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到底是血脉的感应，还是超绝的感知？

姜平才刚回到蓉城，姜父姜母就感应到了好二儿的气息！

当即放下手中事务，从家中飞掠而来！

二老飞掠的速度快得惊人，脚下的灵能光晕拖出两道长长的尾迹。

姜母落地的时候还踉跄了一下，碎花布衫的袖口沾着几片没来得及抖掉的葱花叶子，大概是从厨房直接飞的。

她站稳了，看着面前这个高了半个头，瘦了一大圈，皮肤也晒黑了两个色号的二儿子，嘴巴张了张，又闭上，又张开，嘴唇哆嗦了半天，愣是一个字都没能吐出来。

只是眼眶子当场就红了。

姜父倒是一脸平静。

他站在姜母身后半步的位置，一只手搭在老伴肩上，另一只手扶了扶鼻梁上的老花镜。

他把姜平从头到脚看了三遍。

第一遍看脸，确认是自家的崽，第二遍看身体，数有没有缺胳膊少腿，第三遍看气场，想判断这崽子在外面到底吃了多少苦.......结果他惊愕地发现，自己竟然看不透这个二儿子的修为了！

但他也不是很在意，毕竟他向来不问这些。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姜父说了两遍，第一遍是对姜平说的，第二遍像是对自己说的。

说完之后喉结滚了一下，然后又憋出一句：“面，你妈下的面，臊子是现掐的葱花。”

这句话说得没头没尾，前言不搭后语，但姜平听懂了。

在华天星域啃灵杂饼的那些夜晚，在坊市角落里端着一碗三枚灵晶的素面连油星子都舍不得舔干净的那些瞬间，他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就是这一碗面。

葱花是现掐的，臊子是现剁的，面是妈擀的，汤底是用老爹从菜市场拎回来的筒子骨熬的，不是多值钱的食材，但那个味道他想了好久好久。

姜平的眼眶也红了。

他以为自己早就过了会哭的年纪。

在华天星域被人当狗撵的时候没哭，蹲在街角捡别人不要的边角料的时候没哭，被凌家逼到差点走歪路的时候也没哭。

但此刻，站在这条从小走到大的青石板街上，闻着从自家厨房飘出来的葱花炝锅的香气，他忽然觉得自己鼻子酸得像被人揍了一拳。

“妈，爸，我......”

话没说完，姜母已经一把把他拽了过去。

这个看起来三十出头的妇人，力气大得惊人，把已经是圣境大成的儿子箍在怀里，箍得他肋骨咔咔响。

姜平感觉到母亲的下巴抵在自己肩上，肩头的布料很快就湿了一小块。

“瘦了。”姜母的声音闷闷的，从他肩窝里传出来：“瘦了好多，你老汉还说你肯定在外面吃香喝辣，我就晓得，我就晓得......你哥那个德行，你还能好到哪去？”

姜平张了张嘴，想说自己现在已经是圣境大成了，想说自己刚从华天星域干翻了一个道主级势力，想说自己刚才还被天道意志灌了一脑门的气运金光。

但最终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把下巴搁在老娘头顶上，像小时候那样蹭了蹭。

“行了行了，回家再说，街上风大。”姜父拍了拍姜母的背，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面坨了就不好吃了。”

姜母这才松开手，拿袖口擦了擦眼角，又恢复了那副中气十足的模样，瞪了姜父一眼：“面还没下锅！哪个跟你说坨了？我葱才掐到一半就跑出来了！”

“那赶紧回去下嘛。”

“我晓得！催撒子催！”

姜平看着二老拌嘴，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这么多年了，这个画面好像变了，又好像一点没变。

老汉还是那个被老娘怼了就缩脖子的老汉，老娘还是那个嘴上凶巴巴手上却忙着给全家人张罗吃食的老娘。

唯一的不同点，或许就是二老都变年轻了.......

......

回到熟悉的家。

院子那两棵桂花树比他走的时候又粗了一圈，树冠都快把二楼的窗户遮严实了。

眼下不是花期，但枝叶繁茂得不像话，绿油油的树冠在晚风里哗啦啦地响，散逸出生机勃勃的气息！

显然，这两棵树也得了造化，已经有几分灵植的模样了。

姜平点了点头，旋即就看见了桂花树下那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

约莫四五岁，穿着一件印着卡通金龙的小T恤，脸上蹭了好几道泥印子，脚边横七竖八地摆着一排铠甲勇士玩偶，有的缺胳膊有的少腿。

这小崽子正蹲在地上，用一根树枝戳蚂蚁窝，戳一下看一眼，看一眼再戳一下，专注得像是在研究什么了不得的大道法则。

姜平的脚步顿住了。

他看了看这个小崽子，又扭头看了看身后一脸讪笑的姜父姜母。

小男孩似乎感应到了他的目光，抬起头来，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毫不怯场地打量着姜平，从头顶看到脚底，又从脚底看到头顶，最后歪着脑袋，脆生生地来了一句......

“你就是二哥？”

姜平愣了一下。

“老汉说你出去打工了。”小男孩把树枝往地上一插，双手叉腰，一副老气横秋的架势：“打撒子工哦？赚了好多钱？有没有给妈老汉寄生活费嘛？我跟你说，上个月隔壁王嬢嬢家的灵犬都换了新款飞剑鞍座了，咱家的扫帚还是末法时代的老古董，你好歹寄点回来噻！”

这一串连珠炮把姜平轰得脑瓜子嗡嗡的。

不是，这什么情况？

老汉老娘又练了个小号？！

他再次扭头看向姜父姜母。

姜父低头研究桂花树树皮的纹理，这树可真树啊！

姜母仰头看天，那太阳咋看着像大鸟捏？

很好！

一个装植物学家，一个装天文学家，配合得天衣无缝。

“你叫啥子？”姜平蹲下来，和小男孩平视。

“通天！姜通天！”小男孩挺起胸脯，下巴扬得老高，胸前的卡通金龙在夕阳下闪闪发光：“老汉说了，大哥叫安逸结果不安逸，二哥叫平安结果不平安，所以我叫通天，反着来嘛，通天的反面就是......就是......”

“就是啥子？”

“呃......”姜通天歪着脑袋想了半天，眉头拧成了一个小疙瘩，嘴唇翕动了半天，最后老实承认：“老汉还没想好反面是啥子。”

说完他又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用那种自以为很小声但其实所有人都能听见的音量说：“二哥，我偷偷告诉你，老汉其实翻了好久的字典，翻了三天都没翻出个所以然，最后是被妈骂了一顿才随便定的！”

“妈说再不定名户口都上不成了，老汉才一拍大腿就叫通天，反面以后再想！”

“库库......”姜平没忍住笑了出来。

没错，是他老汉的风范了！

姜父终于不研究树皮了，讪讪地摸了摸鼻子：“那个......老二啊，你听我解释......”

“不用解释。”姜平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一把抄起姜通天，把小崽子扛在肩上：“通天是吧？行，这名字霸气！走，进屋，二哥给你开开眼界，看看你二哥在外面打工赚了多少。”

“赚了多少？！”姜通天眼睛刷地亮了。

“够你买一屋子的铠甲勇士。”

“二哥牛逼！！！”

姜通天在姜平肩头上振臂高呼，两只小脚乱蹬，差点把姜平的脖子勒断。

姜母在后面喊：“通天！莫得乱蹬！你二哥刚回来累得很！”

姜通天哪里听得进去，已经开始了第二轮连珠炮：“二哥二哥，外面的世界好不好玩？有没有怪兽？老汉说你是去跟外星人打架了，打赢了没有？你刚才那个金光闪闪的是不是新学的法术？能不能教我？我保证不告诉妈！”

姜平扛着这个小话痨往屋里走，晚风从桂花树的方向吹过来，带着葱花炝锅的香气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辣椒味。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肺腑里全是家的味道。

姜母已经快步进了厨房，灶台上的火重新烧了起来。

姜父慢悠悠地跟在后面，把那本翻得起了毛边的《周易》从藤椅上拿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夹在腋下。

路过桂花树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抬头看了看树冠间漏下来的细碎天光，嘴角弯了弯，然后快步跟金乌。

******

想了许久的那口面，姜平吃了三大碗！

第一碗狼吞虎咽，什么味道都没尝出来，只觉得肚子里有个十年的窟窿在拼命喊饿。

第二碗才慢慢品出了滋味，臊子是特供的元枢星灵海巨蛟五花肉，肥瘦三七开，煸得焦香四溢！

面是母亲纯手擀，但面粉却是司命圣地特供的高能麦果碾制，其内蕴含的灵能近乎于一颗筑基丹！

唯一普通的，或许就是上面撒的几把葱花了，那是母亲在院子里的菜园采的，虽然浇灌的也是富含灵能的泉水，但......不对！

这葱花里面怎么蕴含着一丝熟悉的道韵呢？

这不特么的是牢哥的道韵吗？！

我就说老爹老妈都不咋修炼，咋还能突破这么快呢！

原来是牢哥的手笔啊？

那没事了.......

诶唷我.....真香！

直到第三碗碗底最后一口汤他都端起来喝得干干净净，这才把碗往桌上一搁，长长地吐了口气。

“在外面没吃过面？”姜母嘴上嫌弃，手里已经在盘算明天的菜谱了。

“外面的面哪有您做的好吃啊？”姜平靠在椅背上，肚子撑得圆滚滚的，打着饱嗝道：“外面的面，三枚灵晶一碗，清汤寡水，上面飘两根叫不出名字的叶子，吃完了还得再啃半块灵杂饼才能勉强不饿。”

姜母的手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收了碗筷，转身进了厨房。

厨房里传来哗哗的水声，水声响了很久，比洗三只碗需要的时间长得多。

姜父推了推老花镜，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桌上的那碟辣椒油往姜平面前又推了推。

姜通天坐在姜平对面，两只小手托着腮帮子，一双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二哥看。

他今晚难得安静，一碗面吃了半个时辰都没吃完，大部分时间都在偷偷观察这个从天而降的二哥。

当姜平说到“清汤寡水”的时候，小崽子的筷子停了一下，然后默默把自己碗里那块最大的臊子肉夹到了姜平的空碗里。

姜平愣了一下。

说实在的，他原本对这个新冒出来的小老弟没啥感觉，毕竟不熟，只是因为血脉相连的缘故才感到亲近。

可现在，这小老弟突然神之一手，直接击中了他的心巴！

想当年，他还小的时候，家里不咋富裕，大哥放假回来，好不容易吃顿好的，也像自己这般怎么都吃不够，而自己......也像通天这般，将自己碗里的肉夹给到大哥碗里.......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

第二天清早，姜平换了身最普通的修炼服。

将头发梳成大人模样，把圣境的气息收敛得干干净净，压到了地境初期的样子，不高不低，正好是蓉城坊市里一抓一大把的那种普通散修水平。

然后迎着初升的东曦，沿着家门口那条青石板街，一步一步地朝蓉城的修行坊市走过去。

蓉城修行坊市比他昨天从天上看时更加魔幻。

飞剑4S店的橱窗里，最新款的三阶飞剑陈列在灵光流转的展台上，流线型的剑身上铭刻着密密麻麻的加速道纹和减阻符箓，旁边的标价牌上写着“陆佰万金晶”几个大字，字体是特殊炼制的流光金，白天晚上都闪闪发亮，隔着三条街都看得见。

一个穿着法袍的年轻女修正在橱窗前自拍，手里的玉简闪烁着“灵信”APP的界面，配文大概是“努力搬砖一百年也要拿下它”。

修真界海底捞门口依旧排着长队，等位的修士们坐在灵竹小凳上，刷玉简的刷玉简，嗑灵瓜子的嗑灵瓜子，偶尔还有人对着玉简里面的人工智能道侣嘘寒问暖......

姜平路过的时候正好听见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壮汉对着玉简投影那边的男子说“宝宝你今天吃了没”

姜平：.......

我嘞个蓉城老传统，都新时代了还没失传啊？！

姜平打了个激灵，摇了摇头，转身便朝着幽深的小巷走去。

越过那些繁华的区域，他终于看见了自己想要看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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