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听话

裴野站在走廊里。
他看着她把门关上，门上的磨砂玻璃映出她的影子，乖乖女的头发盘起来，耳侧的助听器露在外面。
影子在磨砂玻璃上晃了一下，走进去了。
他靠在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站
了一分钟。然后转身，推开了隔壁那扇门。
门上写着临床试验志愿者休息室。
霍远洲坐在桌后面，手里拿着一份知情同意书。
三页纸，每页都是密密麻麻的字。
他没有递过来。
“你确定？”
“确定。”
“我再说一遍……这个试验是针对情绪障碍的药物替代辅助研究，所以我们会尝试各种器材辅助，对你可能会有一定程度的……”
霍远洲把知情同意书翻到最后一页，手指点在最下面一行小字上。
“参与者可能经历但不限于以下不良反应：偏头痛、心率波动、短暂性记忆模糊、睡眠结构紊乱。”
“我知道。”
霍远洲把笔放在桌上，看了他很久，然后他叹气了，是真的叹气，整个胸腔沉了一下。
“你和你女朋友一个德行。”
裴野笑了一下，笑意从嘴角往下滑了半秒就消失了，“那当然。”
霍远洲把知情同意书翻回来，笔推过去。
裴野拿起笔，袖子已经卷到小臂上面，青色的血管在他腕子上微微凸起来，是天生的血管粗。
他抬头看霍远洲，“谢了。”
霍远洲没回这个谢字。
他站起来，把帘子拉开，露出后面的观察椅和辅助器械。
……
沈渺在诊室里坐了一个小时。
霍远洲的诊疗室不大。
一张沙发，一把椅子，窗台上有一盆绿萝。
沈渺第一眼就注意到墙上没有挂钟。
霍远洲说，“治疗的时候不需要看时间，因为你的身体已经习惯替你看时间了。”
第一次诊疗，主要是谈话。
霍远洲问问题的节奏很慢。
什么时候开始听不到声音的。
六岁。
车祸，和父母一起出的，他们是去世，她是听力。
什么时候开始关助听器的。
关掉的时候，世界是什么样。
幻听呢。
……
……
霍远洲问完了。
他把病历笔放下，摘了眼镜，用拇指和食指捏了一下鼻梁组织措辞。
然后他看着沈渺，“沈小姐，你比你表现出来的要严重。”
“我知道。”
“但你今天来了，为什么？”
沈渺想了一下，手指在沙发扶手上划了一下，“因为有人在外面等我。”
“以前也有人在外面等你，比如你弟弟。”霍远洲说。
沈渺点了点头，睫毛往下垂了一下。
“以前有弟弟。但弟弟会长大，我不想做拴住他的绳子……现在有人不会走。”
霍远洲没有追问，他已经知道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他在病历上写了几行字，“下周同一时间，我们正式进入创伤暴露疗法。会很不舒服，但我会全程陪着你。”
沈渺点了下头，离开的时候陈林说裴野公司有点事，他送沈渺回去。
下午裴野回来的时候，沈渺正在厨房忙碌。
裴野跟在后面，脱了外套搭在餐椅背上，“渺渺，别告诉我你要给我做饭。”
“很意外？”
她拉开冰箱门。
冰箱里什么都有，保姆会每周补一次货。
裴野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她站在冰箱前面发呆。
拿了一盒鸡蛋，又摸了一颗西红柿出来，又放回去，换了一颗更大的。
动作很慢，像在逛商场。
他嘴角弯了一下。
很快，沈渺把两颗西红柿和三个鸡蛋摆在水池边，系上围裙。
她腰很细，围裙的兜刚好在她小腹隆起的位置。
“西红柿炒蛋。”
“你会吗。”
“你再说一遍。”
裴野闭嘴了。
但因为他不放心，这顿饭还是变成了两个人。
影子在水池边的瓷砖上交叠在一起。
烟从锅里冒出来，漫过厨房和客厅的界线。
沈彦川推门进来的时候闻到糊味就站住了，“什么东西烧了？”
然后他看到了厨房里的画面。
他姐系着一条蓝白围裙站在灶台前，裴野站在她身后，一只手从她肩侧伸过去翻锅铲。
两个人的距离近到……怎么说，他从来没见过他姐跟任何人这么近过。
三秒之后，沈彦川把书包放在沙发上，“我是不是走错门了。”
沈渺回头，“回来了？”
“回来了。但我觉得我应该重新进来一次。”
沈渺看着他那副被酸到的样子，嘴角弯了弯，“收拾一下准备吃饭。”
吃到一半，沈彦川放下筷子。
“姐，学校有个交换学习项目，去新加坡，一学期。”
沈渺的筷子在碗口上停了一拍。
“什么时候。”
“下个月。”
“但我怕你……”沈彦川说了一半停住了。
他怕说出来反而让她觉得自己是个累赘。
“彦川。”
沈渺放下筷子看着他，“你该有自己的事。不用总惦记我。”
沈彦川沉默片刻，“那我去了。”
他只是想快点长大。
“好。”
吃完饭，沈彦川在厨房洗碗。
客厅里很安静，太安静了。
他关了水龙头，探出半个身子看了一眼。
裴野坐在阳台上，背对着屋里，腿上搁着一个打火机，在手指间翻来翻去。
然后沈渺从卫生间出来，毛巾搭在肩上，头发是半湿的。她看到了裴野的背影。
她走过去，在阳台门口站了片刻，然后从他手指间抽出那根没点的烟。
“又抽烟。”
“没点。”
“没点也不行。”
裴野抬眼看她。
她站在月光里，睡衣领口歪到一边，锁骨一整个露在外面。
肚子的弧度在宽松的衣料下面看不出来，但手里毛巾上的水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
他伸手把那根烟从她手心里抽回来，没点上，就夹在指间，“什么时候学会管我了。”
“现在。”
沈渺把那根烟重新从他指间抽走，这次连他手里的打火机一起拿走了。
“裴野。”
她站到他面前，月光从她身后打过来，把他的脸照得很清楚。
脸色灰白，嘴唇没血色，眼底那一圈青在月光下更明显了。
“你脸色很差。”
“没事……”
裴野刚想开口说什么，却被沈渺捏住了耳朵，“听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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