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三件事

裴野关掉手机。
他站在书房里，窗帘拉着，只透进一道窄窄的晨光。
侧脸在暗处，眉骨的线条硬朗，鼻梁的轮廓在逆光里是一道利落的折线，薄唇抿成了一条线，下颌收紧。
“陈林。”
“在。”
“三件事。第一，联系平台，下架所有未经授权的样片片段。泄露商业机密，走法务。第二，查泄露源，样片只有制作方和我们公司有，制作方那边也查。第三……”
他停了一下。
“在沈渺醒来之前，热搜撤掉。”
“……裴少，热搜撤得掉，但评论删不干净。”
“先把能控的控住。”
他挂了电话，又拨了盛岚。
“盛岚。”
“我已经看到了。”
盛岚的声音比平时紧了半度，“法务在走流程了。同步联系了光合传媒，他们内部也在查。”
“不要让沈渺知道。”
“明白。”
裴野把手机放在桌上。
他靠在椅背上，抬头看天花板。搁在扶手上的手指慢慢收紧了。
指节泛白，手背上青筋跳了一根。
八点四十分，盛岚打来了第二通电话。
“法务函已经发了，微博、抖音、小红书三平台同步。”
她的语速比平时快了半拍，但咬字依然清楚，“光合传媒那边也出了声明，确认样片未经授权泄露。但扩散速度太快了，截图和二次剪辑已经在各个社群里传播，控不住。”
“热搜撤了。”
“撤了。但词条换了个说法，人工干预的痕迹太明显，撤多了反而引来反弹。”
裴野沉默了两秒。
“不要硬撤了。”
他说，“让舆论自己走。等完整版播出去，它自己会翻。”
“裴少……沈老师那边……”
“我来处理。你盯住法务线。泄露源不查出来，这件事不算完。”
“明白。”
他挂了电话。书房里又安静了。
窗外传来早高峰的车流声，隔着双层玻璃，闷闷的，像另一个世界的呼吸。
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裴野这辈子处理过无数次危机。
商业上的、家族内部的、甚至生死级别的。没有一次让他觉得难。
但这一次不一样。
……
沈渺不知道。
她照常出门上班，照常走进公司大楼。
苏小满在电梯口等她，手里抱着一摞文件，脸上的表情不太对。
嘴唇抿得很紧，眼眶底下有一圈很淡的青，“沈老师……”
“怎么了。”沈渺看了她一眼。
“没、没什么。”
苏小满把文件递过去，手指在纸角上掐了一下，“今天的选题表。”
沈渺接过来，翻了翻没说话。
上午开了两个会。
午出去跑了两个采访。
从第二个采访地点出来的时候是下午四点。沈渺走在人行道上，苏小满在旁边翻手机。
“沈老师，要不要喝杯咖啡？前面有家……”
沈渺停了。
她没有回头，但脚步停了。右手垂在身侧，指尖动了一下。
“小满。”
“嗯？”
“后面有没有人。”
苏小满回头。
人行道上有几个行人，看不出异常。
但她顺着沈渺的视线看过去，马路对面，一辆深灰色轿车停在路边，发动机没熄。驾驶座上有个人，帽子压得很低，手机举在方向盘上方，镜头对着她们这边。
苏小满的脸一白。
“沈老师？”
“走。”
沈渺拉着她的手，拐进了旁边一家便利店。
便利店里，沈渺站在货架后面，拿出手机。
她打了裴野。
电话响了半声就接了，“裴野。”
“我在。”
她的声音很稳。但握手机的指尖发白了一度，“有人跟我。”
“在哪里。”
“城南，第二采访点附近。灰色轿车，对面马路。”
“别动。陈林来接你。”
“裴野。”
“嗯。”
“网上……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那头沉默了一秒。
裴野知道她不需要他撒谎。
“是。”
他说，“网上有人在黑你。截了样片的片段，断章取义。我在处理。”
“什么样的。”
“说你嫌弃采访对象。”
沈渺闭了一下眼。睫毛在颧骨上扫了一下，“我知道了。”
“我在这儿等陈林。”她停了一下，“晚上回来再说。”
她挂了电话。
站在便利店货架后面，看了苏小满一眼。
苏小满的眼眶已经红了。
“沈老师，我……”
“别哭。”
沈渺从货架上拿了一瓶矿泉水，拧开递给她，“喝口水。”
苏小满接过来，攥着瓶身，她低着头，眼泪掉在瓶盖上。
“我早上看到了。”她的声音糊在嗓子里，“我不敢告诉你。”
沈渺看着她。
她伸手，在苏小满的头顶按了一下。
力道很轻，像拍掉一片落叶。
“没事。”
两个字。苏小满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走吧。从后门出去。”
晚上回到家，沈渺把包放在玄关柜子上，换了鞋。
裴野站在客厅等她。
他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衬衫，但领口的扣子没扣，锁骨窝的阴影在领口下若隐若现。
他的脸在灯光下看不出什么情绪，但他端水杯的拇指在杯壁上反复按压，指腹在陶瓷表面留下一道一道水汽擦过的痕迹。
沈渺认得这个动作。
他紧张的时候会这样。
“网上什么情况了。”她在沙发上坐下来。
裴野在她对面坐下来，把手机递给她。
热搜已经撤了，但评论区还活着。
截图在各个平台传播……那张她皱眉的画面，配着各种难听的话。
沈渺翻了两屏，把手机还给他。
“还有呢。”
“有人查到了你的手机号。”
裴野的嗓音压了一层，低沉得像从胸腔底部刮出来的，“今天下午三点，你收到一条短信。”
沈渺翻了一下手机。
确实有一条。
陌生号码。
内容只有一句话，“你不配活着。”
发送时间是下午三点十七分。
沈渺看完，把手机锁了屏。
“还有别的吗。”
裴野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一下。
“刚才有人来敲门。陈林去开的……对方戴口罩。”
客厅安静了，裴野看着她，神色复杂。
“我会处理！封号，溯源，法务，公关……全部走一遍。”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一下，指节泛白，“查到谁放的样片，告到倾家荡产。”
查到谁发的短信，让他这辈子别想用手机。
太子爷的声音像海面下的暗涌，危险又暴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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