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9章 谁的孩子

老骑士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他服役十年，见过黑潮压境，见过万军列阵。

见过王一剑劈开城墙那么高的黑潮凝结体——但他没见过王带个女儿回来。

“王——”

他的声音在发抖。

“您什么时候……这孩子都这么大了……老臣、老臣竟然毫不知情……”

栖星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解释。

老骑士已经扑通一声单膝跪地，头盔彻底歪到一边。

用一种向王室血脉宣誓的庄严语气朝万敌喊道：

“老臣参见公主殿下！卡美洛有后了！有后了！”

万敌低头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老骑士，沉默片刻，转头问栖星：

“父王，他在干什么。”

“他在给自己加戏，别理他。”

就在这时，殿门被推开。

路克大步走进来。

手里还攥着一叠刚拟好的二级战备调令，显然是从行政处同时赶过来的。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了栖星——完好，没缺胳膊少腿。

然后他看到了万敌，又看到了海瑟音，又看到了霞蝶。

路克停住脚步。

他的目光在那四个人之间来回扫了一遍，面无表情。

但栖星认识他这么久，一眼就看出来他太阳穴在跳。

“王。”路克的声音平稳得可怕，“您这趟出门，带回来三个人。”

“对啊，三个。”

“王出门前说的是去找第二位骑士。”

“顺便多捡两个，什么叫效率，这就叫效率。”

路克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调令——二级战备。

第一骑士团整装待命，这些都需要他协调。

然后他抬起头，重新看向栖星，嘴角缓缓扬起一个恭敬而标准的管家式微笑。

“王。您的效率一向让我钦佩。”

他顿了顿。

“只是下次再展现效率之前，劳烦先知会一声。

厨房的储备，真的经不起您这种惊喜了。”

栖星讪讪一笑，正准备转移话题，老骑士已经一把抓住路克的袖子，老泪纵横：

“路克大人！王有孩子了！金发！您看这金发！”

路克原本已经整理好了表情，听到这句话瞬间就绷不住了。

他抬起头，看向了万敌。

金发，是和他家王如出一辙的纯正金色。

正面无表情站在栖星身后半步的位置。

那个位置通常是风堇的，偶尔是他自己的

少女的身量比栖星高了将近一个头，肩膀更宽一些，但骨架纤细，站姿笔直。

侧脸的线条在某个角度下和栖星有着说不出的相似。

路克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断得非常安静。

没有人听到那声断裂，但栖星看到他的瞳孔缩了一下。

老骑士还在他耳边哭诉“路克大人您看这金发”，但路克已经听不见了。

他的思绪正在一条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轨道上疯狂加速。

多少年了？

从麦田边的帐篷时期到城墙高筑的如今。

他给栖星递过无数件披风，烤过无数块麦饼，写过无数份公文。

他见过王挥剑，见过王吃饭，见过王被小伊卡气得追着满营地跑。

但他从来没见过王长大。

一寸都没长过。

他曾经旁敲侧击地问过，王，需要补充什么营养吗？

王，有没有觉得身体有什么变化？

王回答：路克你是不是嫌我矮。

他说不敢。

之后就没再问过。

但一个正常人不可能这么多年过去，一毫米都不长。

他早就隐约猜到，王大概不是普通人，大概不会按照普通人的规律成长。

可是“大概”不是“绝对”。

如果王其实会长大呢？

只是长得极慢极慢？慢到肉眼看不见。

慢到要在某个不为人知的时刻突然长成一个成年人的模样？

他没见过，不代表没发生过。

他不知道，不代表没有。

王瞒着他偷偷结婚生子——不，这个可能性可以直接排除。

王每天吃什么、睡在哪、跟谁打了架，他全都知道。

那如果孩子不是在现在生的呢？

如果是在更早之前，早到他还不认识王的时候。

在卡美洛还是荒村的时候，早在——他不知道王的那段时间里？

他不知道的事太多了。

他认识王的时候，她就是这个样子。

在此之前的王是什么样，经历过什么。

爱过什么人，失去过什么——他从来没问过。

因为他觉得不重要。

因为他觉得她永远都是那个在麦田边跑的小姑娘。

但万一她不是呢。

万一流逝的岁月只是没有在栖星身上留下痕迹，却留下了别的什么。

那——眼前这个金发少女，难道就是卡美洛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路克的表情裂开了。

他脸上的每一块肌肉都还在试图维持王的管家应有的沉稳。

但拼在一起的效果，像一个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刀才刚发现伤口的人。

栖星在他表情裂开的第三秒就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老骑士信了无所谓——老骑士什么都信，上次还说小伊卡是神兽转世。

但路克要是信了，那就不是跪一下喊公主殿下能收场的。

他会给万敌安排寝殿。编入王室族谱，制定继承人培养计划。

给卡美洛下一代君主准备全套的礼仪课程表。

那个男人做计划的速度是论小时算的。

“路克。”

栖星试图在他彻底宕机之前叫醒他。

“你听我说，万敌是我在冥海——”

“哪位。”

路克只说了两个字，不像质问，更像自言自语。

但栖星莫名觉得后背一凉。

“什么哪位？”

“王。”

路克抬起眼。

他的瞳孔颤动着。

眼底的光已经从“卡美洛说不定真的有后了”再变成了“到底是哪个混蛋小子干的”。

第二种比前一种加起来都更汹涌，像火山蓄了两千年终于等到了一个爆发口。

他深吸一口气，用一种管家不该有的压得极低极紧的声线说道。

“我知道王从来不愿谈过去。”

“但既然公主殿下已经站在这里，请您至少告诉老臣一件事——那个混蛋是谁。”

栖星的嘴张着，整个人像一尊被雷劈过的石像。

万敌微微偏头，完全不懂“那个混蛋”指的是什么。

但她察觉到空气里多了一种比黑潮还危险的东西。

“他死了吗。”

路克的语气仍然平稳，甚至比平时更平稳。

但每个字都充满了杀意。

“还是说，还在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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