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9章 路克离开

但是事情永远不可能那么一帆风顺的！

路克在骑士王积赞伟业时，悄然离开了这个世界。

他是在一个很普通的清晨走的。

那天天气很好，麦田里的风从窗外吹进来。

他靠在窗边的椅子上，膝上盖着一条深蓝色的毯子。

那是栖星好几年前送给他的。

说这颜色跟卡美洛的旗帜一样，管家就得用这个色。

他闭着眼，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做一个很安稳的梦。

旁边的矮桌上放着一杯还没喝完的热茶，茶早就凉了。

栖星赶到的时候，他的脉搏已经停了。

她站在门口，看着路克安安静静地靠在椅子上，凝望了许久。

随后缓步走进去，轻轻把他膝上的毯子往上拉了拉。

动作轻柔，仿佛生怕惊扰到沉睡的人。

“路克。”

她轻声开口。

“该好好休息了！”

说完她转过身，为路克准备葬礼。

没有什么盛大的国葬，没有万民沿路送行。

没有镌刻功绩的石碑，也没有满朝文武的悼唁致辞。

唯有卡美洛城外麦田旁，隆起一座小小的土丘。

一方石碑静静伫立，只刻着路克的名字与生卒年月。

寥寥数人，静静伫立在吹拂的晚风之中。

栖星将土丘选址在卡美洛最初的营地旧址。

这里是他们最初搭建帐篷的地方。

彼时没有巍峨城墙，没有庄严圆桌，也没有声名赫赫的圆桌骑士。

眼前只有一望无际的金色麦田，一顶四处漏风的简陋帐篷。

还有手持圣剑的少女，以及系着围裙的黑发管家。

路克第一次为她烤制麦饼，便是在此处。

那时她坐在田埂之上，接过热气腾腾的面饼。

咬下一口后，顿时就被这个味道给俘虏了。

一晃眼，数十年的时光已然悄然逝去。

栖星跪在石碑前方，伸手将碑座松动的泥土仔细按压紧实。

她未曾身披铠甲，也没有穿戴标志性的深蓝披风。

一身素雅白衣。

身后几道身影静静侍立，刻律德菈、万敌，海瑟音与风堇默然相伴。

缇宝带着缇宁缇安站在稍远的位置，阿格莱雅站在一旁

遐蝶立于麦田边缘，不曾上前半步，却也始终没有离开。

白厄也站在不远处。

赛飞儿蹲在远处田埂，手中捏着一朵刚采摘的野花，将小花轻轻放在田埂边。

起身拍去掌心尘土，安静望向土丘的方向。

他们都齐聚一起，只为给最令人尊敬的路克管家送行。

小伊卡趴伏在石碑之侧，乌黑的眼眸蓄满水汽。

小家伙压抑着情绪，一声不吭，只用鼻尖温柔蹭着碑上的名字。

栖星独自坐在石碑前，从清晨待到夕阳西沉。

明媚的金色麦浪，渐渐被暮色晕染成暗沉的灰蓝色。

身旁众人都没有出声打扰。

刻律德菈侍立数个时辰，终究轻轻叹了口气。

抬手拍了拍万敌的肩膀，示意其余人先行返程。

万敌迈开脚步，又忍不住停下身形。

回头望着那道孤寂的背影，眼底情绪翻涌起伏。

最终依旧沉默不语，跟着众人一同离开。

海瑟音临走前，将随身剑旗插在麦田边上。

旗帜水光粼粼，在暮色里漾开淡淡蓝光，默默守护故友。

遐蝶是最后离去的人。

走出数步后，他频频回首，目光落在栖星身上。

脚步短暂停顿，最后还是离开了。

喧嚣尽数散去，天地间只剩下她孤身一人。

麦田里的晚风渐渐停歇，就连虫鸣也彻底归于寂静。

这是她在翁法罗斯，第一次真切体会到离别失去的滋味。

路克只是平凡的普通人。

他会日渐苍老，会身心疲惫，最终在寻常清晨安然阖眼。

她很早便清楚这天终会到来，心底一直有着心理准备。

可当离别真正降临，才猛然明白道理与切身感受截然不同。

心中的痛楚，不会因为预知结局就变得淡薄。

纵使历经无数厮杀战场，此刻心绪也依旧无法淡然。

路克身兼数职，是贴心管家，是后勤主事，也是文书幕僚。

每当她直言驳斥元老院之时，身旁默默研磨的人始终是他。

他是降临这片天地后，第一个心甘情愿追随自己的人。

他没有耀眼骑士封号，却有着无可替代的位置。

而如今，那个一直空缺不了的位置，彻底空了下来。

栖星将额头轻抵在石碑表面，缓缓闭上双眼。

她似乎想起什么站起身，走到石碑前的空地，屈膝蹲下身子。

指尖触碰泥土，认真勾勒出规整的圆形法阵。

一圈又一圈同心圆层层叠加，紧接着细细描绘神秘符文。

每一道纹路都落笔缓慢，神情专注无比。

绘制完成后，她站起身凝视着这简易的法阵。

深深吸气，缓缓抬起右手。

“苏醒吧。”

她的声音微弱，像是怕惊扰周遭万物，又似在唤醒心底念想。

“苏醒吧。苏醒吧。苏醒吧。”

“宣告”

双目轻闭，右臂向前舒展伸出。

汝身听吾号令，吾命与汝剑同在。

应吾之召，若愿顺此意志、此义理的话就回应吧。

在此起誓：吾愿成就世间一切之善行，吾愿诛尽世间一切之恶行。

吾即手握其锁链之人。

汝为身缠三大言灵之七天，来自于抑止之轮、天秤之守护者。

狂风骤然静止，起伏的麦浪瞬间沉寂。

天际之上，没有任何回应传来。

周遭一切如常，没有半点异象发生。

一只灰扑扑的小麻雀落在法阵边缘，歪头打量片刻。

随即扑扇翅膀，转眼便消失在麦田深处。

栖星维持着抬手召唤的姿势，静静呆立许久。

最后缓缓垂下手臂，目光落在地面歪扭的法阵上。

看着泥土里深浅不一的指印，她不由得失笑。

“真是的。”

她低声喃喃自语？

“我在干什么。”

栖星不再留恋此地，转身决然离开。

迈步走出麦田之时，她望见远处等待她的身影。

栖星走出麦田的时候，脚步停住了。

远处，田埂边上，那些她以为早已回城的人，一个都没有走。

栖星站在麦田边，看着这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想说很多很多话，但最后只是轻轻笑了一下。

她转过身，回头望了一眼麦田深处那座小小的土丘。

路克就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睡在他最喜欢的麦田边上。

他这辈子最怕麻烦别人，最不喜欢排场，最讨厌哭哭啼啼。

所以他选了一个很普通的清晨，趁所有人都没注意的时候，安安静静地走了。

“走了。”

栖星转回头，对着面前这群人说。

然后她迈开步子，朝他们走去。

身后是沉默的麦田，面前是还在等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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