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蠢

“姑娘，过年好。”
当时只有十五岁的赵蓉，
看着这古怪的书生，心下实在懊恼。
她这人生中第一次出任务，
算是彻底让这书生毁了。
而且，这书生着实有些迂腐，
刚刚被她从掉落的高桥上救了回来，
结果第一句话竟然是不慌不忙的给她问好。
呃……不过赵蓉也隐隐有些心虚。
其实这书生也是被她误打落下桥的。
当时桥上人潮汹涌，初次执行任务的赵蓉扮作路人，护卫着微服出游的贵人。
年少贪玩的贵人非要挤在桥栏边看宫里的烟花，
暗卫们只得全力周护。
推搡间忽觉一股大力撞来，
赵蓉为护住小贵人，下意识挥手一挡，
这书生便直直坠下桥去。
那桥高数丈，底下是深不见底的护城河。
寒冬深夜落水，绝无生还可能。
电光石火间，赵蓉不及细想，纵身跃下桥栏，
在人群惊呼中俯冲直下，半空中一把揽住书生，
足尖轻点水面，几个腾挪便落在一艘画舫甲板上。

“感谢姑娘救命之恩。”
“姑娘可否留下姓名，小生必定重礼相酬。”
对面的书生见她不说话，又拱手说道。
“不必。”
赵蓉满心都是任务。
转头望向石桥方向，她知道回去必受重罚，
暴露人前与擅离职守，暗卫两大忌她一次犯了个齐全。
不过万幸，现在是夜里，应该没人看清她的样貌。
这画舫现在又没人，只映衬着远处若有若无的灯火，
这书生应也看不清她。
看看桥那边，她还得回去执行任务。
只是以防万一，她需换身衣装。
“姑娘，若是不便告知名姓，府上何处可否告知一二。”
黑夜模糊间，书生见赵蓉一声不吭，默然走向船头，也踉跄跟上。
忽然，他感觉脚下一空，然后又被人拉住了。
“蠢。”
赵蓉皱着眉，一把拉回那差点又掉进河里的书生。

“往后走，上岸。”
赵蓉皱着眉，示意了一下这跟着自己的蠢书生。
随后，她站于船头蓄力一跃，衣袂翩然凌空而起。。
“姑娘，在下…………”
身后的书生一愣  ，
刚想介绍下自己，却没想到她说飞就飞。
刚轻呼出声，忽然远处桥的那边传来一声巨响。
天空中猛然炸裂开一片巨大的璀璨。
那震撼人心的五彩斑斓正好映在腾空的赵蓉身上。
也盖住了这书生的高呼。
“在下唐砚舟～”
唐砚舟呆愣愣的看着眼前刻骨铭心的景象。
这一瞬间，他觉得自己看到了神女。

只可惜这瞬间太过短暂。
只几秒，姑娘就消失在了黑夜中。
但这已经足够唐砚舟把这画面深深的记在脑海中。
并且回府之后一丝不差的把这景象永远定格在了纸上。
毕竟，活到十七岁，今日还是唐砚舟人生第一次被人说蠢。
他三岁开蒙，七岁成名，是名冠京都的天下第一神童。
蠢这个字，对于唐砚舟来说，实在是新奇的很。
这姑娘怕是不知他唐砚舟有多聪明。
若是刚刚她听到了自己的喊声，
应是就知道自己是谁了吧。
毕竟自己在京城还是有些声名。。
若是知道，她定然不会说自己蠢。
第一次，一向不在意名气的唐砚舟忽然有些在意起自己神童的名气。
“哎哟～”
刚想到这里，在那画舫上摸摸索索往岸上走的唐砚舟就“啪唧”一声摔了个狗吃屎。
他“呸呸”吐掉嘴上磕到的土，
耳边仿佛又浮现了姑娘冷冷的脸，还有那句简洁：蠢！
……跟她比起来自己好似属实有些蠢。

“少爷，少爷～”
“你在哪里啊～”
唐砚舟正坐着盘算往哪边走，就听岸边一阵喧闹。
隐约中好似有人在喊他。
他抬头看去，就见远处一片火把攒动。
“我在这里～”
他挥手回应。
“少爷，我可算找到你了，呜呜呜呜～～”
“呜呜呜呜～～吓死我了啊少爷～～”
唐砚舟当时的书童连滚带爬的哭嚎着跑了过来。
见唐砚舟要跳下那画舫，书童猛的抬手制止：“不要……”
可惜晚了，他家那玉树临风名冠京都的神童少爷已经“啪唧”一声摔到了地上。
当时从泥地上爬起来的唐砚舟觉得，
一定是那姑娘的一个“蠢”字罩住了他。
毕竟，在他温文尔雅聪明绝顶的人生里，还从未如此狼狈过。

唉，自己在赵蓉面前好似一直挺蠢的。
唐砚舟摸着面前的两幅画。
一幅纸上是灿烂的烟花，一个冷脸少女飞在半空，
似是那飞天的敦煌神女。
这是他当年被仆从救回府里连夜画的。
一副是夏花灿烂中，一位冷面宫装女子直视着他，
眼中是遮掩不住的羞恼。
这是六年后，他以太子太傅的身份进入东宫时，
竟然偶遇了宫女装扮的她后，欣喜若狂回府里画的。
没想到啊，竟然还能见到她。
摸着那宫装女子眉间的羞恼，
唐砚舟轻叹一声，
羞恼好啊，神女虽直入人心，但让他遍寻不着，遥不可及。
羞恼却让他终于在现实中看到她，甚至触摸到她。

“公子，公子～”
随从的呼唤将唐砚舟从久远的回忆中拉了出来。
“公子，宫里的人马上要到了。”
“咱们需要准备去前厅接赏～”
当年的少年书童，也已经成了青年。
他知道自家公子又忆起了当年，
但他又不得不打断自家公子。
唐砚舟抬头看看漫天的星空，
小心的收起了面前已经有些发黄的画纸。
“走吧～”
唐砚舟敛起脸上因为回忆而泛起的笑，起身出了书房。
唐丰年跟在后面，看着自家公子的背影，
感叹一声：实在想不到，他家这公子竟是个痴情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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