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5章 骂天

飞到大西洋中间的时候，惯导出了偏差。偏了多少？两百公里。

两百公里是什么概念？差点飞进北极熊的领空。

北极熊的防空雷达捕捉到了这个不速之客，地面指挥官的手已经伸向了防空导弹的发射按钮——幸亏飞行员在最后一刻收到了地面无线电的紧急呼叫，调转了机头。

全机一百三十七名乘客，浑然不知自己差点被导弹追屁股。

另一架环球航空的客机更惨。

纽约肯尼迪机场，大雾天。

飞行员看不见跑道——以前有北斗的时候，闭着眼都能落，屏幕上清清楚楚的告诉你跑道在哪。现在屏幕黑了，飞行员只能凭着仪表着陆系统的那个微弱的信号，一点一点的往下蹭。

结果蹭歪了。

飞机落地的时候偏了三十米——听起来不多？跑道就那么宽，偏三十米等于冲出跑道了。

前起落架陷进了跑道旁边的草地里，机头磕在了地上。

十七个人受伤。

轻的擦破了皮，重的骨折。

联邦航空管理局吓的半死，当天就下了紧急命令——所有跨洋航班，必须多带百分之二十的燃油。

为什么？

因为你不知道自己会偏到哪儿去，万一偏了，得有油绕回来。

多带油意味着什么？少装货，少拉人。

少拉人意味着什么？票价涨。

票价涨了多少？百分之三十。

以前纽约飞伦敦三百美元，现在四百。

老百姓骂娘了。

但航空公司更骂。因为多带油等于少赚钱，少赚钱等于赔本，赔本等于裁员。

一个月之内，三家小型航空公司宣布停飞跨洋航线。

报纸上的标题越来越难看——"星条国航空业进入'石器时代'"。

"石器时代"这个词，在一九六五年的星条国，成了出现频率最高的词汇。

超市里的物价涨了。

为什么？因为进口货的运费涨了。以前一艘货轮从鹿特丹到纽约跑七天，现在跑九天——多出来的两天不是因为船慢了，是因为走错路了，绕了。绕路就多烧油，多烧油就多花钱，多花钱就加到商品价格里。

一磅咖啡豆贵了两毛五。

一件荷兰奶酪贵了三毛。

家庭主妇们在超市里骂骂咧咧的——"北斗是什么鬼东西？我只知道我的奶酪贵了！"

渔民更惨。

以前出海打鱼，北斗告诉你鱼群在哪，还告诉你暗礁在哪。现在什么都没了。

马萨诸塞州的一个老渔民对着记者的镜头竖起中指——不是对着记者，是对着天空。

"我爷爷那辈出海靠看星星，我爸那辈出海靠指南针，我这辈出海靠北斗——现在北斗没了，让我看星星？我六十二了，眼花的跟瞎了似的，让我看哪门子星星！"

这段采访播出后收视率爆了。

因为全星条国的渔民都是同一个反应——骂天。

但天不管他们。

天上那二十四颗卫星还在转着，它们的信号还在发着——只不过星条国的终端接收不到了。

就像一个人站在透明的玻璃墙外面，看着里面的人吃饭喝酒，但他进不去。

更讽刺的是——旁边的狗大户、高卢鸡、约翰牛、樱花国——他们的终端一切正常。

法赫德亲王的油轮照样在波斯湾和大西洋之间跑来跑去，屏幕上的小亮点清清楚楚，精度还从五米提高到了三米——龙国升级之后反而更准了。

约翰牛的船队也没事。

高卢鸡的飞机也没事。

全世界都没事。

只有星条国——像一个被关在门外的孩子。

报纸上的讽刺漫画一天比一天毒。

纽约客杂志登了一幅——画的是一个穿海军制服的星条国水手，站在航母的甲板上，手里攥着一个指南针，仰着头对天空喊："北斗星！你在哪里？我找不到家了！"

华盛顿邮报登了一幅更绝的——白宫发言人站在新闻发布台上，手里举着一个六分仪，表情严肃的对记者说："这是我国目前最先进的导航设备。"

下面的记者全在笑。

但笑不出来的是总统。

国会里炸了锅。

反对党的议员们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个接一个的站起来咬。

"总统先生！"参议院外交委员会主席敲着桌子喊，嗓门大的走廊里都听得见，"你把我们带回了十九世纪！"

另一个议员更损："十九世纪还有星星可以看呢——现在纽约的雾霾，连星星都看不见！"

众议院那边也没客气。

一个来自马萨诸塞的老议员——选区里全是渔民——举着一份选民来信，声音颤抖的像风中的旗子："我的选民在信里问我——'议员先生，我们的税钱去哪了？花了几个亿搞出来的子午仪，一开机全是乱码。这钱是拿去烧着玩了吗？'"

他把信拍在桌上。

"总统先生，我替我的选民问你——这钱，烧着玩了吗？"

没人回答。

因为回答不了。

几个亿的子午仪，确实等于一堆废铁。

那些在五角大楼地下室里加班加点的工程师们至今没能让系统恢复——因为问题出在根子上。

系统架构就是依赖北斗的授时信号，这不是修修补补能解决的。要修，得推倒重来。推倒重来需要多久？

两年。

至少两年。

总统的支持率跌到了百分之三十一——上任以来的最低点。

民调机构的人在电话里问老百姓："你对总统的执政表现满意吗？"

百分之六十三的人回答："不满意。"

其中百分之四十的人补充了一句——"把北斗弄回来。"

白宫的空气比冬天还冷。

椭圆形办公室里又开会了。

这种会开的越来越频繁——几乎每三天一次。

总统坐在主位上，眼窝深陷——明显是好几天没睡好觉了。他面前的咖啡杯换成了茶杯——因为喝太多咖啡胃出了问题。

"先说现状。"他的声音沙哑的像砂纸。

幕僚长翻开文件夹："截至今天——海运损失累计五亿美元。航空业损失一点二亿。渔业损失三千万。民生方面物价平均上涨百分之八。军事方面——"

他抬头看了总统一眼。

"太平洋舰队的航行效率下降了百分之四十。两艘驱逐舰因为定位失误差点相撞。一艘核潜艇浮出水面换气时，因为不确定自己的位置，多暴露了七分钟——如果是战时，这七分钟足够让人家的反潜飞机飞两个来回了。"

总统的手捏紧了茶杯。

"子午仪呢？"他问，"修的怎么样了？"

NASA局长坐在角落里，听到这话，整个人往椅子里缩了一下——像一只想把壳缩起来的乌龟。

"总统先生……"他的声音比蚊子大不了多少，"子午仪的核心问题在于授时。我们没有自己的原子钟卫星网络。要修复现有系统，必须重新设计整个时钟同步架构。"

他舔了舔嘴唇。

"至少——两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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