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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谈不上困扰,只是不需要


第二天清晨,依萍如常去上学。

黄包车穿过法租界安静的街道,梧桐叶在晨光中泛着嫩黄的光泽。

校园里的银杏道铺了薄薄一层落叶,踩上去有细微的脆响。

一切看起来都和往日没什么不同,可空气里却飘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躁动。

“听说了吗?”教学楼廊下,几个女生凑在一起低声交谈,“穆先生辞了音专客座教授的职位……”

依萍抱着书本的手微微一紧。

“真的假的?为什么呀?”

“不知道呢……有人说他和音专的日本顾问起了冲突,也有人说他是要专心在沪江这边……”

“可惜了,我还想选修他的西方音乐史呢。”

议论声像水面的涟漪,在校园的各个角落漾开。

有人惋惜,有人猜测,也有人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

依萍低着头快步走过,那些话语却像细针,一下下刺在她心上。

后面的话依萍没听清。她只觉得耳畔嗡嗡作响,血液一点点凉下去。

怎么会?

昨晚在刘家,穆淮安还那样从容地安抚她。

他的眼神温柔而坚定,没有任何要告别的征兆。

可他就是没有告诉她。

他是觉得没必要,还是……不敢面对她?

依萍机械地走进琴房,放下琴谱,手指触到冰冷的钢琴键。

她想起他穿着浅灰色长衫站在梧桐树下,手里拿着教案,阳光透过枝叶在他肩上跳跃。

那时他刚受聘为客座教授不久,风度翩翩,谈吐优雅,引得不少女学生侧目。

而现在,他连告别都没有。

一整天的课依萍都心不在焉。教授讲解乐理时,她望着窗外发呆;练琴时,指法频频出错。

那个总能在音乐里找到安宁的世界,今天却显得空洞而遥远。

傍晚时分,她收拾好琴谱,独自走出校门。

街道两旁的店铺已经亮起昏黄的灯。依萍没有叫黄包车,只想一个人走走。

寒风钻进衣领,她裹紧了围巾,却还是觉得冷——那种冷是从心里渗出来的。

“依萍?”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身子一僵,没有回头。

何书桓快步追了上来,与她并肩而行。

他穿着深色大衣,围着格子围巾,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温和笑容:“这么巧,又遇见了。刚下课吗?”

“嗯。”依萍简短应道,脚步不停。

“我送你回去吧?天黑了不安全。”何书桓很自然地跟上她的步调,侧头看她,“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累了?”

“没事。”她摇摇头,目光始终看着前方。

可何书桓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眼神更加关切:“依萍,你是不是有心事?如果……如果你愿意,可以跟我说说。”

依萍终于看了他一眼。

何书桓的眼神干净、真诚,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心。

可不知为什么,这关心此刻让她有些烦躁。

依萍的脚步顿了顿,眼神微凝。

若是以前,雪姨若在她面前提起何书桓与如萍的亲近,她只会觉得是炫耀或敲打。但如今不同了。

自从那个暴雨夜后,雪姨对她的态度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那种关怀细致入微,甚至超越了对待茹萍。

依萍起初惊疑不定,但雪姨眼神里的疼惜与愧疚做不得假,久而久之,依萍心里那堵坚冰筑成的墙,也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雪姨曾私下拉着她的手,语重心长地说:“依萍,你是个好孩子,心思干净。何书桓那年轻人……人是聪明,家世也好,在报馆也吃得开,但心思活络,未必是良配。尤其对女孩子,有时候太好了,反而不一定是好事。你离他远些,莫要被他那些表面功夫哄了去。”

说这话时,雪姨的眼神是真切的担忧,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仿佛生怕她吃了亏。

那时依萍虽不解雪姨为何突然如此关切自己,更对这番评价将信将疑,但雪姨的郑重其事,她记下了。

后来仔细观察,发现何书桓的确如雪姨所说,对谁都温和有礼,尤其对如萍照顾有加,几乎成了陆家的常客,与尔豪也称兄道弟。

可偏偏,他又总能在各种“巧合”下,与自己“偶遇”,并流露出恰到好处的、超越寻常社交距离的关心。

此刻,他这副“恰巧”出现、殷切问候的模样,让雪姨的叮嘱瞬间在依萍脑中响起。

那份警惕,混合着因穆淮安不告而别带来的心乱与脆弱,化成了更尖锐的抗拒。

“何先生,”依萍开口,语气比往常更疏淡几分,带着清晰的界限感,“不麻烦。我习惯一个人走。”

何书桓似乎对她的冷淡有些意外,但笑容未减,反而更显体贴:“依萍小姐总是这么见外。我刚从报馆出来,正好路过。天色已晚,这一带虽说太平,但你独自一人总让人不放心。我送你到前面路口吧?”

他目光落在她比平日更显苍白的脸上,语气染上担忧,“看你气色不大好,是学校里功课太紧,还是……遇到了什么为难事?若是需要帮忙,千万别客气,尔豪也常嘱咐我照应家里。”

他搬出了尔豪,语气自然又亲近,仿佛已是陆家半个自己人。

依萍心头却是一凛。雪姨的叮嘱言犹在耳,他越是表现得体贴周到、无懈可击,她越是觉得那份“好”底下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尤其是他现在这副“受尔豪所托照应全家”的姿态,更让她觉得别扭。

他分明与如萍走得更近,雪姨虽未明说,但那份乐见其成的态度是明显的,他此刻却将“照应”的范围模糊地扩大到包括她,是何用意?

“多谢何先生好意,心领了。”依萍脚步不停,声音清晰平稳,“我没什么事,只是有些累。何先生工作辛劳,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如萍前几日还说,何先生推荐的英文诗集她很喜欢,正想找机会再向你请教。你有空,不妨多和她聊聊,她一定高兴。”

她直接点出如萍,将他的“照应”推回明确的方向。

何书桓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眼神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依萍会如此直接,且带着明显的推拒。

他很快调整过来,语气多了几分无奈与诚恳:“如萍小姐确实好学。不过依萍小姐,我对你和茹萍的关心,并无不同。只是觉得你性子更静,总是一个人,所以……难免多留意些。如果这让你感到困扰,我道歉。”

他停下脚步,做出绅士的退让姿态,但目光依旧落在她脸上,带着探究。

这番以退为进,若是旁人,或许会觉得他体贴又委屈。

但依萍此刻心绪纷乱,穆淮安的事沉沉压在心头,实在没有精力应付他这迂回曲折的“关心”,更对雪姨那句“未必是良配”有了更深的体会——这种让人捉摸不透、处处妥帖却又难以真正信任的感觉,确实不舒服。

“何先生言重了,谈不上困扰,只是不需要。”依萍在岔路口停下,终于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无波,却透着不容置疑的距离,“我到了,再见。”

说完,不等何书桓回应,她便迅速转身,毫不犹豫地拐进了另一条更窄的、并非通往陆家或傅文佩弄堂方向的小路,背影决绝,很快消失在渐浓的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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