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贪婪

“原本，这批代表着帝国几十万发重炮***的钨矿，是要由铁道装甲车大队护送，通过京山铁路运进北平，再通过军用专列直发满洲兵工厂的。”
武藤信义咬牙切齿地一拳砸在地图上，“但是现在！铁道大队为了防备李文茂的残部作乱，被强行抽调到了丰台一线。而游击队就像闻到了血腥味的苍蝇，昨晚竟然炸断了天津到唐山之间的一座铁路桥！火车，走不通了！”
林烨的大脑在疯狂运转。
他瞬间明白了武藤为什么大清早把他这个平民买办弄到地下掩体里来。
“将军的意思是……”林烨试探性地问道，“让我商会的人，用民用大车，走公路把这五十吨钨矿运进北平？”
“没错！”
武藤信义死死盯着林烨，眼中闪烁着赌徒般的疯狂，
“现在游击队的眼睛全盯在铁路上和皇军的军车上。你是现在华北最大的地下黑市头目，你手里掌握着无数条走私的骡马通道和帮派大车店！”
“我要你动用你所有的人脉和那些三教九流的脚夫，把这五十吨钨矿化整为零，装扮成运煤的、运粮的甚至运大粪的平民马队。从唐山的大道小路，在五天之内，给我神不知鬼不觉地运进北平城的南苑军械库！”
这看似是一个荒谬到极点的命令。
让一群汉奸流氓和苦力脚夫，去运送关乎日本国运的战略顶级物资。这在平时，去提这个建议的军官绝对会被以卖国罪枪毙！
但在今天，在军事运力彻底瘫痪、游击队炸毁铁路的绝境下，这反而是那些满脑子疯狂思想的特务将领唯一的破局之法。就是用“走私的迷彩”来掩护最高级别的军事运输。
“五十吨……这要动用上百辆大马车。”林烨装出一副极度为难和害怕的样子，额头上甚至恰到好处地渗出了一层细汗，“将军，公路沿途不仅有游击队，还有土匪。万一路上走漏了风声……”
“没有万一！”
武藤信义猛地拔出南部手枪，直接拍在林烨的手背上。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买通土匪，也不管你拿多少钱去打点沿途卡子的伪军！
而从接下这个任务的这一刻起，你就是大日本帝国特别招募的‘民团辎重司令’。这五十吨矿石，少一两，我剥你一张皮！”
林烨颤抖着手，接过了那张盖着特高课血红大印的特别通行证。
“嗨伊！鄙人，愿以死……报效天皇。”
走出六国饭店。
北平的冷风一吹。
林烨脸上的那点颤抖和怯懦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回到车里。
陈子衿一脚油门，轿车驶入了拥挤的风雪街道。
“怎么说？武藤那疯子要你吞什么铁秤砣？”陈子衿看着后视镜里林烨那平静得有些可怕的脸，忍不住问。
“他不仅把铁秤砣塞进了我嘴里，还逼着我把称也一起吃了。”
林烨靠在真皮座椅上，缓缓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特高课的血印通行证。
“五十吨高纯度钨矿。让我用黑市的商队和马帮，避开所有铁路线，从唐山走公路运进北平。”
“嘎吱！！”
陈子衿一脚狠狠踩在刹车上，巨大的惯性让雪佛兰在雪地上滑行了十几米才停下。要不是林烨反应极快稳住身形，差点直接撞在前排座椅上。
“五十吨钨矿？！走民用马帮？！”
陈子衿像见鬼一样回过头，“武藤疯了吗！这玩意儿只要落到兵工厂里，能造出多少杀中国人的子弹和***去对付苏军或者国军！他居然敢交给你！”
“因为他没兵了。这叫饮鸩止渴。”
林烨将那张通行证弹得啪啪作响，眼神中终于露出了那种属于修罗的、那种要将天捅个窟窿的疯狂战意。
“五十吨钨矿只要进了一家兵工厂。前线的坦克战，中国军队就要多死几万人。”
“子衿。你今天下午辛苦一趟。”
林烨看着车窗外纷纷扬扬的大雪。
“跑一趟西边八大处那边的破庙，那里有个叫严彪的伙计。
你告诉他，既然武藤将军这么大方，让咱们承包了华北的后勤买卖。”
“那咱们就得通知所有能拿得动枪的游击队和土匪。”
“准备吃一顿，这辈子都没吃过的，钢铁盛宴。”
五天后。
河北，唐山通往北平的津蓟古道。
这是一条自清朝末年起就因为常年走私烟土和私盐而踩出来的荒野土路。在1943年这个风雷激荡的冬日，这条路上呈现出了一种常人难以想象的怪异壮观。
整整一百五十辆由劣马和骡子拉着的双排木板大车，外加十辆烧着木炭发生器、走起来直冒黑烟的破旧福特卡车。像是一条长着黑鳞的巨大长蛇，在白雪皑皑的平原上缓慢地蠕动。
这支庞大得惊人的商队，打着北平各路大商铺、黑市堂口的旗号。车上的伙计、车把式，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一个个冻得抄着袖子，嘴里骂着娘。
但每一辆大车上，都用厚重的防雨毡布死死盖着。毡布下面，是沉甸甸的、压得木车轴嘎吱作响的五十吨高纯度精炼钨铁矿砂。
在队伍的正中央。
一辆宽大的美式吉普车在泥泞的车辙里艰难前行。
林烨穿着厚实的羊绒大衣，戴了一顶防风的狐皮帽子，坐在副驾驶上闭目养神。
后座上，坐着两名穿着便衣、但腰间鼓鼓囊囊的日本特高课少尉。这是武藤信义派来“协助”林烨的监军，美其名曰保护，实则就是两只会喘气的监视器。
“林老板。”其中一个叫松尾的日本少尉，搓着冻僵的手指，透过车窗看着外面那些赶车的中国苦力，“大日本帝国连装甲列车都能被游击队炸毁。您真的觉得，靠这些连枪都没摸过的华夏钓民，能把这么重要的战略物资运进北平？”
林烨没有睁眼，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松尾少尉。在这片土地上，最坚固的防线不是铁甲，而是贪婪。”
林烨抬起手指了指车外那些在寒风中冻得瑟瑟发抖、却依然死命赶着骡子的车把式。
“这些帮派堂口的脚夫，不认天皇，不认主义，只认头顶上的现大洋。我告诉他们，这趟运的是天津黑市上最紧俏的洋火和布匹，只要安全送到北平，每人十块大洋。为了这十块大洋，就算是前面是雷区，他们也会闭着眼睛往前蹚。而游击队，是绝对不会把宝贵的****，浪费在一支全是平民老百姓的运粮商队上的。”
松尾少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他对这种纯粹的中国式厚黑学感到一阵脊背发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下午四点。
冬天的太阳落得早，天色已经开始彻底暗了下来。刺骨的北风卷起地上的雪沫，打在人脸上像刀割一样疼。
商队长龙缓缓驶入了一片名为“野狼坳”的低洼谷地。
这里两侧是光秃秃的黄土高坡，中间只有一条满是烂泥的窄路，是前往北平的必经瓶颈。
“停车！休整十分钟，给牲口喂点黑豆！”林烨睁开眼，推开车门，对着后面大吼了一声。
一百多辆大车陆陆续续在这片狭长的谷地里挤成了一团。伙计们纷纷跳下车，一边跺脚取暖，一边从麻袋里掏出料豆喂牲口。
两名日本少尉也赶紧推开车门跳了下来，准备找个背风的地方撒尿。
就在松尾少尉刚刚解开裤腰带的那一瞬间。
“啾——”
一声凄厉到极点的尖啸声，突然撕裂了野狼坳上空的死寂！紧接着，三颗红色的信号弹，在昏暗的天空中炸开，将整个山谷映照得一片血红！
“迫击炮！卧倒！”
林烨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整个人像猎豹一样直接扑向了吉普车的车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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