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漫天星空下，雪白色的蛋糕小洋楼，阳台上的浅黄色灯盏若隐若现的闪烁在夜空下，精雕细琢的大理石阳台上，秃顶男一根接一根抽着烟，腥红色烟头熄了又亮了，此刻他重重地吐了一口气，一股浓烈的烟草味弥漫在阳台。

　　眼镜男拿着一罐冰啤酒走了出来，站在眼镜男的旁边。

　　“怎么？还是不能够接受今天下午发生的事吗？”

　　“何止不能接受，简直惊世骇俗——”秃顶男停住了，脑海里闪过阳光下那挥舞着巨大翅膀的精美绝伦却冷酷如冰的神袛。之前他是对卡尔格博的故事略有耳闻，当时他也是和眼镜男一样对这些神话传说嗤之以鼻，可是当眼前真的出现神灵时，他的内心被震撼和恐惧充斥，谁能想到卡瓦格博的真神是一直被他们视为阻碍的普通男孩，是争锋数次却又近在咫尺的敌人，这件事本身就超出了他的认知。

　　他有一瞬间甚至想抛弃这里的一切，远走高飞。

　　“我们走吧！”秃顶男突然开口:“我不想再受这份罪了。”

　　眼镜男皱着眉头，缓缓地抿了一口啤酒，开口道:

　　“你走的了吗？我们已经跟甲方签订了合同，违约的后果极其严重，更何况这个项目我们已经进行了一大半，几百万的设备和几百名员工经过日日夜夜的操劳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见证到努力的结果了，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我们只要稍作努力，就可以拿下公司大部分股份，到时候望不见头的好日子等着我们呢，想想这些你就会有动力了。”

　　“可是，神灵在上看着我们做了这些，我怕我们剩下的日子哭都来不及”秃顶男掐灭了烟头，垂头丧气的说:“我也不是没有幻想过拿到钱的日子，可是我更害怕因为遭到神的报应而备受煎熬。”

　　“神的报应，神的报应，你们全部都在强调这句话，去你妈的神的报应。”眼镜男被秃顶男沮丧的神情惹得暴躁不已，他力挽狂澜:“那个号称山神的小屁孩是个连人都杀不了的废物而已，你们口中所谓的神就是这样弱不禁风吗？只会耍几样花枪似的招数吓唬人?如果全天下的神都是这样的话，那世界早在哪个旮旯灭亡了，哪里还轮得到他们守护？你不记得那时候我们赶走村民，砸毁墙头，栽赃陷害的事情吗？他那时候就孱弱的像个小病猫似的，哪里有你说的那么邪乎？我看啊！，所谓卡瓦格博山神只是一个赢弱之躯，根本无力抵抗我们的进攻。”

　　秃顶男茫然的抬起头，看着他，有点迷惑的说:“对啊，神怎么那么孱弱呢？”

　　“其他居民似乎还不知道这件事，毕竟谁又能相信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屁孩竟然是他们日夜供奉视为尊圣的山神呢？”

　　“所以啊！我们只要放心大胆的去做我们的事，把前进路上的阻碍全都清除的一干二净，这样就再也没有人要挟我们了。”

　　“你想怎样？”秃顶男狐疑地看着他。

　　眼镜男用力的捏紧了啤酒罐，把剩余的啤酒一仰而尽，随手把罐子往角落里一扔，清脆的撞击声伴随着轻飘飘的一句“借刀杀人”不徐不缓的落在地面上。

　　秃顶男震惊的看着他，尽管他在眼镜男身边陪伴了四年之久，也知晓他刻板严肃的面容下的野心勃勃和骨子里的阴险狠辣，但他没想到眼睛能做事这么肆无忌惮，眼下那个长翅膀的小男孩虽然并不像人们口耳相传的那样神力无边，但他依旧是那些愚昧村民心中不可亵渎的信仰，要说直白一点的话，他相当于卡瓦格博镇的吉祥物，更何况今天见到山神本身已经足够惊世骇俗了，这家伙更加惊世骇俗的提出“弑神”的想法，眼镜男的逻辑已经完全的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于是他便试图开口:“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你不觉得那些愚昧的信仰只会让他们更加落后吗？我说过人类进步的本质就在于不断的侵略和扩张，然后用先进的文明替代腐朽的思想，相信我，等我替代卡瓦格博成为这些村民的新的信仰时，他们会很快沉醉于金钱堆积的梦境和全方位现代化的美好生活，到时候他们很快就会忘了这个毫无用处的山神。”

　　秃顶男听到这话“倐”都站起来:“你还真是猖狂，我求求你快点闭嘴，不然我真怕我们被雷劈死。”

　　眼镜男无视他的警告，依旧口若悬河滔滔不绝的描绘着他的未来蓝图:“到那个时候，这天，这地，这飞禽，这走兽都在我的管辖范围内，我想他妈砍多少树就砍多少树，想他妈剥多少皮就剥多少皮，大把大把的金钱像滚滚的黄河水一样流进了我的钱匣子……”

　　秃顶男忍无可忍，从眼镜男喊:“我看你疯了，居然想把这里据为己有。”

　　这是远处的天边传来轰隆隆的雷声，一道道横飞的闪电像一条条金龙在夜空里穿梭，把黑暗的天空撞得七零八落，残缺不齐，豆粒大的雨注冲淋而下。

　　秃顶男惊恐的口齿不清的说:“我让你别乱说，你偏说，明天说什么都要跟我去一趟寺庙负荆请罪，听到了吗？”

　　说完秃顶男强拉硬拽把眼镜男拉向屋内，在瓢盆大雨中，被林成落鸡汤的眼镜男固执的抬起头，从黑压压的天空大喊:“我一定会实现我的愿望的。”

　　清晨，从梦境中挣扎着醒来的晴雪直起身子，一眼就看到了趴在床边熟睡的拉姆，他面容恬静脆弱宛如一个瓷娃娃，晴雪摸了摸他的头，然后下床一把拉开了窗帘，下了一夜雨的天空灰蒙蒙的，整个天空仿佛失重的天平，墨色的浓云挤压着天空，沉沉的，仿佛要坠下来，青白的颜色一直延伸到城镇的另一边，真是个令人压抑的天气。

　　晴雪转过身，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趴在床边熟睡的拉姆搬上床，然后轻轻掖了掖被角准备离去。

　　这时，她的手腕被拉姆紧紧握住，秦雪转过头，看到了坐直身子笑得一脸灿烂的拉姆。

　　“小美人儿干嘛去？”

　　晴雪脸上红云飞过，她支支吾吾的说:“我……我帮你准备早餐。”

　　拉姆一把她拽在床边坐到他的腿上:“别走。”

　　晴雪挣扎着把手抽出来:“你别闹。”

　　拉姆顺势揽上她的腰，轻轻抚摸着她妙曼的腰线，缓缓的靠近晴雪，晴雪瞳孔逐渐放大，倒映出那张精美绝伦的脸，鼻尖喷涌的热气交织的瞬间，拉姆小鸡啄米式的亲亲吻了她的唇，荷尔蒙的气息铺天盖地的笼罩了晴雪。

　　被揽在怀里的晴雪抵着他的胸肌，错愕的看着他:“你……你怎么了？”

　　拉姆苦笑了一下:“我要是走了你可怎么办呢？”

　　晴雪捂住了他的嘴:“别瞎说，你会活的长长久久，我听说神灵能能活到一千岁呢。”

　　“一千岁?”拉姆失声笑到:“你听谁说的？”

　　“镇上的居民说的，传的可邪乎了呢”

　　拉姆灵巧的手指攀岩上了晴雪的五指，深情款款地扣在一起。

　　“世上没有一千岁的神，只有永不死信仰，我的寿命跟人类是一样的，甚至比你们更短。”

　　“不如在我临死之前，你先委身于我吧，这世上没有人比我更喜欢你了。”拉姆开玩笑

　　“你……你乱讲什么？花言巧语骗女孩子啊？神都是这么不正经的吗？”晴雪强稳住意乱情迷的心绪，不满的冲拉姆嘟囔。

　　“我没骗你。”拉姆诚恳的说:“真的”

　　然后他把上衣衣襟全打开，晴雪震惊的看着流光溢彩的透明几乎覆盖了他的上半身。

　　她惊慌失措着抚摸着那具几乎透明的身体，带着哭腔问:“怎么变成这样了？”

　　拉姆看着她:“现在你相信了吧，为了你我可以连性命都不要。”

　　晴雪眼眶通红地看着他，她反手握住拉姆，颤抖着问:“拉姆，这世上已经有救你的办法，对不对？你告诉我……”

　　拉姆看着她犹豫了很久，他其实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只要他的身躯消亡了，卡瓦格博神力一定会融和天地精粹转化为自然的力量，从而摧毁那些不速之客一手建立起来的钢筋铁厂，恢复卡尔格博山的生态系统，换句话说，就是拉姆为了最大限度释放神的力量准备和这些人同归于尽，之前的先祖并不是没有这样做过的，他们也同样用自己的身躯祭奠了一场场意外和灾难，与其说居民们用信仰供奉着他们这些神，不如说神为了他们用自己祭祀天地，先祖们走的毫无留恋，因为他们在世上没有牵绊，可是现如今拉姆忽然清楚地意识到，他有了更加为此值得牺牲生命的人，他的命运与这个女孩有了千丝万缕的羁绊，实在不想就这么不明不白地离开这个世界，眼下和自己心爱的人长长久久的幸福生活下去，创造更光明的未来才是自己内心一直期骥的，尽管活下去的代价很大，但是同归于尽实属下策。

　　想到这里，他迟疑地开口:“要不……要不你去问问白马寺的方丈，班禅十世，达赖大师，也许他知道有什么办法能让我恢复。”

　　晴雪听着他起伏胸膛激烈的像鼓点般的喘息，当时下定决心，无论要经历怎样的千难万险，一定要帮拉姆恢复。

　　“白马寺在哪儿？我这就去。”

　　拉姆看着她深深的叹了一口气，继而把她拉扯到怀里，在她的脖颈深深烙下一个吻。

　　“卡瓦格博镇西北角缅茨姆峰山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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