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五十三章 颇受喜爱

牛孝义听着侯爷夸奖自己的话。

腰杆不由自主的，稍稍挺直了一些。

心里也生出了些许自得与骄傲。

当年他不过只是区区一个匠户而已，猪狗蝼蚁一般的东西，若不是有些手艺傍身，在元军麾落得一个随军工匠的身份。

可能早就跟大半北方诸省的百姓一样。

要么死于战乱，要么成了饿死骨，最后落得一个天地做坟茔的结果。

后来它在大明北伐时期被明军俘虏。

因为工匠的身份，没有受到什么虐待，后来甚至又干了老本行，继续做了大明的随军工匠。

再后来就是侯爷组建火器制造局，他又因那些傍身的手艺，走了狗屎运，被选入火器制造局。

后又到钻研司做了个基层的使唤匠人。

没过两年，火器制造局逐渐走上了正轨，侯爷便下令传到火器制造局全局。

若有人能琢磨出先进技艺，或着贡献出传家独门本领，无论是否能被采用，都能获得至少三十两的赏银！

并赏屋舍三间，另永业田十亩，职田三十亩！

牛孝义听说了这个消息以后，直接就红了眼睛。

整个火器制造局也跟着一起红了眼睛！

银钱田亩家宅，寻常人一辈子的难以企及的追求，侯爷这一句话，直接就给全包了！

赤裸裸的摆在他们这些，贱如猪狗蝼蚁的工匠面前。

谁能忍住不激动？

不红眼？

都还以为自己是在做白日梦！

当时的牛孝义还没有那个钻研的劲头，去琢磨什么先进技艺，但家传的本领还是有些独到之处的。

是他老爹曾在元军麾下，专司制造火铳的时候，用了十几年的时间琢磨出来的。

打磨铳管又快又好，速度快了将近一半，但效果却是不差半分！

牛孝义本想着靠着这份本领，在火器制造局混一口稳定的饭吃。

藏着掖着，等到自己有儿子以后，再传授给他，让他也能继续吃这一碗饭。

可是这么多银子，这么多田亩房舍摆在面前，他还顾着什么家传？

直接就把这手技艺交了上去。

直接拿了银钱，房契，地契，也是靠着这些东西，他牛孝义不过两个月，就娶了一个好生养，贤惠能干的媳妇。

也是从这个时候开始，牛孝义一有空就开始琢磨，想着再从侯爷手里得份赏。

要说他得脑子也是真的好用。

用了半年的时间，和人一起琢磨出了一杆火铳。

也就是先前神机营所用的主力火铳，迅雷铳的前身。

也是因此，他后来被提拔为钻营司的大匠，有了官身，更有侯爷赏赐的三百两纹银，二十亩永业田，两头耕牛……

有贱户升为官员，牛孝义感觉就是在做梦一样。

以前是为了银钱赏赐，后面就为了报答侯爷的大恩。

成了大匠以后，就几乎再也没有歇过，把钻研司当成了自己家，吃喝拉撒全都在里边。

每个月就回家一天，和媳妇睡一觉立刻就走，生怕多离开一会就对不起侯爷的大恩！

什么危险，什么生死之险。

全都被他抛之脑后。

侯爷起个头，给他点灵感，他就直接开始不要命的往上冲。

什么能不能做成，这东西现不现实，全都不是他要考虑的东西，他心里就只有一个念头，侯爷只要说了，他就拿命去干！

弄不出来，是他牛孝义蠢笨如猪，而非侯爷的话有错！

反正是烂命一条，若非有侯爷抬举，它牛孝义算个什么？

例外就是那四个字，死磕到底！

凭着这股劲头，他被马世龙看重提拔，当了钻研司的掌事大匠，穿了那青色官袍。

吏部留档正儿八经的六品官。

又进而将机床，还有蒸汽机这类的玩意，接到自己的手里。

带着一种钻研司的匠人，大匠，豁出命的去死磕，琢磨……

机床倒还好，但蒸汽机这东西，稍不小心就容易出事，期间炸了不知道多少次，被蒸汽烫伤蒸死了多少人！

就连他当官的牛孝义都少了四根手指。

若是去了官袍，还能在他大半个右肩和后背上，那狰狞无比的烫伤伤疤。

好几次都是命好，地下的祖宗求了阎王爷，磕了不知道多少头，才让他这股青烟活了下来。

不过这些都非常地值得。

能为侯爷效力，他牛孝义死了都值！

就是可惜，他自己实在有点不争气，到现在都没生下来个儿子，就只有一个闺女，不然就能父子两人为侯爷效命了！

………………

朱元璋看着眼前这个牛孝义。

火器制造局之中并无传统意义上的管理。

里面负责管理的都是工匠，从底层因功晋升的工匠，普通的是匠人，再上是能匠，再往上就是大匠，最后就是掌事大匠，还有类似名誉头衔的首席大匠。

这这牛孝义身为首席大匠之一，他朱元璋对其自然是有所耳闻的。

只是他的官阶太低，火器制造局又是小犊子专管，所以平时他基本没有去操过心。

要钱给钱。

用东西给东西。

也就一个马仁，想起时能稍微问上一嘴。

不过这人能被小犊子选为工科教习，想必肯定有其过人之处，还专门冲着咱露出了那一双残手，明摆着就是让咱给点赏赐。

这小犊子，还真是会给挑时候，会给自己底下人谋好处。

笑着没好气的瞪了一眼小犊子。

而后朱元璋站起身，走到牛孝义身前，看了看他的双手，又看了看那三台大家伙。

抬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我大明有牛爱卿这样的能人，真乃我大明之幸啊！”

“皇爷…啊不，陛下！”

牛孝义这次再也支撑不住，扑通一声直接跪倒在地，无比激动的这对朱元璋磕了两个头，而后额头青红一片的抬起脑袋。

颤抖着嘴，开开合合，根本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俺，俺，俺……”

“好了，好了，咱知道，咱明白你是什么意思。”

朱元璋温和的笑着，微微躬身强行将牛孝义搀起，顺手又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用紧张，咱也是人，不是什么妖魔。”

“放轻松，别绷着，来。”

拉住牛孝义的手，走到那台什么蒸汽机旁边。

指着它冲着牛孝义说，“来，给咱演示演示，这东西是个什么东西！”

“是，俺，俺，俺这就给皇爷，啊不，陛下演示一番！”

牛孝义拢了拢官袍的袖子，但又猛地醒悟过来，身上穿的是官袍，往日里被他供在家里正堂，与祖宗牌位一起日日香火不断。

现在自己这样如此粗俗，随意地挽起，实在有些不好。

于是有连忙放下，可是这样又没有办法演示蒸汽机。

再加上陛下侯爷就在身侧，眨眼的功夫，就急的满头大汗。

朱元璋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直接便轻笑出声，抬手叫来白苟，让他带着牛爱卿下去，换身方便的衣裳再过来也无妨。

白苟应声领命，上前与牛孝义说了两句，便引着他去了旁边的房间中换衣裳。

牛孝义走时，千恩万谢，不停的对着朱元璋告罪，耽搁了陛下的时间，他罪该万死！

而朱元璋对此的反应，就是笑着对他摆了摆手。

比起那些朝堂上，张口闭口就是家国，就是江山社稷的朝臣。

眼前牛孝义这样的憨厚人。

这样一直钻营实事的实在人。

才更能讨朱元璋的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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