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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9章 易容入岛


马车没有标志,连车帘都是灰扑扑的,与寻常运货的马车没什么两样。

只是车辕比普通马车结实了几分,像是经常载重物。

马车在他们面前缓缓停下。

车帘掀开一角,一个灰衣汉子探出半边脸,目光在两人脸上快速转了一圈。

他看见杨过的面容时,眼神亮了一下;看见小龙女时,又亮了一下。

然后他缩了回去,车帘重新落下。

杨过没有回头,但他能感觉到身后有脚步声正在靠近,两个,步伐极轻,显然受过训练。

他没有躲,只是继续看着湖水,像是在欣赏风景。

一只手捂住了小龙女的口鼻,另一只手按上了杨过的后背。

一股辛辣的气味涌入鼻腔,带着刺鼻的草腥味,像是某种麻药的残留。

他任由那股气味充斥口鼻,装作昏厥过去,身体一软,向后倒去。

有人接住了他,将他拖上车。

车厢里光线昏暗,摇摇晃晃的。

他感觉到身边还有另一个软绵绵的身体,正是小龙女。

她的呼吸平稳,不急不缓,显然也在装昏。

他没有睁眼,只是侧耳倾听着车外的动静。

马车在土路上颠簸了约莫一个时辰,中间停了一次,有人查验了里面的人,才放行又继续前行。

不久之后,他听见了船桨划破水面的声音。

有人将他们从车上拖了下来,塞进一条小船。

他感觉到湖水的湿气扑面而来,听见船桨入水的轻响。

就在这时,小龙女的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

他不动声色地回碰了一下,示意她继续装作昏迷。

一会之后,船靠岸了。

两人被拖下船,穿过一段青石小径,又穿过一道月洞门,最后被带入一座灯火通明的大厅。

大厅极大,高约三丈,顶上吊着数十盏琉璃宫灯,将整个厅堂照得如同白昼。

地面铺着大红地毯,四壁挂着名贵的字画和锦缎帷幔,正中央是一块空地,数十名妙龄女子正随着丝竹声翩翩起舞。

她们的身姿曼妙,舞步轻盈,衣料薄如蝉翼,在灯光下纤毫毕现。

但她们的脸上没有欢愉,只有恐惧,有人眼中含泪,有人强颜欢笑,有的人机械地重复着舞步,像是在刀尖上行走,稍有不慎便不知会落得什么下场。

两侧摆着数十张红木长案,案上堆满了山珍海味、美酒佳肴,杯盘狼藉,酒气弥漫。

二三十个身穿锦袍的男人坐在案后,有的持杯斜倚,有的搂着侍女调笑,有的目光如狼一般盯着场中舞女的身体,像是要将她们生吞活剥。

一个肥胖的官员拍着大腿,吟出一首淫词艳曲,引得满堂喝彩。

另一个捋着胡须,盯着舞女的腰肢和胸口:

“我说老赵,今晚那几个新货到了没有?这些虽然好,但看久了也腻了。”

这时候,杨过和小龙女被推入厅中时,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拢过来,像是饿狼看见了鲜肉。

“哟!新来的?”

那胖官员眼睛放光,“这女子虽然穿得朴素,但这一身皮相……啧啧,世间极品!”

旁边一个年轻些的男官员却盯着杨过:“这俊俏的小子也不错!”

他舔了舔嘴唇,目光灼热,“今晚本官就要他了!”

“你看那个,虽然穿着布衣,但那张脸……就是素净也有点别样的味道啊。”

有人端着酒杯站起身,绕着小龙女转了一圈,咂咂嘴,“这身段,这气质……虽然易了容,但底子在那儿呢。”

又有人将目光转向杨过:“这小子也俊,带来的是兄弟俩?还是夫妻?”

那人嘿嘿笑起来,“有趣,真有趣。”

杨过低着头,任由他们打量,心中却在冷笑。

这些衣冠禽兽,很快就会知道,他们惹了不该惹的人。

小龙女站在他身边,面色平静,指尖轻轻按在藏在袖中的剑柄上,随时准备拔剑。

就在这时,厅后的屏风处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

“诸位大人,今天的新货可还满意?”

众人回头,只见一个穿着深蓝色长袍的中年男人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他四十来岁,面容白净,留着三缕长须,手中端着一杯酒,一派儒雅从容的样子。

有人笑道:“赵员外,你这几天都没来,我们还以为你把我们都忘了。”

赵员外笑着摆了摆手:“诸位大人说笑了。赵某就是忘了谁,也不敢忘了诸位大人。”

他目光扫过众人,又落在杨过和小龙女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今晚这两个货色不错,看着就给力啊。”

人群发出阵阵啧啧声,目光更热切了几分。

赵员外端起酒杯向众人举了举:“诸位尽兴。今晚的新货,想怎么玩都行。”

大厅中的喧嚣越来越盛。

丝竹声变得愈发缠绵,原本还算正经的曲调早已换成了暧昧的靡靡之音,笛声婉转如泣,琵琶声如诉如怨,时而急促时而低回。

酒气混着脂粉味在空气中发酵,形成一种让人作呕的甜腻气息。

那些官员们已经喝得面红耳赤,领口的盘扣解开了大半,有的歪在案几上,有的搂着侍女耳鬓厮磨,有的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争执声此起彼伏,像一群饿疯了的野狗在争抢一块骨头。

“这美人归我!”一个面皮白净的官员拍着桌子,酒水从杯中溅出,洒在桌面上,“你们都别跟本官争!谁争我跟谁急!”

“放屁!今晚的新货,自然该归诗魁!”

另一个满脸横肉的官员瞪着眼睛,一把扯开衣襟,“老规矩,谁的诗好,谁先挑!你们写的那些东西,能跟本官比?”

厅中安静了片刻,随即爆发出更大的起哄声。

一个瘦高个官员率先站起身,摇着折扇,摇头晃脑地吟道:“玉体横陈夜,芙蓉帐暖时。金钗斜欲堕,罗带解还迟。”

念到“解还迟”三个字时故意拖长了尾音,挤了挤眼睛。

满堂顿时哄笑,有人拍着桌子叫道:“好诗!好诗!陈大人不愧是当年探花出身!”

接着一个留着八字胡的官员不甘示弱,端着酒杯站起来,清了清嗓子:

“乳燕双飞处,春山两度开。玉峰何处是,云雨梦中来。”

他念到“玉峰”时伸出手做了个抓握的动作,引来一片淫笑和口哨声。

旁边一个年轻的官员学着舞女扭动腰肢:“好诗!这意境好!”

第三个官员蓄着山羊胡,约莫五十来岁,捋着胡须慢悠悠地开口:

“纤腰如柳随风摆,玉腿似藕任郎裁。莫道桃源深几许,轻舟已过万重山。”

他以为得意,特意加重了“轻舟已过”四个字的语气,端起酒杯环顾四周,众人纷纷鼓掌叫好,有人凑上去敬酒:

“李大人高才!这一句‘轻舟已过’用得妙啊!”

其他人也跟着起哄,一时之间什么“春宵一刻值千金”“鸳鸯帐里度良辰”“玉体横陈君莫问,云雨巫山正此时”之类的诗句此起彼伏,一声接一声,一句比一句露骨,满堂都是哄笑声和酒杯碰撞声。

有人甚至站了起来,一边吟诗一边学着舞女的动作扭动身子,引得众人笑得前仰后合。

杨过站在厅中,低着头,面色平静。

小龙女站在他身边,低垂着眼帘,袖中的指尖轻轻按在剑柄上,没有动手,只是等着。

最终,那个紫袍官员“拔得头筹”,他得意洋洋地站起来,朝四周拱了拱手:

“诸位承让!本官这首诗,当属上品!今晚这美人就归本官了!”

他目光灼灼地一指小龙女,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众人发出不满的嘘声,但碍于他的官职,也不好真跟他争,只酸溜溜地啐了几声:

“周大人好福气啊!”

“下次可该轮到我们了!”

另一个中年文官也抢到了杨过:“这俊俏小子归我!谁也别跟我争!”

他捋着胡须朝周围扫了一圈,众人虽有不满,却也没有人再出声。

杨过被那文官带到一间厢房,穿过长长的回廊时,他暗记下了路线,出大厅向西,穿过三进院落,绕过一座假山,经过一排低矮的厢房,最后来到一间挂着大红灯笼的屋子前。

文官推开门,转身关好门闩,房中陈设华丽,红木大床挂着锦帐,铜炉中燃着甜腻的熏香,桌上还摆着一壶酒和两只白玉杯。

文官转过身来,贪婪的目光在杨过身上上下打量,嘴里说着不堪入耳的话:

“小美人,今夜让本官好好疼你……”

杨过在他扑到面前的瞬间,身形一错,避开了他的拥抱,右手一指点在他颈侧的大穴上。

文官眼睛一翻,软软倒了下去,连声都没来得及发出。

杨过将他拖到床边,从帐幔上扯下一根锦带,将他手脚捆了个结实,又用一块布塞住他的嘴,将他推进床底。

然后他直起身,推门出去,隐入回廊的阴影中。

夜色已深,月华如练,将整座小岛笼罩在一层清冷的银辉中。

杨过贴着墙根,沿着回廊的阴影一路潜行,避过几队巡逻的守卫。

他们步伐沉稳,腰间挎着刀,目光扫过每一处角落,一共三队,每队五人,交叉巡逻,彼此间隔约一炷香的时间。

他在暗处看了一会儿,记下了巡逻的时间节点和路线,然后继续往前探查。

穿过一片竹林时,他隐约听见了声音,像是哭声,被风撕扯成碎片,若有若无。

他循声而去,绕过几丛密密的竹子,找到一栋更加隐秘的楼阁。

楼阁周围竹影婆娑,将月光切割成碎片,投在地面上像一张破碎的网。

他推开虚掩的门,一股潮湿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混着铁锈和霉烂的味道,像是一间很久没有打开过的地窖。

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石阶两侧的墙壁上挂着几盏油灯,灯火如豆,勉强照亮脚下的路。

他顺着石阶往下走了约莫数十级,眼前豁然开朗。

一间巨大的地窖,宽阔得让人心惊。

数十根粗壮的石柱支撑着穹顶,石柱上挂着锈迹斑斑的铁链和镣铐,有些链条上还残留着暗红色的痕迹。

墙角堆着干草,草上蜷缩着数十个年轻男女,衣不蔽体,伤痕累累,有的侧躺着一动不动,有的抱着膝盖缩成一团,有的靠在墙上低声啜泣。

他数了数,这里关着至少三十多个人,最小的看上去不过十三四岁,最大的也不过二十出头。

他们的衣服破烂不堪,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青紫的伤痕,有的伤口还在渗血,有的已经结痂又开裂。

角落里一个少女的脚踝上拴着一根手指粗的铁链,铁链的另一端钉在墙上的铁环里,链子不长,只够她在狭窄的空间里稍微挪动几步。

旁边一个年轻男子躺在地上,呼吸微弱,胸口有一道长长的伤口,像是被鞭子反复抽打过,皮肉翻卷着,已经发黑化脓。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黏在鼻腔里挥之不去。

杨过的视线扫过地窖的每一个角落,一一记下那些身影和铁链的位置。

他没有愤怒,也没有冲动。

前世在史书中读过太多类似的记载,饿殍遍野的灾年、卖儿鬻女的惨状、权贵府邸中见不得光的地下室。

那些文字读起来冰冷,如今亲眼所见,不过是验证了他早已知道的事实。

他没有贸然打开铁链,只是记住了守卫的位置和巡逻规律,又数了数被囚禁的人数,然后无声地退了出去,掩上门,继续往前探查。

他穿过竹林,沿着石阶向上,来到一处更高的平台。

从这里俯瞰,整座岛的布局在他脑中渐渐清晰起来。

主厅在东侧,楼阁在西侧,地窖在竹林深处,码头在岛的南端。

楼阁之间以回廊相连,曲折蜿蜒,像一条蛇盘踞在岛上。

主厅灯火通明,丝竹声和笑声隐隐传来;西侧楼阁相对安静,几扇窗户亮着昏黄的灯光;地窖那边则漆黑一片,只有偶尔巡逻的守卫提着灯笼走过。

这座岛,表面上是宴饮享乐的别业,实际上是一个完整的系统。

有人负责在城中掳人,有人负责在岛上接应,有人负责看守,有人负责“挑选”,有人负责“运送”。

而那些道貌岸然的朝廷官员,是这个系统中的受益者,他们在这里索取、享用、挥霍,像一群蛀虫啃噬着这座城市的根基。

他正要继续探查,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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