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争执

车子重新启动。
裴野单手扶方向盘，另一只手握着她的手，拇指在她指节上来回摩挲。
“对了。苏南雪那边交警队那边证据已经固定了，如果你想追究，随时可以启动刑事程序。”
沈渺沉默片刻，“我不想放过她。”
哪怕她和裴家关系匪浅，但苏南雪的确做错了很多事。
“交给警察吧，我信法律会给出公正结果。”
就算她拿捏了苏南雪前途的人脉，沈渺也从不会借着私情越界报复，事事守着规矩底线。
裴野侧头看着她冷静通透的侧脸，心底软得一塌糊涂，越发觉得他放在心尖上的宝宝，清醒温柔，干净坦荡，是全世界最好的人。
“好，全部听你的。”
裴野应声，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我让陈林全程跟进对接，后续所有流程同步给你看。”
沈渺轻轻“嗯”了一声，没再多说话。
安静了片刻，裴野又开口了。
这次语气比刚才正式了几分，手也从她手背上移到了方向盘上，双手握着，像是要宣布什么重要决定。
“渺渺，你现在的自媒体热度很高，但独自对接合作方太耗费精力了，你怀着孕还要到处跑，我不放心。”
沈渺偏头看他，“你想说什么。”
“我名下有一家独立文化传媒公司，跟裴氏没有股权关系，纯粹独立运营。不如签进来，资源、宣发、后期团队全部给你配齐。你只需要专心拍摄创作，不用分心应付商务拉扯。”
车厢里的温度骤然降了几分。
沈渺把手从他膝盖上收回来，背脊慢慢挺直。
“不必了，我拒绝。”
裴野一愣，不解地看着她。
“这家公司是我独立注册的，股权和裴家无关。我只是想省去繁杂的商务对接，让你专心做作品……你为什么这么抵触？”
“本质没有区别。”
沈渺语调冷静锋利，句句戳破核心。
“一旦我签约你的公司，外界立刻会定义我是靠裴野拿资源。”
三人成虎，谣言的中伤在如今的自媒体时代可比任何东西都要疯狂。
沈渺这么久独立打拼建立的专业口碑，她绝不允许沦为豪门附属品。
更无法相信，自己所有的镜头、所有的作品，都会被贴上太子爷女友的标签。
她不能接受。
“我只是想给你提供更省心的工作环境，没有想过捆绑你的身份。”
裴野语气带上一丝急躁，手指攥紧又松开，“这些完全可以对外划分清楚，你的创作全权自主，公司只负责后勤商务，不干涉你的任何拍摄理念。”
“划分不清。”
沈渺寸步不让，逻辑清晰，“只要签约你名下企业，大众和业内同行永远会戴着有色眼镜评判我的作品。我一路走到现在，靠的是自己。”
她不想让所有人否定全部努力，把她当成沾光的女人。
狭窄的车厢里，气氛诡异了几分。
这场争执来的实在太快。
裴野心口涌上一丝委屈，语气加重了几分。
“我一心为你考虑，想替你分担压力。在你眼里，我所有的善意都变成束缚你的枷锁？我们刚刚才说好彼此坦诚，你为什么一提到我的资源，立刻竖起满身刺？”
“不是针对你。是针对依附关系本身。”
沈渺冷静回怼，“换作任何一个有资本的伴侣提出签约，我都会拒绝。我可以和你谈恋爱，但我的事业必须完全独立于你。这是我的底线，我不会退让。”
任何一个伴侣……
裴野觉得自己的心都要碎了。
他不明白，自己在沈渺眼里究竟算什么？
“底线底线。在你眼里，我所有的付出和扶持，都在触碰你的底线？”
裴野手臂伤口因为情绪激动隐隐作痛，他抬手按了一下，语气压抑着怒火，“我舍身挡车护你，事事替你扫清隐患。我只是想给你事业铺路，就这么让你难以接受？”
“护我安全是一回事，插手我的事业是另一回事。不能混为一谈。”
沈渺丝毫没有退让，目光直视他。
她分得清恩情与边界。
但这不代表要放弃自己的独立原则，接受裴野的商业扶持。
二人你来我往争执了十几分钟。
一直到回到家里，两个人都沉默着，空旷的客厅氛围降到冰点，谁都不肯率先妥协。
当然，沈渺其实甚至没有察觉问题。
裴野满心委屈，觉得自己一片好心被全盘否定，又开始怀疑这场感情里，到底有没有自己的位置。
裴野孤身一人靠在沙发一端，指尖反复按压纱布渗血的位置，脑子里一遍一遍复盘刚才车厢里的争执。
越想，他越清楚自己错在哪。
他早已习惯事事替沈渺兜底，下意识想用手里的资源抹平她所有奔波劳累，从头到尾都没静下心问过她真正想要什么。
可沈渺明明就说了，她要的从来不是捷径，是完全握在自己手里、不受任何人捆绑的事业话语权。
是不靠裴野、不靠裴家，只属于沈渺自己的底气。
沙发另一端，沈渺垂着眼，同样在安静复盘刚刚的冲突。
她知道恋爱会让人失控，但又不希望自己被荷尔蒙影响。
冷静片刻，沈渺也承认自己反应过激了。
一听见签约裴野公司，过往依附他人被拿捏的创伤本能触发防御，没听完他那句公司独立、不干涉创作的完整规划，就直接全盘否定他的好意。
更何况，话说得锋利，句句戳人。
客厅安安静静冷了十分钟，落地钟滴答作响，谁都没有先开口。
裴野先撑着沙发扶手起身，一步步走到沈渺面前，往日里冷硬的眉眼彻底放软。
“对不起，宝宝。”
他压低嗓音，“刚才是我考虑不周，只一门心思想着替你分担商务应酬的压力，完全忽略了你对事业独立的执念。”
强行提签约的事，踩中了沈渺最在意的底线。
裴野十分懊恼，“而且跟你争执的时候语气也冲，对不起，我不该跟你发脾气。”
沈渺抬眼望他，紧绷了一整场的眉眼柔和下来，没有半分扭捏，坦然同他道歉。
“我也有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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