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雨（终）

一片狼藉的宾馆里，只剩下一个心跳。

徐凡紧紧地抱着索莱娜的尸体，直到变冷了还在紧抱，仿佛只要自己的拥抱足够温暖，就能让她活过来一样。

他很少做这种傻事。

他失神地坐在那里，感受着索莱娜彻底冰冷的身体，不知坐了多久。

他抽了抽鼻子，恍然间好像闻到了姜茶的味道，带着草木的干涩。

他的耳边，一直有声音。

他的眼前，一直有画面。

……

“我知道大家都不是很爱喝姜茶啦。可这间茶馆是妈妈留给我的，爸爸欠了很多债，最后自杀了，吊死的。”

“妈妈生了病，攥着钱不让我拿来给她治病。她摸着我的头说，我的小甜心，以后只有紫藤花茶馆陪着你了，你要照顾好自己，照顾好茶馆哦。”

“把茶馆照顾得好好的，它会报答你的，总有一天你会看到茶馆里坐满了客人，你忙前忙后，疲惫又充实，不会感到孤独。”

“然后你就有钱了，想吃什么都可以自己买，生了病也有钱治疗，你会活得很幸福的，我的小甜心，答应我，你会活得很幸福，好吗？”

……

“我也想看到茶馆里坐满客人，我忙得不可开交，一边给客人端茶一边给等不及的客人道歉，然后送他们一份小甜点做补偿，这样他们就不生气了，下次还会来。”

“所以我每天都要把茶馆打扫得干干净净，剪掉紫藤花枯萎的叶子，把玻璃擦得透亮。”

“万一今天有客人呢？”

“他看到脏兮兮的茶馆，肯定就走啦。”

“如果客人看到茶馆干干净净，姜茶也好喝，他以后就有可能还回来。慢慢的，紫藤花茶馆就积攒起客人啦，总有一天会坐满客人。”

……

“妈妈走得早，只教会我做姜茶。”

……

是我杀了她。

是我杀了那个对我好的女孩。

是我杀了那个只会做姜茶的女孩。

是我杀了那个希望茶馆坐满客人，自己忙前忙后感到无比幸福的女孩。

是我给了她希望，又亲手杀死她。

……

贺云庭，你骗我。

你说只要成为百发百中的神枪手，不空掉任何一发子弹，就不会和你一样，一辈子活在忏悔里。

可我百发百中，为什么还是和你一样，要一辈子都活在忏悔里？

他忽然狠狠地打了个寒颤。

他第一次，发现命运的存在。

贺云庭永生走不出那场雨，他手抖了，射偏了，害死了发小。

他也将永生走不出这场雨，他手抖了，射中了，杀死了索莱娜。

……

他疲惫地闭上眼睛。

再次睁开眼，希望雨下完了，一切都是他的梦，他走在阳光普照的巴黎街头，走进一家名为Glycine  Salon  de  thé的茶馆。

茶馆的老板是个漂亮的女孩，有一头浅栗色的软发，很努力，但很笨拙，只会做姜茶。

他有些窘迫地走进去，女孩看着他，忽然微微一笑，问他的名字。

他也微笑，轻声说我叫徐凡，很孤独的一个人，但一直不承认。

女孩笑着说没事，我也很孤独的，大家都一样。

“要喝姜茶吗？”

……

……

……

月球基地。

偌大的会议室里，安静肃穆。

洛秋雪的白发优美地垂落在桌上，她半坐在圆桌的边缘，面无表情地擦拭着手枪上的血，身前的议事员倒在圆桌上，脑袋已经炸开。

寂静的圆桌旁能听见呼吸声。

十秒前，洛秋雪一脚踹开会议室的门，快步走进来，抵着这名西欧议事员的后脑，直接扣动扳机。

加上这具尸体，这个圆桌上已有十二名议事员，来自各个国家，东夏有四名，是最多的，西欧两名，西伯利亚三名，美洲两名，非洲一名。

其余地区无权上桌。

东夏议事员童弈秋静静地看着洛秋雪，打破寂静：“独裁官，西欧出事了？”

“嗯，”洛秋雪淡淡地说，再次拉栓上膛，不抬头，枪口却已经指向最后一名西欧议事员：亚历山大，“说出你所知道的一切，不然你的下场和他一样。”

亚历山大轻咽口水，闭口不语。

童弈秋皱眉，手指轻敲桌子，面带笑意却透露着威严：

“最近东夏无法联系夜巡司，是否和这件事有关？”

亚历山大汗流浃背，依旧不语。

洛秋雪回答说：

“夜巡司直属于EWIG，东夏不必过问。”

此言一出，四名东夏议事员同时看向她。

“龙雀是东夏第三代夜巡司。夜巡司只有东夏有，提供给EWIG使唤，的确是直属于你们。”

童弈秋含笑说，随即面色一正。

“可不论怎样，夜巡司也是东夏的夜巡司，是一代骑士小队里最优秀的。我奉劝EWIG不要将他们当成可以随意丢弃的棋子，这是一种不敬，东夏不喜欢。”

“二十四小时内，东夏希望得到龙雀的下落，请自重。”

话音落下，四名东夏议事员起身，直接离开会议室。

童弈秋没有采取强硬的措施，但已经在给洛秋雪示威了。

EWIG的确强大，是如今世界上最强大的暴力组织。可EWIG是东夏牵头建设的，东夏对EWIG的控制远远超越其他势力。

就算EWIG可以直接调遣S级、SS级骑士，但有一个人是排除在外的。

——赵始空。

他曾直言可以独自斩灭君主。

骑士王体质的SS级，他到底有多可怕，除了他自己，没人知道。

洛秋雪脸色微变，抬头看向亚历山大，声音森寒：

“三秒后，你的脑袋就炸开，EWIG将对西欧分部采取强硬手段，我们的铁骑会碾过那片高喊自由和人权的土地，西欧将不复存在。”

亚历山大汗颜，终于开说：

“我无法与西欧分部联络，也不知道你为何如此生气，独裁官大人，我……”

他的话没有说完，脑袋已经炸了。

洛秋雪收枪，目光扫过其他噤若寒蝉的议事员，目光如刀。

哒。

她将那把染血的手枪拍在圆桌中间，很轻，面无表情，离开会议室，白发飘扬。

圆桌长久地寂静了。

洛秋雪站在窗边看着蓝星，耳边忽然传来墨提斯的声音：

“报告独裁官，我观测到西欧地区出现异常？”

“立刻汇报。”

“疑似有一盏燃血古灯，笼罩了整个西欧地区。”

洛秋雪面无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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