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风波诡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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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天飞升倒计时最后一夜。
逍遥圣地的一座偏殿内,八位至尊围坐一圈,气氛沉闷,谁也不开口,连最爱叭叭的嗜血神帝此刻都老老实实蹲在角落里。
姜逸盘膝坐在案几前,逆命星图在他面前铺展开来,三团光晕依旧在缓慢旋转!
青金的逍遥圣地、银白的观星阁、清气的清净宗......
但这一次,他的指尖没有悬在光晕上方,而是沿着星图边缘那些比发丝还细千万倍的因果线,一条一条地拨。
每拨一条,他的眉头就皱紧一分。
无终难得没躺门口,而是蹲在姜逸旁边,歪着脑袋看星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线,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终于憋不住了。
“前辈,傲天走了,现在守重也要被调离,咱是不是得跑路了?”
这话一出口,八位至尊同时抬起了头。
姜逸没有回答,而是将星图上一根极细极淡的红线拽了出来。
那根线从无咎的名字延伸出去,穿过逍遥圣地的道韵壁垒,穿过密密麻麻的因果网络,最终缠上了守重那颗正缓慢移动的青金色星辰!
这缕红线很淡,淡到几乎与星图的底色融为一体,若不是姜逸一寸一寸地拨,根本不可能发现。
但它的存在是不容置疑的。
“好手段。”姜逸忽然笑了,笑容里却没有半分温度:“以守重为饵,一箭双雕。”
“啥意思?”无终凑过来,不想多自己思考,只想从外置大脑上得到答案。
姜逸指尖在那根红线上轻轻一弹,红线骤然绷紧,星图边缘当即弹出一道纠缠态因果洪流!
因果揭示:守重进入第一批次飞升之争候选名单的概率,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
“三十七、四十二、五十一......”
元灵大帝念着那串数字,声音越来越低,脸色越来越难看。
“有人在守重身上加了因果筹码。”姜逸神色平静道:“好一个顺水推舟啊,守重本就失了九耀花,正处于一个微妙的位置,那人只需要在他已有的因果线上轻轻拨一下,他就会顺着这条线滑进第一批次的候选名单里!”
“是无咎那老东西吧?我早就发现他看我们的眼神不对劲了!”嗜血神帝咬牙切齿地吐出这个名字。
“是他!”姜逸靠在椅背上,深邃的眼眸里映着星图上那条若隐若现的红线。
一开始这老东西只是简单想以自己为借口,从而将守重拉下马,但后来......他知道的就太多了!
大乘心界外,他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也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
“姜逸,那守重他......”蔚蓝海皇小声问道:“他不会有事吧?”
姜逸摇了摇头:“无咎不敢动守重的根本,他只是借势,守重的道基底蕴还在,地道融合也没有中断,推他上去,表面上看是给他一个交代,实则是拿他当引子,将我们引出水面!”
偏殿内沉默片刻。
无终忽然一拍大腿:“不行咱走呗!姜逸前辈,您不是都成仙了吗?为啥非要赖在这鸟地方啊?”
“你把长城想的太简单了!”姜逸侧过头看他,沉声道:“傲天也成仙了,可他却不得不走,而我们要是走,能走到哪去?”
“啊这......”
无终愣了愣,仔细一想好像确实没地方跑。
武仙长城三张大网齐开,星辰网、因果追溯台、道韵中枢,连多长了一条腿的蚊子都藏不住,他们一群来历不明的黑户往哪跑?
“那咋整?”无终挠了挠头。
姜逸没有回答,只是缓缓站起身来,走到偏殿窗前。
窗外是逍遥圣地浩瀚的青金道韵,如潮水般在天穹上缓缓涌动,一百零八根通天神柱直插云霄,每一根柱身上都流转着足以让道主窒息的玄奥道纹。
但姜逸的目光却穿透了这一切,落在了圣地最深处那片被层层禁制包裹着的禁地方向!
他的眼睛眯了起来。
八位至尊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那片禁地被逍遥圣地的道韵壁垒裹得严严实实,别说看透,连感知都渗不进去。
但姜逸看得很认真,像是在欣赏一幅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画。
良久。
他转过身,嘴角的弧度已经恢复了往日的从容。
“不急。”
八位至尊和无终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位爷葫芦里又卖的什么药。
但既然他说不急,那就肯定不急的,跟着姜逸混了这么久,这一点默契还是有的。
偏殿内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逆命星图上那条若隐若现的红线,还在无声地收紧。
观星阁。
宏伟星穹如一条倒悬的天河,从星阁之巅垂落至虚无深处,亿万星辰在河中翻涌,每一颗星辰都是一段被记录在案的人道因果,每一条星纹都是一道被淬炼了无尽岁月的观星道韵。
傲天站在星河之上,素白道袍上的星辰道纹不再璀璨,反而收敛到了极致,远远看去就像是一袭普通的白衣,连半点武仙的气象都看不出来。
他已经不需要那些了。
他的目光从星河的这一端缓缓扫向那一端,从离他最近的那颗蓝色苍星,到最远处那片还没被点亮的混沌星域。
每扫过一片星域,他眼底就会闪过一些画面。
有他第一次踏上星河时的青涩,有他第一次降服苍星时的狂傲,有他第一次与观星阁主论道时的倔强,也有他最后一次从大乘心界走出来时的沉默.......
这里承载了他太多东西。
或者说,这里承载了“傲天”这个名字的整个前半生。
“舍不得?”
一道苍老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
傲天没有回头,只是微微摇了摇头:“说不上舍不得。”
观星阁主无声地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站在星河之上。
星辰法袍上的二十八星宿道纹明明灭灭,那张苍老的面容上没有什么大道理要讲的表情,只是静静看着他这个一手带出来的弟子。
两人就这么并肩站着,谁也不开口。
星河在他们脚下缓缓流淌,星辉在他们的道袍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傲天记得,很多年前,也是这样的场景,只不过那时候他还没观星阁主高,只能仰着头看这条宏伟星河,问一些很蠢的问题。
“师尊,那些星星里住着人吗?”
“有的有,有的没有。”
“那他们看得见我吗?”
“看不见,但总有一天,他们会感受到你。”
那时候他听不懂。
现在他懂了。
观星阁主忽然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
是一件道袍。
叠得整整齐齐,粗布质地,洗得发白,袖口处有一块拳头大小的焦痕,边缘泛着暗黄色的燎迹。
傲天的目光落在那块焦痕上,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那是他初入观星阁时穿的道袍!
那时候他刚被阁主从凡间带上来,什么都不懂,什么都好奇,第一天就偷偷跑进丹房,想学那些师兄炼丹,结果火候没掌握好,丹炉炸了,袖口烧出了这块焦痕。
他吓得脸都白了,以为自己要被赶下山,结果观星阁主只是走过来,拍了拍他头上的灰,说了一句......
“烧得好,不烧几炉子,怎么才能学会炼丹?”
后来这件道袍就不知道被他丢到哪里去了,他也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想起过这件事了。
现在想来,自己的自信,甚至是自负,很大一定程度上都是因为师尊的溺爱......
“师尊我......”
“拿着!”观星阁主把道袍递到他手中,颇为感慨道:“为师无能,没什么能给你的了,只盼你勿忘初心。”
傲天沉默接过。
粗布的触感很粗糙,和他身上这件素白星纹道袍的质感天差地别。
但他捧着这件道袍的手,却比捧着逆走光阴镜的时候还要稳!
两人依旧并肩站着。
星河在脚下流淌。
傲天忽然发现,师尊好像比从前矮了一些!
当然,不是真的矮了,半步武仙顶天立地,怎么可能会矮?
而是背有些佝偻了,应是被烦心事压弯,师尊把太多精力都耗在了观星阁的俗务上,耗在了和那些老资历周旋的棋盘上,耗在了替他这个不省心的徒弟铺路搭桥的人情上......
“师尊。”傲天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
“嗯?”
“弟子此去,不知何时能归。”
观星阁主不语,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吧,水浅王八多,你这条真龙不该困于深渊!”
说完,观星阁主转身。
星辰法袍上的二十八星宿道纹一颗一颗地熄灭,当最后一颗熄灭时,他的背影已经完全隐入了星河的尽头。
傲天站在原地,抱着那件发白的旧道袍,望着师尊离去的方向。
他的背影.....好像比从前更佝偻了一些。
******
逍遥圣地,中枢殿。
一百零八道星河凝聚的圣座上,逍遥圣主端坐如岳。
青金光晕依旧笼罩着他的面容,看不清表情,但搭在扶手上那只微微蜷曲的食指,却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圣座下方,无咎穿着那件发白的道袍,双手拢在袖中,浑浊老眼半眯着,枯瘦的手指在袖子里轻轻摩挲着一段刚推演完毕的因果线。
殿门紧闭。
禁制壁垒从八十一根通天神柱上同时垂落,层层叠叠的青金道纹将中枢殿与外界彻底隔绝。
“圣主。”无咎开口了,声音阴恻恻的,带着一种志在必得的从容:“明日傲天走后,飞升之争第一批次的候选名单,也该定了。”
逍遥圣主没有接话,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继续说。
“老朽以为,守重应当位列其中。”
这话一出,大殿内骤然安静了一瞬。
守重!
这个名字在逍遥圣地如今的位置很微妙!
作为三大太上长老之一,他曾是地道融合的核心支柱,九耀花在手时,所有人都默认他会是逍遥圣地第一位冲击武仙的人选!
可如今九耀花莫名其妙没了,他找不回来了,证道的窗口已经从他指缝间滑走了!
在这个时候提他的名字,怎么看都有些不合时宜。
但无咎显然不是那种会说“不合时宜”的话的人。
“圣主明鉴。”无咎不紧不慢,枯瘦的手指从袖中抽出,在虚空中轻轻一点,一条条因果线如蛛网般铺展开来:“地道融合最后一步虽已完成,但新生的融合根基尚不稳固,守重虽然失了九耀花,可他的道基底蕴还在!”
“在地道体系中浸润了漫长岁月,早已与圣地根基融为一体,推他上去,既是给他一个交代,也是对圣地地道融合加一道保险!”
滴水不漏。
每一个字都挑不出毛病。
逍遥圣主沉默良久,食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三下。
“无咎。”
“老朽在。”
“你执意如此否?”
这句话问得很轻,但背后隐藏的重量却是极重!
逍遥圣主不傻,他当然能看出无咎的心思,只要推守重上去,那个姜逸就待不住!
姜逸待不住,要么入局,要么滚蛋!
无论哪种结果,对无咎来说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无咎垂下眼帘。
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极隐秘的光,但很快就隐没在那片混沌之中。
他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
不置可否。
逍遥圣主盯着他看了很久,没再继续深究,而是背过身去,幽幽一叹:“明日傲天走后,名单便定。”
语气平淡。
却意有所指。
无咎嘴角微不可察地挑起了一个弧度。
星辰翻身,光辉反照!
圣地立于星河之上,却依旧契合阴阳轮转之道!
人话:夜幕降临!
逍遥圣地一座偏殿窗前,姜逸独自站着。
逍遥圣地的夜空不像凡间那样繁星点点,这里的星辰是道韵的凝结,每一颗都对应着地道体系中一道正在流转的道韵支流。
青金的光芒如薄纱般笼在天穹上,将整座圣地映照得如同浸泡在一池微光之中!
姜逸望着那片夜空,目光平静得像一潭不起波澜的古井。
“噗嗤~”
他身后忽然多了一道气息。
白洁无声地出现在他身后。
白发在星光下泛着微光,每一根发丝都像揉碎了的月光。
她依旧赤着双脚,脚踝上那根极细的白色丝线在夜色中若隐若现,整个人安静得像一尊白玉雕成的塑像。
她站在姜逸身后三尺处,没有再靠近。
这个距离很微妙,既不像陌生人那样疏远,也不像熟人那样亲近。
对于她来说,姜逸确实是一个极其矛盾的存在。
她包容不了他,又离不开他,他身上那缕灰色在她纯白的道心里扎了根,拔不掉,更不敢拔,怕他越钻越深.....
“你想好第一个条件了吗?”
白洁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紧张。
姜逸头也不回。
“明天,帮我盯住一个人。”
白洁纯净的眼眸闪了一下:“谁?”
姜逸转过身,似笑非笑的看着她:“无咎!”
白洁沉默片刻,最终还是点头。
没有问为什么,没有问盯什么,没有问盯到什么程度。
她只是默默转身。
白发在星光下划出一道弧线,脚步轻得像踩在云端上,身影很快消失在偏殿外的青金禁制之后。
姜逸重新转过身,望向窗外那片浩瀚的夜空。
逆命星图上的那条红线还在,无咎的名字旁边,已经多出了三条新生的因果支线,每一条都像蛛网上的丝,细密、坚韧、无声无息地向四面八方延伸!
“老东西,你知道的东西太多了,你却又藏着不说,你到底想谋划什么?你到底又想颠覆什么?”
“不确定的感觉让我很不爽,此老......断不可留!”
话音方落。
窗外的青金星光忽然暗了一瞬!
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从天穹掠过,将星辉遮住了片刻!
但很快,星光又重新铺展开来,将整座逍遥圣地笼在一片不眠的光晕之中!
夜深了。
明日,傲天就要走了。
而真正的风浪,才刚刚开始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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