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书屋 > 春欲揽 > 第180章 避春寒(五十一)

第180章 避春寒(五十一)


语罢,她提着绯红裙摆,步履轻盈,笑着朝着水榭方向快步跑去。

绯红倩影翩跹灵动,如林间飞蝶、池边惊鸿,转瞬奔向那道鹅黄身影。

“明姐姐!”

“芙妹妹!”

两道清脆灵动的少女笑声,似林间婉转黄鹂,清甜悦耳、穿透荷风。

一黄一红两道娇俏身影,在临湖水榭之中两两相拥,并肩而立、笑语盈盈,鲜活明媚的模样,瞬间成了满湖荷景之中最动人的一抹亮色。

而此刻,这葫芦湖——映月湖临湖最高的观荷楼,凭窗景致绝佳,可俯瞰整座荷湖盛景,幽静隐秘、隔绝尘嚣。

雕花临水窗大开,清风携着缕缕荷香穿窗而入,吹动室内轻纱流转。

昭华长公主斜倚在窗边,慵懒随性、姿态肆意。

她手持一只剔透琉璃杯,杯中盛满绯红葡萄酒,酒色潋滟、香气醇厚。

漫不经心地将杯中酒斟满,她支着下颌,透过窗棂俯瞰楼下湖边嬉笑打闹的两道少女身影,眼底漾起几分戏谑玩味的浅笑。

她微微转头,看向室内立着的那道素色挺拔、清冷绝尘的既白身影,嗓音慵懒戏谑、带着几分看热闹的兴致,缓缓开口:

“陛下,您可知晓,这位沈家的姑娘,有多难请?”

“寻常世家宴席请帖一送便至,唯有我这给沈家的帖子老老实实送了三回,才请动这尊小贵客!”

话音未落,那静坐不动、素来清冷自持、淡漠疏离的白衣身影,已然微动身形。

一袭既白暗纹常服,身姿颀长清挺,几步便至窗前,眸光穿透层层荷风树影,稳稳落定在湖亭中那抹明艳绯红的少女身影上,一瞬不移。

昭华长公主倚在窗边,心底啧啧称奇,心头那点促狭的念头便愈发按捺不住。

她这位素来高冷寡淡、冷血勤政的皇弟,登基两载,对满京趋之若鹜的世家贵女,他连眼皮都懒怠抬一下。

可如今呢?竟对着人家小姑娘瞧得失了魂!

昭华素来天不怕地不怕,肆意惯了,心里一旦起了促狭兴头,嘴上便半点把门的也无。

她眉梢轻扬,唇角挑着一抹恣意又狎昵的笑,直言道:

“左右人已经送到跟前儿了。”

“这娇娇怯怯的,瞧着便是个软嫩可口的,这近在咫尺,唾手可得——陛下还端着做什么?白白折磨自个儿。”

她支着下颌,眸光戏谑扫过楼下水榭那道绯红倩影,笑得愈发放浪无拘、毫无顾忌:“不如今儿便……摘了这朵花儿尝尝鲜?”

“我这南山别院……花房暖阁样样俱全,有的是稳妥地方。千般温柔、万般妥帖,怎么舒坦怎么来,保管让陛下尽兴而归!”

话音稍顿,昭华指尖轻点下颌,似认真盘算着前后妥当,眼底促狭笑意愈浓,字字大胆直白:

“至于事后——您更不必操心,别的本事平平,唯独这些风月琐事最是经验十足。余下一应琐事,昭华自会收拾妥当,保管滴水不漏,谁敢置喙半句?”

这般大胆逾矩、毫不知羞的浑话,普天之下,  也唯有昭华长公主敢这般当着帝王的面,说得如此明目张胆、酣畅淋漓。

殿中风荷穿窗,清风寂寂。

昭华话音落地的一瞬,窗前戚承晏久久凝伫窗外的眸光,终于缓缓收回。

那双素来清冷如寒潭的黑眸,此刻深处隐隐翻涌着极暗的星火,似静水流深、暗潮潜伏,看着竟像是隐隐冒了火。

还没等昭华再出言怂恿,她那位皇弟清冽悦耳嗓音已然传来:“皇姐说什么?朕方才走神了,没有听清。”

他语气平和无波,听不出半分喜怒,寻常得仿佛真只是一时失神漏听了话语。

昭华一时竟当真信了。

她酒意上头、心思活络,正欲扬唇再复述一遍方才的戏谑之言,打算好好再逗一逗这位万年清冷、不动凡心的皇弟。

可她唇瓣刚动,尚未出声,戚承晏微凉沉缓的声音便再度漫开!

“听说皇姐这别院中,近来又添了几位新面孔?”

“朕前几日还听闻,这南山别院日日笙歌不断,闹得朝中几个御史都来告状……”

一语落地。

昭华被戚承晏那一眼看得酒意醒了大半,再不敢半分放肆,指尖一松,连忙将手中把玩的琉璃酒杯轻轻放下,脸上都换了一副讪讪温顺的模样。

“咳咳,我说……我胡言乱语、满口醉话罢了。陛下千万别往心里去,权当什么都没听见。”

得了,她今日真是贪了两杯葡萄酒、被荷风熏昏了头,才敢没大没小、肆意调侃圣心。

她方才真是糊涂透顶!

她这位素来清心寡欲、克制自持、万事只求权衡社稷的皇弟,为了等她一场宴席、为了见这小姑娘一面,尚且隐忍筹谋、百般周全、层层顾忌。

这般珍而重之、放在心尖上惦念的人,怎么可能容许半点轻慢、无名无分的草草将就?

方才她若是真敢应下、自作聪明替他去“安排”,不消一日,她这一院子精心豢养、风姿各异的“娇花乐人”,怕是尽数要被遣散出府、彻底清院!

一念至此,昭华心底彻底安分,半点玩闹心思也无。

她乖乖端起酒杯,老老实实抿了一口酒,垂眸敛笑、安分守己,再不敢多嘴一言半句。

……

荷风穿廊而过,带着湖面清浅的水汽,拂在人脸上又软又凉。

廊前水榭里,沈明禾与裴悦芙并肩倚着朱栏,凑在一处看满湖新荷亭亭立着,风一过,碧叶翻出浅白底子,好看极了。

裴悦芙正说到兴头上,手肘撑在栏杆上,半个身子都快探出去,叽叽喳喳跟早晨的雀儿似的:“明姐姐你知不知道,三姐姐闹了好大一个笑话……”

沈明禾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身旁裴悦芙絮絮叨叨说着京里哪家闺秀前天簪了新花、哪家小姐昨日被娘亲逮回去抄书,唇角微微翘着,听得懒洋洋的,很是自在。

风把她鬓边碎发吹起来,痒痒地扫在颊边,她抬手随意一勾,勾到耳后,目光漫不经心地往远处一掠。

就这一掠。

她整个人骤然僵住!

只见高楼之上,轻纱半卷的窗前,立着一道白衣身影。

那人身姿挺拔清绝,站在万顷荷风之上,像月下谪仙,又像画里走出来的人——既白锦衣,质料清贵得不染纤尘,墨发只拿一枚简单的玉束起,几缕碎发垂在鬓边,衬得眉眼深邃如画,轮廓清隽冷丽。

他居高临下,眸光沉沉,不偏不倚,精准地落在了自己身上。

是他!那个登门沈家、害她爹爹好几天跟防贼似的防着她出门、临走还随手扔下满匣金元宝的神秘公子!

沈明禾下意识要挪开眼,视线却不受控制地往他身侧一滑——窗边还斜倚着一个人。

昭华长公主一身华裙,姿态慵懒随意,半侧脸含笑,嘴唇翕动,大约是正说着什么闲话,距离近得……近得让人没法不多想。

时间似乎停滞了那么一瞬。

风声停了,荷浪静了,裴悦芙还在耳边叽叽喳喳,可她的声音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水,嗡嗡的,一个字也听不清。

他竟然在这里?

竟然在昭华长公主的南山别院高楼之上?

沈明禾飞快垂下眼,狠狠收回视线,再不敢抬头,她转过头,面上挤出个若无其事的浅笑,看向身边还在兴致勃勃赏荷观鲤的小姑娘。

“芙妹妹。”

“我从前只听说长公主别院雅致、极擅宴客,却不知……这南山别院里头,原来也常有男子住呀?”

裴悦芙正掰着手里半块荷花酥往嘴里送,闻言眼睛“刷”地亮了,亮得跟点了两盏小灯笼似的,糕点也不吃了,往旁边碟子里一搁,凑过来小半个身子,一副“我可知道大秘密”的神神秘秘模样。

“明姐姐你居然不知道呀?”

“京中谁不晓得昭华长公主最不拘礼法啦!陛下又疼宠长姐,向来纵着,旁人谁敢多说半句呀?长公主府、南山别院那边,本来就常有模样俊俏的男子陪着玩呢。”

裴悦芙带着股子藏不住的兴奋劲儿,越说越来劲,又往沈明禾身边蹭了蹭,鹅黄裙摆蹭着绯色裙边,脑袋都快挨到沈明禾肩膀上了,声音压得跟做贼似的。

“我昨夜还听见我父亲和母亲在书房里说悄悄话——我可没偷听啊,我就是路过,路过——说长公主近来格外偏爱一位新的……”

“爱宠!”

“听说那人竟是翰林出身!才情特别好,长得也特别好看——是那种、那种好看得不像凡人的样子!”

“而且呀,”她手指一伸,戳了戳沈明禾的袖口,“他素来不爱穿那些花里胡哨的锦衣,日日都是一身素色白衣,清清冷冷的,越是这样越出众。听说长公主对他万般纵容宠信,要什么给什么,稀罕得跟什么似的!”

素色白衣、清冷寡言、绝世容貌

长公主近宠、居住别院、深得偏爱……

每一条,结结实实地、避无可避地对上了高楼之上那道白衣身影!

沈明禾脑子彻底空白了,原来!

原来那位气度卓绝、容貌无双、举止贵气的公子,根本不是什么隐世贵人、高官重臣!

他竟然是……昭华长公主养在别院的男、男宠?

一瞬间,此前所有她想不通的怪事,全都有了最顺当的解释!

难怪他出手大方得离谱,初次相识就随手甩出千两重金、满匣官铸元宝!

难怪她爹从那日起就方寸大乱、心神不宁、百般躲闪、反常得不行!

难怪她爹反复叮嘱她,长得好看的男子最会骗人、万万不能靠近!

哪里是什么购稿之资!

分明是长公主身边的近宠、身价不菲、日日得宠、挥霍惯了,一时兴起随手打赏罢了!

她爹堂堂工部官员,碍着长公主的面子、碍着对方那特殊身份,不敢不收、不敢推拒、不敢外传半句,只好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拼命遮掩、百般隐瞒!

甚至连着一回回推掉长公主的宴席、处处避讳、步步小心,都是怕她撞见这位特殊的“近宠”,怕她年少单纯、识人不清、瞧见不该瞧的人事、惹出天大的麻烦!

原来那个让她爹如临大敌、百般忌惮、严防死守、慌不择言的绝世公子……

竟是长公主殿下养在南山别院、万千宠爱的清绝近宠!

她爹这几日,一直防着的……竟是一位男宠?

这认知让沈明禾一时张了张嘴,又闭上,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才好。

夏风依旧温软,拂过满湖碧荷,簌簌作响,可她只觉得后背凉飕飕的,连带着看满湖荷花的眼神都复杂了几分。

高楼之上,戚承晏凭窗而立,垂眸望着楼下水榭中那个明显走了神的绯红身影,黑眸深处,辨不清情绪。

一旁的昭华,也不知楼下她自认为乖巧可爱的小娇客,已经将她至高无上的帝王皇弟,彻彻底底误会成了——男宠!


  https://www.msvvu.cc/11329/11329985/43210652.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msvvu.cc。妙书屋手机版阅读网址:m.msvvu.cc