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3章 震荡

补偿。

这个词太高傲了。

或许在德米纳特·索里眼中，没有什么是不能被修补的。他拥有整个北边大陆，他当然可以说出这种话，他不在意艾尔利特，他轻视一个戏耍过他们的魅魔。

但是他又那么精心地为斯宾赛准备了一个不会被波及到的未来。

他给了斯宾赛最优选择，他制造了许多麻烦，设置了各种巧合，只让她来到了北边大陆，让她了解军队，让她发现她能够发现的信息。

诺尔维雅的笑容不变。她能够理解德米纳特，他爱他的儿子，所以他为斯宾塞做出了非常充足的准备，甚至考虑到他的种族，为他选择了艾博斯格这个安全的场所。

因为艾尔利特在艾博斯格过得很好，所以德米纳特也想让他的儿子和艾尔利特一样。

很温情的选择。如果不是踏着艾尔利特的脖颈得出的结论的话，或许诺尔维雅会同情一个位高权重的父亲。

可是要怎么补偿才能让艾尔利特可以像斯宾赛这样天真愚蠢？要怎么补偿才能让艾尔利特不会在吃了毒蘑菇之后到处搜寻逃离北边大陆的通道，要怎么补偿才能让艾尔利特不讨厌人们的目光——

要怎么补偿，才能抹去艾尔利特在北边大陆经历的挣扎和伤痛？

德米纳特·索里依旧很平静，他看着诺尔维雅，眼里似有寒光闪过，但他的笑容依旧和蔼，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长辈。

“诺尔维雅，怎么会无法补偿呢？你都没有问过艾尔利特他想要什么。你不能替其他人做决定。我知道你今天很疲倦了，我也是。我们明天再来商讨赔偿的细节不好吗？看我的儿子，他今天一定吓坏了，不知道他在什么地方冒犯了你，诺尔维雅，我相信那一定是他的错。

学院联赛就快开始了吧？等明天我们达成协议，相信我，诺尔维雅，我是个慷慨的父亲，我一定会给你一个让你满意的赔偿。后天你就可以带着斯宾赛离开了。今年的学院联赛要来北边大陆不是吗？诺尔维雅，在北边大陆我还是能为你做一些便利的安排的……”

“我离开北边大陆的时候不会带斯宾赛。索里先生，请叫我莱丽吧。”

诺尔维雅彬彬有礼，她蓝色的眼睛里有凛冽的凉意，她并不担心德米纳特会因此收起轻视来慎重地对待她。她已经没有时间循序渐进地来应对这一切。在北边大陆，温和的态度是无法促进沟通的，她必须对他们严酷一点，这样他们才不得不意识到他们选错了人。

她在西边大陆的风评最好，但这不代表她对谁都一样温柔。她的恨意同样热烈，她的疯狂被压制在深渊之下，疯狂意味着失去理智，但那样她有可能会错过真相，所以她需要清醒。

清醒的克制。

德米纳特眯起眼睛。他看着诺尔维雅，倏然露出一个微妙的表情。那是带着杀意和欣赏的混合物，中间还夹杂着被冒犯的不悦。

德米纳特退后了两步。

“既然这样，莱丽，那请光临寒舍，到我的书房里商谈吧。让斯宾赛和我的这位失败的下属先去休息，如何？”

诺尔维雅微颔首。

“深夜叨扰，实在抱歉。”

斯宾赛没看到诺尔维雅脸上有任何抱歉的神色，他本来想向父亲告状说他收到了怎样的恐吓，但很显然，因为昆厄士的办事不利，他也连带着被父亲迁怒。

斯宾赛不敢再说话，他撇了撇嘴带着昆厄士走出了法阵。

德米纳特也带着诺尔维雅走到了他的书房。

法阵和书房之间离得不算远，最起码要比斯宾赛的房间要更近一点。直到进入德米纳特的书房之前，诺尔维雅都没有听见开门和关门的声音。

脚步声越来越轻，但还能听到回音。

掌控北边大陆的军队首领住在一个看起来有些古旧的房子里，这里和昆厄士的住宅相比要更加简陋。

这只是表象。诺尔维雅知道这会是整个北边大陆最安全的地方，数不尽的法阵被安置在房间内，墙壁上有很多凸起的按钮。

德米纳特并不担心他会在这个房子里有任何危险，所以他很随意地打开了法阵。他笃定他不会受到伤害。

诺尔维雅没看到德米纳特的仆人和下属。

德米纳特没有关上书房的门，他自顾自地走进书房，然后把单边眼镜卡在了他的眼眶上。他眯起眼睛看着桌子上摆放的文件。只是看了一个开头，他就摘下了眼镜，把那些文件拂开。

他对诺尔维雅示意，让她坐在他对面。

德米纳特的笑容就像是纹在了脸上，始终不会消退。他的眼神却变得格外深邃。

“莱丽，你很有勇气。你不怕死在这里吗？”

诺尔维雅平静摇头。

“索里先生，我是茱莉亚院长的助理。”

“我知道。我和茱莉亚是老朋友了。她知道你都做了什么吗？她一定不知道。我们已经达成了协议，选择你是因为你办事利落。我可以原谅你的冒犯之举，你想要多少报酬，这也可以商量。”

“索里先生，你们之间的协议和我无关。我并没有接受到签下协议的请求，我来到北边大陆只是想要查清我的队友艾尔利特和军队的渊源——您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不是么？”

德米纳特微微皱起了眉头。

“关于艾尔利特，我已经很仁慈了。如果没有投资商波尔，他现在早该被处决。实际上，莱丽，面对你我也足够宽容了，如果不是因为斯宾赛，我不会容忍你这么愚钝的举动。你本该是个聪明人，你也表现出了你的聪明，但还是太浅薄。

你要明白你在履行什么职责。我不需要你自由发挥。”

军队首领的高傲和自负不止于此。

诺尔维雅没有生气，她依旧平静。

“索里先生，我不想再继续重复。我想要知道艾尔利特被军队封锁的过去。并且我希望所有曾经伤害过艾尔利特的人都得到应有的惩罚。”

德米纳特看着诺尔维雅，咧开嘴哈了一声。

“你在和我谈条件？你的话有点儿太荒谬了，莱丽，你知道你在和谁说话吗？”

“军队的首领，德米纳特·索里。我很清楚我在说什么，索里先生，我有很多可以和您谈判的条件，比如说斯宾赛的存在，艾尔利特羞辱你们的赌局，以及即将发生的，军队内部首领的更换。

索里先生，最好的防守是进攻。我想知道艾尔利特在北边大陆的生活，我想这并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吧？”

诺尔维雅的表情没有变化，她的联络器震动了几声，她唇边的弧度更大了，但她并没有查看消息。

德米纳特并不在意诺尔维雅的威胁。他足够年老，收到过足够多的威胁，这样的话语还不够重。

他有些疲倦地向后仰了一下，靠在椅背上，平淡里有一种漠然的残忍。

“……你真觉得我会记住这样一个无名小卒都做了什么？”

“希望您明天能全部都想起来。”

诺尔维雅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她已经探查到了德米纳特的态度。北边大陆的人都是实干派，军队的首领更是傲慢到了极致。

只有话语是不够的。

她需要让北边大陆真正地震荡起来。

所以她向亚岱嘉提出了一个请求。

……她请求亚岱嘉多做一些晚饭。

因为她的队友们今晚会来北边大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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