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PlanC

宋淮配合地微微侧身，再回一句，“怕你等。”
宋淮扯唇，余光瞥向陆泽衍，“陆总，当着人面讲坏话，你还真是够不要脸。上城风水养人养花，怎么还养出你这花里胡哨的东西。”
江清辞没忍住噗嗤笑出来，陆泽衍眉目压了下去。
港城不比上城，掣肘不了江清辞也就算了，还被莫名其妙接受了一场三个小时的调查，让他在江琳面前都失了面子。
虽然他没有证据，但总感觉和这个小子有关。
“你也嘚瑟得太早了，回上城，看你还怎么得意。”
陆泽衍从来没想过自己能说出这种话。
他在外的形象一直够儒雅，大气。
可是江清辞这样忤逆他，还找一个这样的人，就恨不得让他们知道，得罪他是什么下场。
江清辞进了机舱，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回来，也将搭住宋淮的手伸了回来。
就算江清辞再迟钝，这一来二去，她也知道，宋淮不是普通人。
不过她都想好了。
不管宋淮是什么身份，他们都只是协议结婚的关系。
他的资源他愿意给，她就好好用，她一没背景二没钱财，宋淮能图她什么。
美色吗。
就算是，客观来说，宋淮一个男人，长得比她都好看，她又怕什么。
总之，这回她不会再轻易将真心交出去。
上臂的温热消失，宋淮垂眸恰好看到她的指尖从他身上撤走。
他似乎能感知到她兴致不高，却又不像昨天那样，生气，冷脸，毫不掩饰。
昨天对她的态度不好，可在那种情况下，他没办法多做解释，“昨天一时情急。”
“嗯。”江清辞不紧不慢地回腔。
“该登机了。”
平平稳稳的情绪，将话题转走，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他。
就算进了机舱，对宋淮刚好坐在她身边这事，她也只是淡淡微笑，“好巧。”
宋淮眉眼发沉，“巧个鬼。”
“前天你告诉我你的座位号，不就是让我坐你旁边的意思?”
她说了吗?!
江清辞噎住了，“我也就随口一说。不用在意。”
宋淮眉心淡淡蒙上一层烦躁，又在与她视线相触的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机舱里响起轻柔的起飞提示音，她将头发捋到一侧，就阖目假寐。
不理他。
当他不存在。
可这不对，明明应该大大方方回应，而不是她这样奇怪又忸怩。
她自己都不明白哪来那么多别扭和脾气。
只是这些小心思在她闭上眼之后统统消失了，现实问题一层层浮上来。
港城这趟再艰难，也是一时的。
回到上城，就算她与江家算清楚帐，江陆两家对拍卖行的影响那么大，挣脱不掉的还是挣脱不掉，那才是真正的泥潭。
她眉眼拢上一层愁色，顺手从前座顺手拿出了垃圾袋。
用随身携带的笔，一笔一划写下：【Plan  C】。
看着自己手写的文字，江清辞有些恍惚。
她的人生，已经走到要启用第三套方案的地步了么。
曾经的她被师长赞天赋异禀，拿了全球顶级设计院的OFFER，她以为珠宝设计这就是她一生要从事的事业了。
那时候的她闪闪发光，纤尘不染，只需要一次次超越自己，把心思都聚集在设计上。
后来，她被告知不是江家亲生的小孩，她就没道理再走这条路。做设计太烧钱了，江家一分一毫都要与她算，她只能被迫中断梦想。
Plan  B是拍卖师这会条路，也是陆泽衍，不是最完美的人生，她也以为，好赖有个归宿。
但现在，能让她有迹可循的路子都不复存在。
她比谁都清楚，自己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了。
江家注资的拍卖行不会再容她，江陆两家也绝不会轻易放过她。
既然退无可退，那就只能往上走，走到他们够不着，更不敢碰的高度，直接把这两家上城名门掀翻。
笔尖一路往下滑。
她在底端重重圈出四个字：【美生国际】。
总部在港城，超过250年历史的顶级艺术品拍卖行。
资本雄厚，名望极高，绝不是上城江陆两家的手能伸得进去的地方。
想逃离他们，这是最好的出路。
但这块顶级跳板，门槛苛刻得令人发指。
名校背景、行业经验、眼界学识、人脉资源，缺一不可。
江清辞握着笔，在小小一块的空白纸上快速罗列，勾画。
论学历，她从伦敦中央圣马丁学院毕业，光环足够耀眼。
论人脉，她这几年积攒的大藏家和艺术品资源，也是任何拍卖行都会眼红的筹码。
唯一的死穴——
笔尖在纸上顿住，墨水晕开一个小小的黑点。
【8年行业经验】。
美生国际的硬性指标。
而她，根本熬不起这个时间。
宋淮看着女孩子紧皱着眉头，在纸上勾勾画画。
视线描过最【Plan  C】和【美生国际】，一下就清楚她在做什么。
没有退路的人，连喘口气都在算计下一步怎么走。
一笔一笔地算自己的筹码，算自己还差多少才能从泥潭里爬出去。
她说她不靠男人，现在这副自己绞尽脑汁的样子，很明显，她眼中靠不住的男人，也包括他。
宋淮突然就哑火了。
他看着江清辞笔触顿住的地方，好心提示了句，  “再严谨难进的公司，也会有用人破格机制。”
江清辞侧目，发现宋淮的目光垂落在她随手划拉的垃圾袋上。
她指尖一紧，纸袋就被她攥到掌心里。
“当然有。”
“可那如果不是绝对的实力者，就是运气好到了极致。”
她不过是个入行几年稍有成绩的拍卖师罢了。
美生国际里，多的是底蕴深厚的艺术世家子弟，行业大拿。
宋淮没有立即接话，自然地从她手里抽走了笔。
又将她的手心摊开，拿走了那张纸袋，抻平。
指尖交错的瞬间，带着一丝微凉的体温。
江清辞愣了一下，潜意识里却来不及防备。
有种莫名其妙的直觉。
可好像只要他接过笔，死局就能逢生。
宋淮看了两眼，在她胡乱发散的计划左侧，添了两个字。
【离职】。
江清辞困惑：“离职？跟这件事情有什么关系？”
宋淮将那两个字圈起，直接连到【美生国际】。
“据我所知，你是上城联合拍卖行成绩最好的拍卖师。”
“一家公司的大动脉离职，这件事可做的文章太多。”
他的笔尖行云流水，声音沉稳，却在江清辞脑海中掀起巨浪。
【事件、动作、价值、舆论】。
“要看你怎么把这件事的价值榨干，做出最大的作用。”
投资行业最清楚一举一动怎么牵扯大局。
她有她做事的逻辑，那他就不多干涉。
只把资本市场最浅显的道理讲给她听。
江清辞心跳加速，好像云里雾里那条线索，突然就清晰呈到了眼前，灵感乍现。
联合拍卖行一年一度的答谢晚宴要到了。
按惯例，届时美生国际、格兰斐等一众重量级机构的掌门人都会悉数到场。
她是主拍卖师。
如果她在这个节骨眼上离职，会发生什么？她又能做什么？
串在一起，答案自然地浮现出来。
真是神了。
她不得不承认，宋淮很强，随便一句话都顶用，从来遇事从容不迫，游刃有余，逻辑在线。
那种气场和思量，更像是从骨子里长出来的，世家培养来的，仿佛他生来就站在高处，俯视一切，随手一拨，就能让她看清楚前路。
她搁下纸，浅浅弯唇，“宋淮，你好厉害。”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什么资本大佬，豪门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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