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李自成，这天下合该到我手里

北京城。
老营驻地。
正阳门内大街那档子事，一传十、十传百，还没等刘三柱走回营，消息就已经传开了。
老营这边少说都是几年生死拼搏的弟兄，大部分都很是熟悉，刘三柱也算是老营的老人了。
刘三柱刚回营，李四就来了：“柱哥，你不是说出去喝酒，散散心吗？咋这副死相回来，让人给煮了吧。”
说完，还哈哈大笑几声，旁边几个熟悉的弟兄，也跟着笑了起来。
眼下大家都很闷，就拿刘三柱的事打趣了。
当然不是嘲笑，只是起哄罢了。
赵六子凑过来，也乐着说道：“柱哥那体格，谁煮得动他？八成是酒没喝痛快，让酒馆的掌柜给撵出来了吧？”
顿时又是哄笑一片。
但刘三柱没接茬，又灌了一口酒，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有道是忍一时越想越气，退一步越想越亏。
刘三柱脑子里，全是方才那姑娘的身影。
若是没退，是不是就能娶了那姑娘。
眼下人走了，再去找叫怎么个事，别人指定把他当坏人。
我刘三柱是坏人吗？
当然不是。
大王如今都要坐天下了，怎么会亏待我们这些老营兄弟，跟着大王殊死拼搏这么多年，怎么也能捞个官当当吧。
那该死的京营降卒，凭什么来管自己的事情。
还说说奸淫妇女，老子裤子都没脱，哪里奸淫了，搭讪都要管？
李老四跟赵六子对视一眼，觉得不对劲，当即收了笑，问道：“柱哥，到底咋回事？你说话啊。”
刘三柱正是气不过，当下没瞒着，说道：“我今天就是去喝酒，回来的时候，路过正阳门那条街，瞅见个姑娘……”
“也不知道咋的，鬼使神差，我这心里头瞧着她，就有了念想。”
李老四一听来了精神：“哟！柱哥，有艳福啊！哪家的姑娘？长啥样？水灵不？”
刘三柱想起那姑娘，语气松快了些：“我瞧上的姑娘，能不水灵吗。”
“挎着个竹篮，低着头走路，一看就是正经人家的闺女。”
“我当时脑子里啥也没想，就一个念头，这姑娘，要是能讨来当媳妇，给老刘家留个后，我这辈子也算没白活。”
赵六子笑着道：“柱哥，你可算开窍了！”
马黑子也嘿嘿笑：“柱哥，你这哪是去喝酒，这是酒还没喝，魂先让姑娘勾走了！那话怎么说来着，酒不醉人人自醉。”
刘三柱没笑，恨恨道：“结果话还没说上三句，冲出来个降卒，把老子给拦了！”
“降卒？”赵六子一愣：“什么降卒？”
“京营的降卒，穿咱们大顺号衣，归顺过来的那帮人。叫什么张守成，管着正阳门一带巡防。”
刘三柱越说越气，“他上来就拿军令压老子，说什么‘军令有明文，敢奸淫妇女者，斩’，让老子走！还说什么要按规定上报！”
“老子就上前说几句话，哪里碍着他事了，还奸淫妇女，这不是纯找事吗。”
“他一个降卒，管到咱们老营头上来了！”
“他娘的！”马黑子一拍大腿：“柱哥，你当时就该揍他一顿！让他知道知道，这北京城是谁打下来的！”
闻言，刘三柱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也想揍来着，可当时被军令唬住了。
“当街那么多人看着，还有俩降卒从街那头赶过来，老子还能真跟个降卒在街上动手？跌份！”
其实刘三柱也是懂的，有个事他还没说，当时那姑娘都喊救命了。
刘三柱再浑，也知道当着满街百姓的面拦人家姑娘，闹到巡查那儿，会是个什么下场。
军纪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李老四不依不饶：“柱哥，你别替自己找补。说穿了，还不是这破军纪闹的！”
这一句话，像捅了马蜂窝。
大家本来就对最近的军纪颇有怨气，这么一说，顿时就嚷嚷起来。
赵六子立即接话：“老四说得对！以前在河南、在湖广，咱们破城之后，哪回不是该拿就拿、该得就得？”
“那个时候看上哪家姑娘，人家巴不得把闺女送上来！那还要自己去搭话。”
“如今呢？进了北京城，这也不许碰，那也不许摸，连个屁都不能放！”
马黑子也很不爽：“还有那赏钱的事情，弟兄们拼死拼活，跟着大王从陕西一路杀出来，多少兄弟埋在半道上了。”
“如今好不容易打进这北京城，这可是大明的国都！”
“老营弟兄谁不是奔着开国从龙四个字来的？”
“结果呢？发那几两碎银子，够干啥的？打发叫花子呢！”
银子这事，在老营兄弟里意见越来越大、
本来大家都是朝生暮死的，哪有什么存钱的习惯，明天死了，存钱也是便宜别人。
北京城不比其他地方，本来就是高消费的，几两银子半个月的时间，稍微手脚大一点就见底了。
“你们发现没有？”
赵六子小心看了下周围，然后低声说道：“如今街上巡防的，全是那些降卒！咱们老营反倒被晾在营里，连个守城的差事都不给派！大王这是信不过咱们老营了？”
这话一出，顿时炸了锅，你一言我一语，全都是这半个月攒下的火气。
谁还没点怨言呢。
都感觉大王这事干得不地道，是亏了老营弟兄们。
角落里，王麻子一直没吭声，听着大伙议论有些沸腾起来，便慢悠悠开口道：“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
王麻子是伍长，而且也比较年长，在这群人里头，还是有几分威信的。
他一开口，众人顿时安静下来。
王麻子接着说道：“如今是什么光景，往前是什么光景，难道你们想当一辈子的流寇吗。”
“眼下北京城已经被大王拿下来了，自然是要坐天下，开新朝的，那还能是之前当流寇一样。”
“新朝天下，要收民心，收民心，那就得有规矩，你们也不想想，大王入京半月，秋毫无犯，京城的老百姓才安稳下来，商号才重新开张。”
“这要是让弟兄们放开手抢，整个北京城都得乱成一锅粥。”
“到时候大王的江山坐不稳，咱们老营的好日子也长不了。”
“诸位都忍忍吧，这么多年都过来了，眼看着好日子在眼前，还能跑了不成。”
“等大王的基业稳固了，还能亏待咱们这些从龙的弟兄不成。”
一番话，说得众人略微沉默，而后就有人符合。
“王哥说得在理，好日子就在后头呢，远不了。”
“不错，往后咱们或许也能当个官。”
“比起当流寇，我还是想当个好人。”
显然，想必往后的美好日子，让大家暂时忍耐一下，还是没问题的。
但李老四却有几分不服气，大概是因为他赌博把银子都给输光了。
当下梗着脖子道：“王哥，你说的在理，可咱得说句公道话，大王要安稳，弟兄们认！可柱哥想讨个媳妇，这总没错吧？”
刘三柱还没开口，赵六子就问了过来：“柱哥，说真的，你以前不是常说，讨媳妇干啥，指不定明儿就死在战场上了，讨了也是害人家守寡吗？怎么今儿个转性了？”
刘三柱说道：“那是以前，以前老子今儿不知道明儿死活，朝不保夕，抢来的女人、酒肉，当天享受，因为指不定明儿就死了。那种日子，讨媳妇，不是祸害人家吗？”
“可如今不一样了。大王要坐天下，天下要安稳了。我寻思着，老子打了十几年仗，爹娘早死了，宗族也灭了，如今年过三十，连个家都没有。如今好不容易进了北京城，想安个家，想给老刘家留个香火，这是没错的吧？”
李老四立即道：“柱哥这话说到我心坎里了！咱们哪个不想讨媳妇？哪个不想安个家？大王要安稳，咱们也要安稳啊！”
马黑子也接道：“咱们老营的弟兄，哪个不是刀口舔血过来的？没死在战场上，如今进了京，连个媳妇都不让娶，那这十几年仗，算是白打了！”
李老四趁热打铁：“要我说，这事儿就坏在那降卒身上！他一个跪着开城门的软骨头，凭什么管咱们老营的人？”
“柱哥就算真把姑娘领走了，那也是咱们老营的本事！轮得到他个降卒跳出来充大头？”
马黑子冷笑一声：“降卒算什么东西！以往打仗的时候，杀几个降卒算什么大不了的事？老子手里降卒的血，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赵六子道：“柱哥，你也是，被个降卒唬住了。他要上报，就让他上报！咱们老营的人，还怕他个降卒不成？”
附和的人更多了：“就是！老营的人，什么时候让降卒骑到头上来过？”
众人越说越激动，可刘三柱却有些冷静下来。
因为他很清楚，那降卒确实不是针对他的，是按照军令行事。
而且只是让他离开，并没有什么纠缠不放，态度也很客气。
军法是真杀人的，老营里是有纪律的，不是没有老营弟兄被军法处置过。
喝了酒把人家姑娘拦在巷子口，怎么说也是他理亏。
刘三柱也不想把事情闹大了，看着众人这般为自己义愤填膺的样子，便开口道：“行了行了，都别说了。一个娘们罢了，为这点事闹腾啥。北京城这么大，还愁找不着媳妇？”
这么说，就像是一盆冷水浇在了众人头上，把火气给灭了下去。
但很快，就有新的火气上来了。
李老四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阴阳怪气地笑了：“柱哥，你这话就不对了。弟兄们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你倒先怂了？”
刘三柱脸色一沉：“谁怂了？”
“不怂？”
李老四挑眉道：“那降卒当街扫你面子，拿军令压你，你一句‘算了’就过去了？”
“你想想，明儿这话要是传遍全营，说老营的刘三柱让个降卒给治了，连个屁都不敢放。”
“你往后在老营还怎么抬头？”
“弟兄们出门，还怎么见人？”
马黑子一挥手：“老四说得对，柱哥你要是认了，弟兄们可不认！你不去，我们去！一个降卒，还能反了天？”
赵六子也跟着起哄：“对！咱们老营的事，什么时候轮到降卒来管了？”
麻子皱了皱眉：“老四，你也别拱火……”
他想劝来着，可大家情绪已经上来了，刘三柱也被架住了。
如果这事就这么算了，以后在老营弟兄面前，怕是都没脸了。
刘三柱喝了口酒，霍然起身：“成！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老子要是再忍，就不配当老营的兄弟！”
“那降卒，老子今晚就去会会他！”
李老四眼睛一亮：“柱哥，你说怎么干，弟兄们听你的！”
刘三柱眯起眼：“他不是管正阳门那条街吗？老子就守在那条街上等他！他不是要上报吗？老子让他连报都报不成！”
“得让他知晓知晓咱们老营的厉害。”
“老子要让他明白，这北京城，到底是谁打下来的！”
帐篷里顿时一片应和之声，有人抄起家伙，有人拍着桌子站起来，酒碗摔了一地。
王麻子坐在角落里，看着这群红了眼的兄弟，长长叹了口气，低声道：“……造孽啊。”
他想拦，但更知道，这事根本是拦不住的。
刘三柱大步走出帐篷，被夜风一激，打了个寒噤。
心里有几份打退堂鼓，可话都放出去了，旁边跟着一堆弟兄，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于此同时。
北京城皇宫内。
李自成心情很是不错。
因为山海关那边快马加鞭，已经有人过来通知，明日吴三桂的使者就要来了。
这个时间过来，很明显是奔着投降来的。
牛金星还特意说了，既然是吴三桂自个先想着投降，也许就不用花那么多钱财。
军饷也不见得要给那么多，想必只要不动他兵权，吴三桂在山海关就能安稳着。
李自成也明白，要把吴三桂彻底收服不现实，但只要吴三桂守着山海关，李自成就能腾出手来，先把北方给治理了。
如今整个北方也就剩个孙传庭，但李自成不急。
孙传庭身体不好，年纪又大，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挺不了几年了。
河南，山西，北直隶，等这边修养一段时间，再把山东拿下。
四省之地，就有了足够的基本盘，在秣马厉兵，拿下陕西。
或许等准备打陕西的时候，孙传庭自个就死了。
没有孙传庭，陕西就是盘中餐。
至于明廷。
明小太子确实有几分本事，可自古以来，北伐能成的，唯有明太祖一人而已。
李自成就不信了，自己占据偌大北方，兵强马壮，还拿不下一个半大小子。
就在李自成憧憬未来之际。
忽然间，就听到城外响起了火器声。
当即一醒，连忙召开亲兵：“宫外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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