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苏晚生了

苏晚是被一阵突如其来的腹痛惊醒的，那痛感来得猝不及防，像有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她的小腹，又猛地拧转，她霍然睁开眼，指尖死死攥住锦被，指节泛白，下唇被咬得发颤，硬生生忍着那阵钻心的疼，盼着它快点褪去。可不等她松口气，更剧烈的疼痛再度袭来，一波比一波汹涌，将她的意识搅得发沉。她艰难地侧过身，轻轻推了推身旁的宝儿。

“宝儿。”

他几乎是瞬间惊醒，她素来沉稳，极少在半夜唤他，一旦开口，便是天大的事，他猛地翻身坐起，目光落在她脸上——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钻进来，恰好映在她苍白如纸的脸庞上，额角布满细密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下唇早已被她咬得没了血色。

“怎么了？”他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却藏不住急切。

“要生了。”苏晚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宝儿浑身一震，腾地从床上弹坐起来，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愣了不过片刻，便慌里慌张地翻身下床，鞋都没来得及穿稳，赤着脚就往外冲，冰凉的青石板硌着脚掌，寒意顺着脚底直往头顶窜，可他半点也顾不上，喉间嘶吼出声：“阿九！快叫稳婆！”

那声呼喊在寂静的夜里炸开，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将整个宅院的人都惊醒了。暖暖揉着惺忪的睡眼跑出来，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颊，衣襟歪歪斜斜，还带着未褪尽的睡意：“哥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宝儿哪里有心思应答，只在院子里焦躁地打转，从门口踱到窗下，又从窗下折回门口，来来回回，脚步急促，青石板被他踩得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是在附和他慌乱的心绪。

齐旻和俞浅浅也很快起身，披了外衣走到院子里，齐旻倚在门框上，目光落在宝儿身上——那张素来沉稳的脸此刻惨白如纸，双手控制不住地发抖，话都说不连贯，连脚步都有些虚浮——他忽然低低笑了一声。俞浅浅瞥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嗔怪：“你笑什么？”齐旻抬眼看向她，眼底满是温柔：“像你当年。”俞浅浅愣了愣，眼底闪过一丝茫然：“什么？”“我当年等你生宝儿的时候，也这般慌乱。”齐旻的声音放得很轻，俞浅浅的脸颊瞬间染上一层红晕，小声反驳：“谁跟你一样？”齐旻定定地看着她，语气笃定：“你。”她慌忙低下头，避开他的目光，可耳尖那抹绯红，却藏不住心底的悸动。

宝儿依旧在院子里踱步，脚步从未停歇。暖暖站在一旁，仰着小脸看着他，小眉头皱成一团：“哥哥，你别来回走了，我都头晕了。”宝儿脚步一顿，低头看了她一眼，眼底的慌乱未减，转瞬又继续来回踱步。暖暖无奈地叹了口气，小跑到俞浅浅身边，拉着她的衣角：“娘，哥哥好紧张。”俞浅浅弯腰将她抱起来，轻轻揉了揉她的头，轻声道：“你爹当年，比你哥哥还要紧张。”暖暖眨了眨清澈的眼睛，满脸好奇：“爹也这样？”俞浅浅点点头，眼底漾着笑意：“嗯，比你哥哥还慌，连站都站不稳。”暖暖立刻笑出了声：“那我要去问问爹！”说着便从俞浅浅怀里跳下来，颠颠地跑到齐旻身边，仰着小脸追问：“爹，娘说你当年比哥哥还紧张，是真的吗？”齐旻愣了一下，随即看向俞浅浅，见她站在不远处偷笑，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揉了揉暖暖的头：“嗯，比你哥哥还紧张。”

这时，屋里传来苏晚的声音。没有撕心裂肺的喊叫，只有压抑的、隐忍的闷哼，细细碎碎的，从门缝里钻出来，像一根细针，一下下扎在人心上，比直白的哭喊更让人揪心。宝儿的脚步猛地顿住，目光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眼底满是焦灼与无助。他想冲进去，想陪在她身边，可他知道，产房重地，男子不可擅入。他僵在原地，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连呼吸都变得沉重。齐旻缓缓走过去，站在他身边，父子俩并肩而立，目光一同落在那扇木门上，空气中只剩下彼此沉重的呼吸声。

“爹。”宝儿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嗯。”齐旻应了一声，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娘生我的时候，你也这样吗？”宝儿轻声问，目光依旧盯着那扇门。

齐旻的目光也落在房门上，眼底闪过一丝回忆，轻轻应道：“嗯。”

“怕吗？”

齐旻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坦诚：“怕。”

宝儿转过头，看着齐旻平静的侧脸。爹说他怕，可他的脸上没有丝毫慌乱，依旧沉稳淡然。宝儿忽然懂了，真正的害怕，从不是写在脸上的慌乱，而是藏在心底的翻江倒海——纵使心里早已兵荒马乱，脸上也要装得从容不迫，因为他是家人的依靠，不能倒。

屋里又传来一声闷哼，比刚才更重，带着几分力竭的虚弱。宝儿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指尖几乎要触碰到门板，却又硬生生停住。他伸手攥住门框，指甲深深抠进木头里，留下几道浅浅的印子。齐旻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沉稳而有力量：“扛得住。”

宝儿转过头，看着齐旻的眼睛。爹当年扛住了，为了娘，为了他；如今，他也能扛住，为了苏晚，为了他们的孩子。他用力点了点头，眼底的慌乱渐渐褪去，多了几分坚定。

夜渐渐深了，没人知道过了多久，或许是一个时辰，或许是两个时辰。宝儿已经在青石板上踱了无数遍，脚下的石板被他踩得发亮，就在他几乎要撑不住的时候，那扇紧闭的房门，终于被打开了。

稳婆抱着一个襁褓走出来，脸上满是喜庆的笑意，声音洪亮：“恭喜齐公子，恭喜齐老爷！是个白白胖胖的小公子，母子平安！”

宝儿的目光越过稳婆怀里的襁褓，连一眼都没看，急切地追问：“她怎么样？苏晚怎么样？”他的声音又急又哑，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嗓子眼，眼底的焦灼几乎要溢出来。稳婆笑着点头：“公子放心，少夫人身子硬朗，母子都平安。”听到这句话，宝儿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松懈下来，那股支撑他的力气瞬间消散，整个人软软地靠在门框上，才勉强站稳，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嘴角却缓缓扬起一抹释然的笑。

齐旻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底满是欣慰，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时候，俞浅浅生宝儿，他也是这样，在产房外急得团团转，稳婆出来报喜，说生了个小公子，他也是连孩子都没看一眼，第一句话就问俞浅浅怎么样。一模一样的慌乱，一模一样的牵挂，一模一样的释然。他忍不住低笑出声，眼底满是岁月沉淀的温柔。

宝儿缓过劲来，快步走进屋里。苏晚躺在床上，脸色依旧苍白，乌黑的头发被冷汗浸湿，一缕缕贴在额角和脸颊，眼睛微微闭着，呼吸轻浅而均匀，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他轻轻在床边坐下，小心翼翼地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还带着未褪尽的颤抖。苏晚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他脸上，看到他眼底的红血丝和释然的笑意，轻声问道：“看孩子了吗？”宝儿轻轻摇摇头，目光紧紧锁在她脸上，舍不得移开。苏晚忍不住笑了，眼底满是温柔，轻轻推了推他：“去看看吧，我们的孩子。”他依旧不动，她又轻轻推了推他，语气带着几分嗔怪：“去呀。”

宝儿这才缓缓站起身，走到稳婆身边。稳婆笑着将襁褓递到他怀里，轻声道：“公子抱抱，小公子可乖了。”他小心翼翼地接过来，双手控制不住地发抖，那小小的、软软的一团，轻得像一片羽毛，他怕自己力气大了会弄疼他，力气小了又怕他掉下去，只能僵硬地抱着，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他缓缓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孩子——皱巴巴的小脸，皮肤红通通的，像个小小的老头，眼睛还没睁开，粉嫩的小嘴却一张一合的，像是在寻找什么。宝儿看着看着，嘴角不自觉地扬起，眼底满是温柔与珍视，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沙哑：“念安。”他喊着孩子的名字，念安自然不会应答，可他却笑得愈发温柔，眼底的疲惫与慌乱，早已被满满的欢喜取代。

齐旻走进屋里，站在宝儿身边，低头看着他怀里的念安，眼底满是笑意：“像你。”宝儿愣了一下，抬头看向他，满脸疑惑：“像我？”齐旻点点头，语气肯定：“嗯，像你小时候，一模一样，皱巴巴的，却格外招人疼。”宝儿看着怀里的念安，又看向齐旻，轻声问道：“爹，你还记得我小时候的样子？”齐旻没有说话，只是嘴角的笑意愈发温柔，眼底的回忆藏不住——那些细碎的、温暖的瞬间，那些笨拙的、慌乱的时光，他从未忘记过。

俞浅浅也走了进来，轻轻靠在齐旻肩上，目光温柔地看着屋里的一切。

暖暖也颠颠地跑进来，趴在床边，好奇地看着念安，小声喊道：“念安，念安，我是姑姑呀。”念安依旧闭着眼睛，睡得香甜，自然不会回应她，可暖暖一点也不在乎，依旧叽叽喳喳地说着：“你快点长大，姑姑带你去摘花、去捉蝴蝶，带你玩遍整个院子。”宝儿笑着揉了揉她的头：“他才刚出生，你就急着让他长大。”暖暖瞪了他一眼，鼓着小脸：“我就是等不及了嘛，我想带念安一起玩。”

月光透过窗棂，温柔地洒在屋里，映着一家人的身影。念安在宝儿怀里睡得安稳，什么都不知道，可他终将长大，终将知道，这个家里，有疼他的爷爷、奶奶，有爱他的爹、娘，有宠他的姑姑；终将知道，他叫念安，是想念的念，是平安的安——愿他一生，被爱包围，岁岁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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