许打扰前辈清修。”

弟子们面面相觑，却也明白那位前辈不愿被打扰，纷纷起身散去。

只是不少人走出几步后，仍忍不住回头望一眼青玄峰，目光中满是敬畏与崇拜。

……

而在万里之外的高空之上，四道残破的流光正拼命奔逃，不敢有半分停歇。

天火四祖此刻已毫无半分雄霸北疆的圣人威仪。

天火大祖的赤金圣袍碎裂大半，左臂无力的垂下，气息萎靡，勉强维持着御空速度。

天火二祖浑身浴血，胸口塌陷，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剧烈咳嗽，咳出的血沫在空中拖出一道长长的暗红尾迹。

天火三祖右腿几乎无法弯曲，身子向一侧倾斜，御空轨迹歪歪扭扭。

天火四祖伤势最轻，却也不敢回头，面色惨白如纸，嘴唇因恐惧而微微颤抖。

四人保持着沉默，拼命催动残余的圣力，一路横渡数万里山河，直到彻底远离无极宗疆域，才在天火宗以北千里外的一处荒山降落。

落地的那一刻，四人如同被抽干了力气，瘫坐在乱石堆中。

天火大祖背靠一块断壁，大口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胸口的伤势，面色青白交替。

天火二祖趴在一块巨石上，鲜血滴落在石面上发出细微的声响，他咬着牙，却止不住浑身的颤抖。

许久，天火三祖艰难地开口，声音干涩沙哑：“那道声音……到底是什么……”

没有人回答他，但四人的身体几乎同时僵硬了一下，像是被重新拉回方才那片刻的恐惧之中。

那道声音从山峰传出，轻描淡写，却碾碎了圣人大圆满的九长老，碾碎了他们的护体圣力，碾碎了他们引以为傲的一切。

若不是他们站得远，若不是那道音波的绝大部分力量都集中在九长老身上，他们此刻恐怕也已化为飞灰。

二祖瞳孔死死缩紧，残余心神仍在剧烈震颤，语声断续：

“九长老……圣人大圆满……北疆顶级战力……一瞬……神魂俱灭……尸骨无存……”

说到最后，他牙齿疯狂磕碰，咯咯声响不停，心底寒气覆遍四肢百骸。

天火四祖声音沙哑，艰涩开口：“那峰上……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他这话像是对其他三人说的，又像是自言自语。

天火大祖沉默许久，才低声道：“不知道。圣人？大圣？还是准帝？看不透……完全看不透。”

他顿了顿，“九长老在他面前，和蝼蚁没有区别。若是他当时真的动了杀心，我们四个一个都跑不掉。”

三祖抬手颤抖擦拭嘴角血痕，心神依旧恍惚，低声呢喃：

“我们方才……距离死局……只差一线……”

几人面面相觑，目光中满是后怕。

天火二祖咬着牙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办？九长老死了……圣地那边……”

话没说完，他自己先闭上了嘴。

九长老死在无极宗，天玄圣地必然震怒。

但他们四个亲眼目睹了那道声音的恐怖，若是如实上报，圣地必然会派更多人来，甚至可能引动圣地的真正核心力量。

到时候若是再惹怒那位存在，整个天火宗都可能跟着陪葬。

“不能说实话。”

天火大祖声音沙哑，眼底却透出一抹决然，“今日之事，回去之后对外只说：九长老前往无极宗探查，遭遇未知天灾，不幸陨落。

我们四人拼死突围，身受重伤。

至于那青玄峰上的存在，一个字都不能提。”

天火三祖犹豫了一下：“圣地那边未必会信。”

大祖冷冷道：“信不信是他们的事。

但若是我们如实说了，圣地一定会派人再去。

到时候，死的不只是九长老，还有我们，还有整个天火宗。”

天火四祖沉默着，没有人反驳。

他们自己心里清楚，那道声音的恐怖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那不是靠人数、靠圣地底蕴就能抗衡的存在。

天火四祖低声开口：“那我们……还回天火宗吗？”

大祖沉默了很久，缓缓道：“回。不能走。

走了反而显得心虚。

但回去之后，立刻收缩所有北疆边境的势力，撤回与无极宗接壤的据点，从此往后，天火宗与无极宗之间，划出一道万里无人区。”

他顿了顿，目光沉重，“那个人若是真的想灭我们，我们早就死了。

既然他没动手，就说明无极宗没有主动扩张的意图。

只要我们不招惹，就不会有事。”

四道狼狈的身影在荒山之中沉默了许久，然后缓缓起身，相互搀扶着，朝着天火宗的方向慢慢飞去。

他们的背影比来时佝偻了许多，再也没有了当初雄霸北疆的傲气。

千里之外的天火宗，那座曾经俯瞰北疆万载的雄峰，在夕阳中投下一道长长的阴影。

而更远处，无极宗青玄峰，依旧云雾缭绕，竹影摇曳。

而自始至终陆缘的身影，始终没有露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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