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比试

自那日后，暖暖便隔三差五往城外去,天未破晓，她便已起身，换上利落骑装，将长发利落束成高辫，提剑推门而出。枣红马早已候在门前，见她走近，打了个响鼻，前蹄轻刨地面。暖暖翻身跃上马背，策马出城，清脆的马蹄声在寂静街巷里哒哒回响。俞浅浅立在门口，望着她绝尘而去的背影，无奈又宠溺地摇了摇头。这丫头，性子竟比当年宝儿还要野。

练武场设在城外河滩旁，一片开阔空地，远处立着数个箭靶。暖暖抵达时，陆承远早已在此练剑。剑光流转如寒星，身姿矫健挺拔，一招一式间，皆裹挟着久经沙场的凛冽杀伐之气。暖暖跃下马背，将缰绳系于树干，抽剑出鞘：“陆承远！”

他收势回身，额角凝着细密汗珠：“来了？”

暖暖颔首，语气干脆：“比剑。”

陆承远轻笑：“先歇片刻。”

她摇头拒绝：“不必。”

二人立于空地中央，遥遥相对,暖暖紧攥剑柄，目光牢牢锁住他的双眼。他的眼眸清亮，宛若冬夜寒星。她深吸一口气，身形骤动，提剑直刺而去。寒光一闪，剑尖直逼他心口，陆承远侧身闪避，剑锋擦着他的衣袂掠过。暖暖旋即变招，横剑削去，他后退半步，轻松避开。她再改招式，斜剑上挑，却被他轻描淡写一格，剑身震得她虎口发麻，连连后退数步，气息微喘。陆承远却剑尖垂地，气定神闲，分毫未乱。

“再来。”  暖暖咬唇道。

陆承远颔首应允：“好。”

一招接着一招，一式连着一式。她的剑势越来越快，力道越来越沉，却次次被他轻描淡写挡开。明知不敌，她偏不肯认输。手臂酸胀发麻，掌心沁出冷汗，她依旧咬紧牙关，一剑剑奋力刺出。陆承远望着她这股不服输的执拗模样，忽而忆起年少时的自己。当年随师父学剑，亦是这般屡败屡战，从不肯低头。师父曾说，他骨子里有股倔强劲，这份心性，远比精妙剑法更可贵。而今，这股韧劲，他在暖暖身上，清晰地看见了。

“歇会儿吧。”  他劝道。

暖暖依旧摇头：“不歇。”

陆承远索性收剑入鞘：“我累了。”

暖暖一怔：“你累了？”

他轻嗯一声,她瞧着他淡然的神色，心知他是故意相让，便也收了剑，席地而坐大口喘气。陆承远在她身旁坐下，二人并肩望着远处河面。阳光洒在流水上，泛起粼粼波光，几只水鸟掠过水面，几声清啼后，振翅飞向远方。

“你学剑多少年了？”  暖暖开口问道。

陆承远略一思忖：“十余年。”

暖暖愕然：“十余年？”

“嗯。”  他点头，“六岁起，父亲便教我练剑。父亲离世后，便独自勤练不辍。”

“令尊也是将军？”

“是。”

暖暖一时沉默。她想起自己的父亲，也曾手把手教她练剑，告诉她，学剑从非为争强好斗，而是为守护  ——  守护自己，守护心中重要之人。她忽然抬眼：“你学剑，是为了什么？”

陆承远目光悠远，缓缓道：“为守护。”

暖暖心头微震。

他看向她，语气郑重：“守护该守护之人。”

她心弦一颤，垂首缄默，不再言语。

待到比箭时，暖暖输得更是彻底。陆承远箭术精湛，堪称百步穿杨、箭无虚发。暖暖射术本也不俗，却终究不及他。十箭齐发，她中九箭，他箭箭中靶。她心有不甘，再比一轮，依旧是九箭。连比数次，结果分毫未改。暖暖终是气馁，放下长弓，颓然坐地。

陆承远走至她身旁坐下：“你已然很不错了。”

“不够好。”  她闷闷道。

“你才练了几年，我却练了十余年。”

暖暖抬眸，直视着他的眼睛：“那你教我。”

陆承远微怔：“我教你？”

“嗯。”  她点头，“你的箭法比我好。”

陆承远起身，缓步走到她身后，伸手覆上她握弓的手：“手腕要稳。”  低沉磁性的嗓音在耳畔响起，暖暖心跳骤然失序，脸颊微微发烫。他细心调整好她的姿势，后退半步：“试试。”

她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拉弦、瞄准、松手。羽箭破空而出，正中靶心。她惊喜回头，撞进他含笑的眼眸。

“不错。”  他赞道。

暖暖也弯起嘴角，笑靥明媚。

比试骑术时，暖暖终于赢了一回。她的枣红马脚程极快，陆承远的坐骑始终追不上。她策马奔在前方，疾风呼啸着掠过耳畔，回头望去，他已被远远甩在身后。暖暖勒住马缰，驻足等候。待他驱马近前，她笑着道：“你的马可没我的快。”

她轻抚枣红马的鬃毛：“它叫红枣，是我爹送我的。”

陆承远眸中掠过一丝讶异：“红枣？”

“嗯。”

他望向那匹马，只见它双目清亮，皮毛油光水滑，不禁赞道：“好马。”

暖暖扬眉，满是得意：“那是自然。”

难得胜了一场，暖暖兴致更浓：“明日还比？”

陆承远颔首：“比。”

她策马奔出数步，忽然勒马回头，高声唤道：“陆承远！”

他抬眸望来：“嗯？”

“明日，我定赢你。”

陆承远唇角上扬，笑意温柔：“好，我等你。”

待暖暖归家时，天色早已漆黑。俞浅浅守在门口，见她回来，温声笑道：“饿坏了吧？”

暖暖点头应着，跃下马背将缰绳丢给阿九，便兴冲冲跑进院内。一家人围坐用餐，念安叽叽喳喳地说着白日趣事，宝儿为苏晚布菜，苏晚则细心给念安喂饭。暖暖吃得极快，仿佛赶着时辰。俞浅浅柔声叮嘱：“慢些吃，别呛着。”  她应声放慢速度，可没片刻又狼吞虎咽起来。俞浅浅瞧着她这副模样，笑着问道：“明日还去？”

暖暖用力点头：“嗯。”

俞浅浅不再多问，她看得明白，暖暖是真的欢喜。

当夜，暖暖躺在床上，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白日的场景。想起陆承远立在身后，掌心覆着她的手，低声叮嘱  “手腕要稳”，想起他低沉醇厚的嗓音在耳畔萦绕，心跳便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她翻了个身，将脸埋进软枕，说不清心底是何滋味，只一想起他，便心绪难平。辗转反侧间难以入眠，她索性坐起身，将佩剑抱在怀中，低头凝视着剑鞘上雕刻的幽兰，看了许久，唇角不自觉勾起笑意。

复又躺下，紧紧抱着长剑，阖上眼眸。

明日还要与他比试。

这般想着，她嘴角的笑意更深，渐渐沉入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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