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7章 像信徒，等待她的审判

“爸爸，我没有弄得到处都是哦，我棒不棒？”
　　顾弈洲揉揉他的头：“有点厉害哦！”
　　“嘻嘻……”
　　早餐结束后，邵屿铮从儿童椅上下来，第一件事就是去拉顾弈洲的手。
　　“爸爸，走。”
　　“嗯？”顾弈洲弯腰，“去哪儿？”
　　“看沙堡！”
　　他很着急，生怕晚了沙堡会跑。
　　“昨天搭的！超大！”
　　顾弈洲看邵雨薇。
　　后者正收拾儿子的围兜，随口说道：“昨天在花园玩了一上午，用沙子搭了座城堡。”
　　小家伙纠正：“沙堡！是沙堡。”
　　邵雨薇无奈：“好，沙堡。”
　　顾弈洲牵起他的手：“那我得去看看。”
　　“好诶，爸爸我带你去！”小家伙拉着他往外走。
　　走到门口，还不忘回头喊。
　　“妈妈你也来哦！”
　　邵雨薇原本想说自己还有事。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好，你们先去，我等会儿就来。”
　　邵屿铮拉着顾弈洲一路小跑到花园。
　　清晨的花园里还沾着露水。
　　草叶湿润，空气里带着泥土和花香。
　　远处角落里，果然有一个沙坑，沙坑旁堆着几个小桶和铲子。
　　中间所谓的沙堡，已经塌了一半，更像一座遭遇强风袭击的小土丘。
　　邵屿铮却很骄傲，径直拉着顾弈洲蹲下。
　　“爸爸你看！这是我堆的。”
　　顾弈洲点头，违心夸夸：“还不错。”
　　小家伙眼睛立马亮了。
　　“你也觉得很酷吗？”
　　“嗯。”顾弈洲指着中间最高的那一坨，“这是……主楼？”
　　邵屿铮听不懂主楼，但不影响他点头。
　　“嗯嗯！”爸爸说的都对。
　　顾弈洲又指旁边塌掉的一块。
　　“这是护城河？”
　　邵屿铮想了想，不知道什么是护城河，继续点头。
　　爸爸说什么就是什么，嘻嘻……
　　父子俩蹲在沙坑边，嘀嘀咕咕，一大一小两张相似的脸上满是认真。
　　不知道的还以为在探讨什么人生哲理。
　　邵雨薇站在父子俩身后，并没有上前，而是原地沉默。
　　男人蹲在晨光里，低头听儿子说话。
　　平时在外人面前那么锋利不近人情的男人，此刻耐心得不像话。
　　儿子说一句，他应一句。
　　儿子说错了，立刻纠正。
　　儿子做得好，他当即夸夸。
　　俨然一位合格父亲的模样——
　　其实邵雨薇一直都知道，顾弈洲这些年的付出与等待，也清楚他在尽最大努力做一个好爸爸。
　　但她内心到底还是不愿相信。
　　或者说，不敢相信。
　　不赌，是因为怕输。
　　可在这样的清晨里，她突然觉得是不是该给他一个机会？
　　毕竟，人生说长也不长，孩子的成长也就这么短短十几年。
　　她的固执，既让顾弈洲缺席了父亲的角色，也让儿子失去了大部分来自爸爸的陪伴。
　　邵屿铮拿过小铲子拍沙，忽然，他停下来，抬头看顾弈洲。
　　“爸爸。”
　　“嗯？”顾弈洲朝儿子看去，只见圆圆肉肉的小脸上全是认真的神色。
　　邵屿铮：“爸爸，你为什么不跟我们住一起？”
　　顾弈洲动作顿住，表情微微僵硬。
　　风似乎停住，周围声音也远了。
　　邵雨薇站在不远处，指尖微微蜷起。
　　儿子虽然还小，很多话说不清楚，可有些感受，他已经懂了。
　　他知道爸爸会来。
　　也知道爸爸会走。
　　他知道妈妈的房间里很暖。
　　也知道爸爸平时不在那里住。
　　他不知道大人的矛盾、过往、名分、顾虑、权衡。
　　他只知道，昨晚睁开眼，爸爸妈妈都在，那样很好。
　　好到他想要每天都这样。
　　小家伙歪着脑袋，继续问：“爸爸你为什么要爬窗窗？不能从大门走吗？”
　　顾弈洲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爸爸？”见他不说话，小家伙神情多了几分小心。
　　顾弈洲张了张嘴，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可以哄孩子。
　　可以插科打诨囫囵过去。
　　但他不想这么干。
　　哪怕孩子还小。
　　哪怕他听不懂。
　　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会在孩子心里留下痕迹。
　　尤其他问得那么认真，迫切想要探知原因……
　　顾弈洲低头，把铲子放到一边。
　　然后伸手，替邵屿铮把裤脚上的沙子拍干净。
　　动作很慢，像在给自己争取一点斟酌思考的时间。
　　“因为，爸爸之前做得不够好，伤害过妈妈，导致了妈妈对我不信任，”他声音很低，“所以暂时还不能理直气壮地从大门进来。”
　　邵屿铮听得懵懵懂懂：“爸爸不够好？”
　　顾弈洲心里像被什么轻轻扎了一下。
　　“嗯。”
　　小家伙皱眉，显然不太认同。
　　在他的世界里，爸爸会抱他，会亲他，会给他穿衣服，会陪他研究沙堡，会喂他吃饭。
　　这已经很好了。
　　小朋友的评判标准直接又单纯。
　　邵屿铮伸出沾了沙的小手，摸了摸顾弈洲的脸。
　　“爸爸好。”
　　顾弈洲眼眶微微一热，握住那只小手。
　　“谢谢铮铮。不过——”突然，他话锋一转，“爸爸已经在努力了，相信很快就可以从大门走。”
　　“哇！真的吗？如果成功了，那以后爸爸是不是都可以跟我们住一起了？”
　　顾弈洲正准备开口，余光不经意扫过，恰好看见站在不远处的邵雨薇。
　　也不知道她来了多久。
　　晨光落在她身上，眉眼安静。
　　此时迎上他的目光，女人没有闪避，没有移开。
　　顾弈洲望着。
　　她便也回望。
　　有那么一瞬间，过去这些年两人的分分合合、爱恨纠葛都一起涌上来。
　　争吵。
　　误会。
　　冷战。
　　错过。
　　大动干戈，后来又停战熄火，再后来居然荒唐地选择再次合作，有了孩子……
　　邵屿铮等不到回答，有些着急。
　　他晃了晃顾弈洲的手。
　　“爸爸？”
　　顾弈洲收回视线，低头看儿子。
　　他没有擅自许诺，也没有把问题推给邵雨薇。
　　只认真地道：“爸爸会努力。”
　　小家伙眨眨眼，“努力就可以吗？”
　　“应该行，不过最后还是要看妈妈的意思。”
　　小家伙想了想，信誓旦旦许诺：“我会帮你说好话的。”
　　男人咧嘴笑开：“谢谢啊，乖儿子，看你发挥了。”
　　“嘿嘿……不客气~”
　　邵屿铮转头，这才发现妈妈站在身后。
　　他眼睛一亮，拖着小铲子跑过去。
　　“妈妈！”
　　邵雨薇蹲下，接住他。
　　邵屿铮扑进她怀里，身上还带着沙子和阳光的味道。
　　“妈妈，你愿意和爸爸住在一起吗？”
　　邵雨薇抱着他，抬眼看顾弈洲。
　　顾弈洲站在沙坑边，手上沾着沙，衣袖挽到小臂，此刻竟像等待上帝审判的信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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