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提亲

陆承远登门提亲这日，天朗气清，日光和煦。

天刚蒙蒙亮，暖暖便已起身，在屋中坐立难安，一会儿起身踱步，一会儿又颓然坐下，一颗心悬在半空，无处安放。俞浅浅端着早膳推门而入，见她这般魂不守舍的模样，忍不住弯了眉眼。

“这般紧张做什么？”

暖暖强作镇定，抿唇道：“我不紧张。”

可她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微微泛白的手，早已将心底的慌乱尽数出卖。俞浅浅看破不说破，将粥碗轻搁在桌案上。

“多少用些东西。”

暖暖摇了摇头，心绪纷乱，半点胃口也无。“吃不下。”

俞浅浅在她身旁落座，轻声笑道：“你爹当年，也是这般模样。”

暖暖一怔，抬眸看向她：“爹？”

俞浅浅颔首，眼底漾着温柔的笑意：“嗯。他当年坐在那儿，面色发白，指尖都在发颤，连话都说不连贯。”

暖暖实在想象不出素来沉稳的父亲那般局促紧张的模样，忍不住笑了：“那爹最后应下了吗？”

俞浅浅眉眼弯弯：“你爹，敢不应下？”

暖暖闻言，也跟着笑了起来，心头的慌乱稍稍散去几分。

不多时，院外传来阵阵马蹄声，由远及近，沉稳而有力。

陆承远来了。

他并未带人大张旗鼓地炫耀，只率了一队亲兵，以表郑重与心意,一身英武将军战袍加身，身姿挺拔如松，骑在高头大马之上，气度凛然。身后十余亲兵紧随其后，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声声铿锵，在狭长的巷子里回荡，连地面都似跟着微微震颤。

街坊邻里纷纷推门而出，探头张望，低声议论。

“这是哪家的贵客？”

“是齐家姑娘家。”

“哟，竟是将军亲自来提亲？”

“这排场，可是顶顶体面了。”

陆承远翻身下马，抬手理了理衣襟冠带，深吸一口气，抬步走进齐家院落。

院中早已等候着一家人,齐旻安坐井边石凳上，慢悠悠品着茶；俞浅浅立在屋檐下，神色温婉；宝儿倚在书房门口，神色淡然；苏晚抱着念安站在一旁，眉眼柔和；暖暖则坐在屋内，推开一扇窗，悄悄朝外凝望。一家人整整齐齐，静候着这桩亲事的定音。

陆承远径直走到齐旻面前，站定身形，没有半分迟疑，当即屈膝跪地，恭恭敬敬行了一个大礼。

“齐叔，我想娶暖暖为妻。”

齐旻抬眸看着他，神色平静，并未言语。

陆承远便这般俯首跪地，脊背挺得笔直，掌心早已沁满薄汗，却分毫不敢懈怠，静静等候着准岳父的答复。

齐旻目光沉沉地打量了他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沉稳：“你想好了？”

陆承远猛地抬头，目光坚定，直视着齐旻的双眼，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想好了。”

齐旻又问：“往后，能护住她一世安稳吗？”

陆承远没有半分犹豫，语气郑重无比：“能,以我性命相护，绝不让她受半分委屈。”

齐旻看着他眼底的赤诚与坚定，那是历经沙场的男儿独有的决绝，亦是对暖暖满心的珍视。他沉默片刻，终是轻轻点了头。

“好。”

只这一个字，却让陆承远瞬间怔住。

他早已做好万全准备，料想齐旻定会再三盘问、细细考量，甚至设下考验为难于他，却万万没想到，准岳父只干脆地应了一个字。他跪在原地，一时竟有些回不过神。

俞浅浅在旁看得好笑，轻声提醒：“起来吧，还跪着做什么。”

陆承远这才如梦初醒，连忙起身，又深深一揖：“多谢齐叔，多谢伯母。”

俞浅浅笑意更深：“这便要改口了？”

陆承远脸颊一热，略显窘迫，却还是恭顺地唤道：“多谢爹，多谢娘。”

齐旻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算是应下。

屋内的暖暖将院中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从陆承远那句郑重的  “我想娶暖暖”，到父亲干脆的一声  “好”，字字句句落进耳中，她的心骤然狂跳不止，仿佛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她猛地站起身，又慌乱坐下，反复数次，根本无法平静。

不多时，俞浅浅推门进来，看着她眼眶微红、面颊发烫，双手紧紧攥在一起的模样，眼底满是温柔。

“你爹，应下了。”

暖暖一呆，随即鼻尖一酸，眼眶瞬间泛红，声音带着几分哽咽：“真的？”

俞浅浅轻轻点头：“自然是真的。”

暖暖再也忍不住，扑进她怀中，轻声唤道：“娘！”

俞浅浅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笑道：“要嫁人了，反倒哭鼻子。”

暖暖连忙摇头，擦了擦眼角：“我没哭。”

暖暖破涕为笑，松开俞浅浅，急切问道：“他……  他人呢？”

“在外面，同你爹说话呢。”

暖暖缓步走到门口，悄悄朝外望去,只见陆承远立在院中，身姿挺拔，正认真听着齐旻说话，时不时颔首应和，神色恭敬又郑重。望着他的背影，暖暖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满心都是欢喜。

宝儿走到她身旁，看着她娇羞的模样，笑着开口：“这位妹夫，看着倒还不错。”

暖暖白了他一眼：“我还没嫁呢。”

宝儿笑意更浓：“快了。”

暖暖脸颊愈发滚烫。宝儿看着她这般少女情态，忽然想起当年自己上门提亲之时，亦是这般既紧张又欣喜，心中感慨万千，轻声道：“他待你好，便比什么都强。”

暖暖郑重地点头：“嗯。”

一旁的念安从苏晚怀中挣下地，迈着小短腿跑到陆承远面前，仰着圆乎乎的小脸，脆生生喊道：“姑父。”

陆承远一时微怔。

念安又仰着头，清晰地喊了一声：“姑父！”

陆承远眉眼瞬间柔和下来，蹲下身，将小家伙抱入怀中，温声问道：“你方才叫我什么？”

“姑父。”

陆承远朗声笑了，眼底满是暖意：“再喊一遍。”

念安搂着他的脖颈，甜甜地大声喊道：“姑父！”

暖暖立在门口，看着这温馨一幕，眼眶又不自觉泛红，心中满是甜软。

当晚，一家人围坐一桌用膳，陆承远也被留下。暖暖下意识地为他夹菜，他亦细心地为她布菜，眉眼间皆是温柔。

念安坐在齐旻腿上，看着二人你来我往，小大人似的开口：“姑姑，姑父，你们别再夹菜了，菜都要凉啦。”

暖暖瞪了他一眼：“管好你自己便是。”

念安嘻嘻一笑，抓起小勺子，舀了一勺菜，颤巍巍地递到陆承远嘴边：“姑父，吃。”

陆承远笑着张口吃下：“念安真乖。”

念安得了夸赞，愈发高兴，又舀了一勺送到暖暖嘴边：“姑姑，你也吃。”

暖暖无奈又宠溺地吃下，摸了摸他的头：“念安真棒。”

膳后，陆承远起身告辞。暖暖送他至院门，二人立在巷中，晚风轻拂，路旁槐树叶沙沙作响。他凝望着她，她亦抬眸看他，目光缱绻，千言万语都藏在眼底。

良久，陆承远轻声开口，语气郑重而温柔：“暖暖，我定会好好待你。”

暖暖轻轻点头，眼底含着笑意：“我知道。”

他笑了笑：“那我先走了。”

“嗯。”

陆承远转身迈步，走了数步，又蓦然回头。暖暖依旧立在门口，静静望着他的方向。他挥了挥手，暖暖也轻轻抬手回应。他这才转身离去，身影渐渐走远，拐过街角，彻底消失在视线里。

暖暖依旧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嘴角的笑意久久不散。

回到院中，俞浅浅正收拾着桌案，暖暖走上前，轻声道：“娘，他要娶我了。”

俞浅浅抬头，看着女儿满眼的欢喜，温柔笑道：“可是高兴坏了？”

暖暖用力点头，脸颊微红。

俞浅浅望着她亮晶晶的眼眸，看着她藏不住的笑意，忽然想起多年前的旧事。那时齐旻也是这般，站在她面前，局促又认真地说  “我娶你”，面色发白，指尖微颤，连话都说不顺畅。那时的她，亦是这般，满心欢喜，小鹿乱撞。如今暖暖，亦是如此。

她轻声道：“你爹当年，也是这般。”

暖暖一怔：“爹？”

“嗯。”  俞浅浅笑着颔首，“你爹当年向我求亲，脸白白的，手都在抖，话都说不利索。”

暖暖实在想象不出父亲那般模样，忍不住笑了：“那娘，你应下了？”

俞浅浅眉眼温柔：“我若不应，你爹该如何是好？”

暖暖笑得眉眼弯弯，满心都是甜蜜。

夜深人静，月色皎洁。齐旻与俞浅浅坐在院中，共赏一轮圆月。她轻轻靠在他肩头，他紧紧握着她的手，岁月静好，温柔绵长。

良久，俞浅浅轻声开口：“齐旻，暖暖要嫁人了。”

齐旻微微颔首，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怅然：“嗯。”

“你舍得吗？”

他抬眸望着空中圆月，沉默片刻，缓缓道：“自然舍不得。可只要她高兴，便足矣。”

俞浅浅依偎在他怀中，轻声道：“你当年娶我时，我爹定也舍不得。”

齐旻微怔：“岳父他……  见过我？”

俞浅浅笑了：“未曾。可他若是见了你，定舍不得将我交予你。”

齐旻收紧手臂，将她揽得更紧，低声笑道：“那如今，他该放心了。”

俞浅浅靠在他怀中，望着圆月，轻轻点头，笑意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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